第十四章 安排與心機

  過水穿樓觸處明，藏人帶樹遠含清。初生欲缺虛惆悵，未必圓時即有情。

  半輪明月高懸夜空，雖不及滿月的皎潔明澈，更無殘月之若隱若現，卻多了一絲朦朧。朦朦朧朧的光澤落入搖光聖地的這座源礦內，營造出靜謐氛圍。普通的搖光聖地弟子、礦工，皆已進入香甜睡夢。

  窩棚、木屋，乃至甫整理出來的山洞，就是他們的家。唯有修為高深，身份顯赫之輩，方有資格進入搖光聖地修建的那片宮殿群內休息。以管窺豹，修煉界赤裸裸的叢林法則自這一點上，便一覽無遺。

  「姐姐，你明日真的要離開嗎？」

  

  搖光聖女姚曦的臨時住處，姚曦眨動一雙明眸，眼中蘊著晶瑩光輝，可憐兮兮的對外表是一白衣紫發之絕美少女，可那雙鳳眸內的滄桑，明白無誤的告訴所有人，她早已不再年輕的神蠶公主道。

  「那是自然，姐姐我是瑤池聖地的人，自然要跟著王昊這小子。」

  神蠶公主看到姚曦這幅做派，儘管她心裡明白，姚曦純粹是裝出來的，仍伸手摸了摸姚曦的螓首，語重心長道。

  姚曦嘆道：「姐姐，你倒是對王小弟好。可惜，妹妹我沒他那麼好的運氣。」

  「話不能這麼說，」神蠶公主一縷玩味目光自不知她身份的姚曦身上掃過，「王昊對姐姐我有救命之恩，我回報他是應該的。」

  「此話怎講？」

  「天機不可泄露！」

  ……

  雖然只是姚曦的臨時落腳處，但美玉為飾，金銀為器的寢宮之內外，遍布道紋、禁制，一顆顆握拳大小的明珠被高明的修士祭煉過，煥發出璀璨光芒，將殿宇照耀的亮如白晝，與外界礦工那黑暗潮濕，勉強容身的住處，可謂涇渭分明。

  「薇薇，你信不信，現在姚曦一定很想把我的那個護道人留下？」

  距姚曦所居的寢宮十餘丈外，一座通體黝黑，莊嚴肅穆的殿宇內，一襲青衣，青絲披肩的王昊嘴角掛著輕蔑，深凝目光落在身前一丈外，長身玉立的薇薇身上，以斬釘截鐵的口吻道。

  薇薇聽到王昊此言，連一絲一毫的驚詫都無，平靜如水道：「當然！」甫開了一個頭，薇薇那張清麗動人的嬌顏就浮起自嘲之意，「我在搖光聖地的時間越長，越能感覺到搖光聖地內的詭譎。」

  「正如我曾對你說過的一樣，聖子根本不在乎聖女，將聖女視為掌中玩物；聖女也始終與聖子保持距離，將聖子視為欲除之而後快的仇敵。」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的，打死我，我都不願加入搖光聖地，寧願在靈墟洞天終老！」

  說到最後，薇薇的清麗玉容已被發自內心的疲憊籠罩。

  在旁人看來，她是搖光聖女姚曦的心腹，未來雖無緣聖主之位，但必定可以成為搖光聖地的高層；唯有薇薇自己才知道，她自加入搖光聖地以來，到底付出了多少，以致於如今連睡覺，都必須睜著一隻眼睛。

  「這個世界上，什麼藥都有，唯獨沒有後悔藥。」王昊輕然一笑，自翡翠座椅上起身，來至薇薇身旁，透過那敞開的門窗，眺望漆黑如墨的夜色中，那些礦工的居所。深凝黑暗，數百里之距，難不倒他的破滅神眼。

  「一個凡人，如果終生不捲入修煉界的血雨腥風中，只需有個萬八千兩金銀，便可安穩富足的度過一生；一個道宮秘境的修士，倘若並無太大野心，在燕國那種地方，就可以稱王稱霸。然而，淺水養不出蛟龍，坐井豈能觀天？」

  「唯有領略到更高處的風景與兇險，才能明悟芸芸眾生的幸福。然而，到了更高處再想下去，已是千難萬難之事。」說到這兒，王昊探出一根手指，遙指那位於谷口處，與深邃黑暗合而為一的窩棚。

  「就像這些被搖光聖地用各種方式弄到此處的礦工們，如果給他們一個機會，加入搖光聖地。我敢打賭，無論讓他們做什麼事，他們都肯干。」

  「唉！」

  薇薇聽到王昊這麼說，雖心有不甘，但也明白，王昊所言不虛。千言萬語化為沉重嘆息，絕望一笑。

  「或許，這就是世人為何追求成仙的緣由。因為，無論是人是妖，都需承受重重壓力。也許，唯有那虛無縹緲的仙，方能擺脫這一切。」

  「呵呵。」

  對於薇薇如此天真的觀點，王昊懶得反駁，不置可否的冷笑數聲。

  「所以，你應該明白，姚曦安排你湊到我面前，為的是什麼吧？」

  感慨完畢，王昊心堅如鐵，將無盡雜亂思緒重新壓在心底，扭頭看向薇薇，綠色光芒自破滅神眼內射出，鎖定一襲湛藍華裙，雖不及姚曦之絕代風華，但自加入搖光聖地以來，已成為不少血氣方剛之弟子追捧對象的薇薇。

  破滅神眼更勝薇薇的仙靈眼，縱然薇薇這件仿若夜空降臨的長裙在製造過程中，附著了禁制，但在更上一層樓的破滅神光前，形同虛設。王昊神色凜然，悠悠一語，道破薇薇這麼晚，仍留在他這個只能算泛泛之交的男子面前的真相。

  薇薇悽然一笑，「當然明白！姚曦把我當成一個退路，倘若她未來敗給了聖子，可以借我今夜之舉，獲得瑤池聖地的一絲庇佑；反之，若是你殺了聖子，抑或者她自己戰勝了聖子，那我的存在，就是瑤池聖地與搖光聖地建立友好關係的橋樑。」

  「她之所以選擇我，而不是自己來。其一，如今還不是她與聖子正式撕破臉的時候；其二，她不敢拿自己作為賭注，唯恐自己押錯了寶，白白付出。」

  啪！啪！啪！

  饒是王昊早就知道，薇薇並非易於之輩。否則，原本的命運軌跡中，也不會趁著搖光聖子死於葉凡之手的機會，一舉奪得搖光聖地的主導權，成為搖光聖地的聖主。但薇薇說到此處，注視她的目光仍染上一抹讚賞，拍動雙手，發出清脆掌聲。

  「薇薇，我有點喜歡上你了，姚曦則低估了你。我敢打賭，未來我殺了搖光聖子後，她一定鬥不過你！」

  咻！

  話畢，王昊倏爾揮動手掌，令室內釋出明澈光線的顆顆明珠，盡數熄滅。他與薇薇的身軀，消失在漆黑夜色中，唯有怪異聲音在室內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