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獸神之死

  這一刻，獸神感受到了死亡，即便依舊懸於長空，仍覺自天地戾氣內誕生的魂魄，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痛楚，似要被碾碎了。

  「舊時意，滄桑過，還記否，傷心人。白髮枯燈走天涯，一朝寂寞換宿醉……」

  理智告訴獸神，自己活不到明天了，但獸神並不恐懼死亡的即將到來。相反，他那正如王昊所言，唯有痛苦與仇恨的生命，只感受到久違的解脫，呢喃起最喜歡的小調。

  「獸神，你是一個為了愛情而瘋狂的瘋子。」

  完全奠定勝局的王昊，手持還原為九尺方天畫戟的極天，破滅神眼之神光牢牢鎖定獸神，緩緩舉起方天畫戟，一身神力注入其中，欲開啟八凶玄火陣。打量著自己的手下敗將，說出對對方的評價。

  「你，則是一個根本就不相信愛情的瘋子！」

  獸神聽到王昊這麼說，蒼白臉龐浮起發自內心的嘲諷，毫不客氣的回敬道。

  「王某自己雖然不相信愛情，卻肯定別人的愛情。」

  來自手下敗將的嘲諷，王昊一點都不生氣，隨著他神力的灌入，方天畫戟已化作赤紅。

  「所以，王某決定讓你這個為了愛情而瘋狂，贏得王某尊敬的對手，擁有一個最幸福的死法！」

  

  【擁有一個最幸福的死法？獸神這妖孽，不是不死不滅嗎？】

  藏身暗處的焚香穀穀主雲易嵐，聽得王昊此言，為之驚異。

  轟！

  話音甫落，熊熊烈焰自方天畫戟上冒出，滔天烈火席捲長空，一頭獸神無比熟悉，與他的親人相仿的神獸，映入他之眼帘。

  八凶玄火陣極限召喚物，八荒火龍！

  八荒火龍的出現，令雲易嵐熱切激動的看著王昊的極天，恨不得將之搶過來。原本，他接受了上官策的意見，想讓王昊與獸神兩敗俱傷。然而，王昊此時舉動令雲易嵐產生一種，天上掉餡餅之感。

  【若能將這支方天畫戟搶過來，那我焚香谷無疑多了一件不遜於誅仙劍的蓋世神兵！】

  這一刻，雲易嵐心頭唯有此念。

  召喚出八荒火龍之餘，王昊空著的左手一翻，焚香谷至寶：玄火鑒被他投入八凶玄火陣造就的滔天神火中。

  八荒火龍帶起無邊烈火，席捲獸神身軀，令獸神只能召喚天地戾氣來至身旁，化作護盾。誠然，昔年巫女玲瓏已將獸神變成一個人，可獸神終究是秉持天地戾氣而生的奇特生命。

  即便變成了人，也可汲取天地戾氣。要麼，奪走他身上的五件聖器，令他再度陷入沉睡；要麼，獸神自己願意放棄生命。否則，在誅仙世界內，根本不存在能徹底殺死獸神的辦法。奈何，王昊是來自世界之外的生命，神力之精純，帝經之玄妙，令他雖不能摧毀天地戾氣，但足以碾碎獸神的意識，令他消失。

  然而，正所謂識英雄重英雄，王昊欣賞獸神，願意給他最有尊嚴的死法。

  玄火鑒已通靈，不偏不倚的鑲嵌在八荒火龍的額頭，汲取無盡烈焰，玄火鑒冒起炫彩流光。璀璨奪目的光澤中，一道被獸神銘記在魂魄中，無法忘懷的倩影，沐浴無盡烈火，出現在獸神面前。

  瑩白如玉的魂魄，那張絕美臉龐儘是慈愛，一眨不眨的望著獸神。

  「玲……玲瓏！」

  獸神望著那道倩影，眼中唯有愛戀，不敢置信的呢喃道。伴著話語，護住他的天地戾氣消散，修長身軀撲向對方。

  這對『母子』、戀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彼此的身軀在無盡烈火的襯托下，如夢幻泡影般緩緩消散。獸神將頭顱依偎在玲瓏的懷中。這一刻，獸神明悟了幸福的滋味，自願結束自己的生命。

  寄托在玄火鑒內的玲瓏殘魂，對於外界之事並非一無所知，緊緊將獸神擁抱在懷，就如一個與孩子闊別多年的慈祥母親，更似一個終於與愛郎重逢的痴情女子。

  這一刻，對獸神與玲瓏而言，便是地老天荒。

  最後，在王昊與小白的見證下，他們一併化為虛無，消失於天地間。

  「再見了，老友。」

  九尾天狐小白，眼睜睜看著舊相識獸神化為飛灰，獸神臨死前的表現，令她意識到，對方與傳說中封印他的巫女玲瓏，勢必存在著一段被遺忘在歲月長河內的過往。甚至，獸神與玲瓏並不恨彼此，他們之間唯有愛！

  察覺獸神也是有情人，小白平靜如水的心湖觸動，喃喃自語道。

  吼！

  哞！

  嗷！

  嗚！

  ……

  十三妖王盡數隕落，獸神也與玲瓏一併化為飛灰，消散於天地間。因妖獸大軍皆出自獸神，察覺自身血脈源頭的消失，萬千妖獸皆發出絕望、痛苦的哀嚎。霎時，原本勢如破竹，無堅不摧的勢頭衰竭下來。

  轟隆隆！

  王昊與獸神的這一戰，已讓不少妖獸慘遭池魚之災。如今，獸神已死，對妖獸大軍的士氣，造成了致命性的打擊。哀嚎未落，席捲神州，造就了一場前所未有之滔天浩劫的妖獸大軍便四散潰逃，不復秩序。

  被獸神收留在身邊，充當寵物的神獸饕餮，失去了跟隨多年的主人後，那張兇惡猙獰的臉龐上，儘是散不開的茫然。一滴滴碩大的淚珠自眼球內淌下，哀悼主人的逝去。

  「結束了嗎？」

  經歷一番轟轟烈烈，幾近翻天覆地的大戰，親眼見證獸神在面前消失。王昊似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八凶玄火陣之烈焰甫散去，挺拔頎長的身軀就在半空顫動，似因這一戰耗損太大，連飛天之能都即將失去。

  嘴唇蠕動，喃喃自語。然而，他那對青光內斂的眼眸內，卻有一絲狡黠划過。

  正當王昊欲伸手將方天畫戟取回時，甫恢復平靜的穹蒼驚現變故。數道璀璨流光划過天幕，氣焰囂狂的向王昊襲去。

  砰！

  事發突然，王昊似連召回極天都做不到了，倉促在身周撐起一道七彩屏障，阻攔來襲的虹光。交鋒的剎那，七彩屏障碎裂，王昊頎長身軀一顫，喉頭上下滾動，噴出一口殷紅。

  「想不到，所謂的正道高人，也會行趁火打劫之舉！」

  頎長身軀在空中暴退，王昊身軀微晃，五道身影齊現，向四面八方投去，留下不甘的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