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後生

  劇組如期開機。

  電影背景架空，女主魚意歡是名動帝都的花魁頭牌，容姿絕色，才藝雙全。先後與風流權相、冷血帝王和痴情質子發生情感糾葛，在三方勢力中小心斡旋。

  盛世需要美人點綴，亂世需要美人頂罪。

  權謀博弈中，女主成了無辜犧牲品。

  電影中有大段舞蹈片段，女主獨舞鏡頭最多。

  有冬凝指導動作，江幼薇底子好學得又快，換上妝造舞服，往台子上一站，絕世舞姬那味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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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陽滿意得不行，心中暗慨。

  一開始江家出面，他得罪不起，不得不賣資本人情。

  演員陣容龐大，其他主演都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全來給一個帶資進組的新人當綠葉。

  當時擔心晚節不保，頭髮都愁白大半。

  誰知開拍才發現江幼薇態度認真絕不敷衍，拍戲時會虛心向前輩請教學習，一口一個老師，毫無豪門千金架子。

  雖說演技尚算稚嫩，但已是頗具靈氣。

  除了嘴巴刁天天嫌劇組盒飯難吃，挑不出毛病。

  網上對江幼薇爭議不斷，林陽莫名憐愛這個新人，乾脆登個人帳號放片花堵悠悠眾口。

  幾秒鐘視頻，熱度飆升高得嚇人。

  不到一個小時播放量過億，江幼薇漲粉飛快，打開私信滿屏老婆貼貼。

  …

  冬凝作為江幼薇私人外聘，除她拍戲時在現場指導舞蹈動作，其餘一概不參與。

  於是劇組花高薪聘請來的兩名資深古典舞學者不樂意了。

  午餐時，兩位老師邊吃江幼薇讓江家私人飛機運來的米其林餐廳新菜式邊湊一塊講閒話。

  「這個秦老師到底是何方神聖？大家工資都一樣，她活幹得最少，論資歷咱們才是前輩啊。」王老師不解。

  「找到了，」唐老師滑手機屏幕，面露譏誚，「大網紅，千萬粉絲。」

  沒有大V認證，主頁就一條四年前發布的視頻。

  轉贊評過億。

  而且標題黨。

  ——「震驚！一女孩竟在校慶上做出這事…」

  點進視頻，只見畫面中有一飛天，身攜瓔珞肩披彩帶，艷而不俗，媚而不妖，清而不高，美中藏秀。

  她月下蹁躚而舞，腰系羅裙，輕盈似燕。

  四周飛花飄散，雲氣流轉。

  霓裳曳廣帶，飄拂升天行。

  一曲敦煌舞，曼妙天女姿。

  難怪取名，《月下飛天境》。

  兩位老師覺得舞姿似曾相識。

  反覆觀摩，不肯承認後浪推前浪，得出結論。

  就一沽名釣譽的後生。

  -

  那天夜裡有場戲，女主和權相第一次見面，為他獨舞。

  兩分鐘時長，分鏡拍攝。

  冬凝找到林陽，「能不能一鏡到底？」

  花半月時間才設計出整支舞蹈動作，分鏡剪輯體現不出細節巧思。

  林陽清楚她傾注多少心血，尊重本人意見。

  可江幼薇畢竟不是專業舞者，一鏡到底難度太大。

  拍到後半夜，形有了，神不對。

  工作人員哈欠接二連三，各個心中不爽，卻不敢抱怨出口。

  長時間拍攝耗神耗力，江幼薇不在狀態，只能延後再拍。

  那兩位老師終於逮著機會陰陽。

  「秦老師，讓大家陪著辛苦奮戰到凌晨還沒過，你的設計成果似乎不太理想。」

  冬凝一直片場指導，幾十條沒過，不比江幼薇輕鬆多少。

  不想起爭執，太累。

  唐老師卻覺得冬凝是忍氣吞聲軟柿子，變本加厲，「年輕人就要踏實做事，別總想走歪門邪道博眼球，容易自露馬腳。」

  她們辛苦鑽研二十餘年，不抵人一支視頻賺的粉絲零頭多。

  誰能服氣。

  藝術家眼界都高。

  夜裡風大，冬凝攏羊毛披肩，起身離開。

  不開口，避免掉入自證陷阱。

  江幼薇換好衣服過來，恰巧聽見這句奚落。

  「馬上到吃飯讓人餵走路要人推的年紀了嘴還這麼碎，」江大小姐噼里啪啦倒豆子般一頓輸出，「是金子早發光了，你倆加起來一百高齡才這點成就，有沒有想過本身就是塊玻璃碴子呢？」

  兩位老師上了年紀嘴皮子不如年輕人利索，被懟得面面相覷。

  「你——！」

  江幼薇沒拍好戲心情本就不爽，這兩人等於直接往她槍口撞。

  「年過半百才混到省舞協級別，有空多找找自己原因，這麼多年努力工作了嗎？證書都考了嗎？我家小金貴的——」

  眼見越說越離譜，冬凝眼疾手快捂她嘴，朝臉部肌肉瘋狂抽搐的兩人禮貌微笑。

  「兩位老師，看不慣我的話，你們報警吧。」

  回去路上，江幼薇憤憤，「為什麼不讓我說你是虞晚喬的女兒？喬姨在舞蹈界的影響力還用我說麼。」

  冬凝靠她肩膀嘆氣，「等哪天別人提到秦書聿和虞晚喬，說他們是秦冬凝爸爸媽媽的時候，我是誰的女兒才不重要。」

  江幼薇摟閨蜜腰，又細又軟手感極好，「不想看她們欺負你。」

  冬凝低頭搗鼓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貴妃娘娘語氣平淡教育養子。

  ——「記著，任何時候都不要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費時間、費心力。」

  …

  隔日，熱搜爆了。

  「江幼薇帶資進組，拍戲現場不尊重老藝術家」詞條高居榜首。

  內容簡單粗暴，兩張照片。

  偷拍者很會找角度，任誰看都覺得江幼薇盛氣凌人。

  好不容易回暖的口碑再一次倒塌。

  【背後有金主真了不得，連省級舞蹈協會正副會長都不放在眼裡，那可是知名古典舞專家，心疼兩位兢兢業業的老師。】

  【作品一個沒有，熱搜天天常住，看見她就想吐，再也不粉了。】

  【前陣子林陽導演發的視頻我才好不容易對她有點好感，果斷路轉黑，資本寵兒，白瞎那麼好看一張臉，蛇蠍美人！】

  …

  休息室，江幼薇刷到這條評論，滿臉興奮和冬凝分享，「她是不是誇我漂亮呢？」

  冬凝坐她身邊翻劇本找靈感，聞言愣住，「你的關注點？」

  都快被全網黑了，還在關心網友對自己的顏值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