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請多見諒
2024-05-02 18:12:15
作者: 銨釋菟籽
「沒什麼。」唐煙暖保持著淺淡的笑容,挽了盛暮城的手,「夜深了,阿暮早點進屋休息吧。」
盛暮城單手托住她的臉,看了又看,總覺不妥,問她:「是因為爺爺又請我回去,所以晚上一直在擔心?」
唐煙暖垂眸不語。
「放心,一切都好。爺爺今晚答應了我讓你留下,盛家不會再有人為難你。」盛暮城擁她入懷,「爺爺答應了的事情,就不會食言。」
唐煙暖嗯了一聲,抬頭看他,忽然問:「阿暮,你說為什麼會有人能夠那麼輕易地忘記仇恨,就好像那些過去的傷痛都從未存在過一樣?」
聽她這麼問,盛暮城定定地看著她,心中短促地一嘆:看來,果真是有事。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盛暮城手划過她的頭頂,指尖沒入她的黑髮中,緩緩說著:「這世上的仇恨有很多種,看似忘記並不一定真的忘記。」
「有時候或許只是暫時放下了,又或許那些仇恨其實是誤會,誤會解開心中釋然,仇恨自然煙消雲散。」
「還有時候愛恨交織,置身其中的人,也不分辨不清是愛是恨,只能不斷地佐證和錘問自己的心。久而久之,變得愛不成愛,恨也不成恨。」
盛暮城低頭望著她的眼睛,問:「你恨過我嗎?」
唐煙暖遲疑一瞬,故作不解:「阿暮在說什麼?」
「當初,暖暖得罪了秦家,曾來找我尋求庇護,可我卻沒有幫上忙。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在她身邊,最後……」盛暮城忽然嘆了一口氣,「如果你是她,你會不會恨我?」
唐煙暖淺淡的笑容在唇角慢慢消散,她不知此事該如何回答盛暮城。
說不恨嗎?那是假話。
她過恨他的絕情,恨過他的冷漠,更恨過他讓他們這段感情莫名其妙地無疾而終。
唐煙暖其實一直不明白,她與盛暮城究竟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在被無情地拒之門外的那一刻之前,她一直以為她的身份還是盛暮城的女友,兩個人只是鬧了些小彆扭而僵持在冷戰中。
故而行至末路她顧不得其他,直接懷著希望叩響了盛家的大門。她覺得此時此刻,盛暮城心中再是氣惱,也不至於對她不管不顧。
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她不僅沒有見著盛暮城的面,還被人告知,她和盛暮城早沒了關係。
呵,她竟不知道她和盛暮城是什麼時候開始沒有關係的?
因為這段感情開始得稀里糊塗,所以就註定要結束得不明不白麼?
那一夜的雷雨沖刷中,她絕望無助地在盛家門外,反反覆覆地問著為什麼?阿暮為什麼?!
如果那一夜盛家的大門朝她敞開,秦家不會那麼肆無忌憚,不會那麼喪心病狂。
可偏偏那一扇緊閉的門,將她唯一的生望隔斷。那個時候,她心裡對盛暮城有著說不出的恨。
唐煙暖不願回憶那一切,因為害怕回憶中透出的血色染了眼睛。事到如今,愛早是模糊,恨依舊清晰。
然不知為何,在面對盛暮城的時候,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愫如絲線般在心底纏繞,讓她的心隱隱作痛。
還愛著嗎?
不,她毫不猶豫地掐滅了這個念頭。
五年前那情絲早是斷得乾乾淨淨,如今乖順地留在盛暮城的身邊,為的也是利用他來復仇。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即便曾經恨過,但現在說實話她的心裡頭也不見得對盛暮城再有多恨。
這些日子的相處,要說盛暮城的表現令她沒有觸動是假。正如呂智桐說的,她其實也有所懷疑,過去和盛暮城之間是不是有些誤會?
而今搖擺不定的心,正如當初她久久不肯面對和不敢相信自己深愛的人會對自己絕情冷血時一樣。
其實真相如何已不重要,經歷了那麼多的坎坷與磨難的她,如今已沒有勇氣再去揭開和面對那些與盛暮城早是泛黃的曾經。
她其實很害怕,害怕如果真的是一場誤會,那她的人生該是有多麼的諷刺和荒唐?
那樣的話,她還如何能再能狠下心來,將一個無辜的人捲入到這場腥風血雨之中?這個人,還是自己曾是深愛的人啊!
最終,唐煙暖垂著眼睫,違心地回應著盛暮城:「阿暮對唐小姐情深似海,唐小姐又怎麼會恨阿暮呢?」
情深似海,盛暮城咀嚼著唐煙暖吐出的這違心的四個字,不由苦笑。再明顯不過,唐煙暖這四個字分明就是對他的諷刺,她還說不恨?
對於唐煙暖,盛暮城的心中是有愧的。當初雖不是他的本意,可事實上他就是缺席了唐煙暖人生中最關鍵的時刻。
因為這些陰差陽錯,他深愛的女孩遭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與傷害。他恨不能幫她去承受那一切,可時光不能倒退。即便退回到當初的那個節點,當時的他也只能是無能為力。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盛暮城總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她的依靠,可他終究沒有為她擋住那些風雨。所以,她恨他是應該的。其實盛暮城每每想到這些,也非常地恨自己。
在自省之際,他時常這樣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當初沒有保護好她?為什麼會讓她受到那樣的傷害?為什麼糊裡糊塗地把她弄丟了五年?
好在,老天看似將他們逼到了死角,卻沒有徹底絕掉他們的路;好在,她還活著,又再回到了他的身邊;好在,他還有時間和機會,可以去彌補那些遺憾去縫合她的傷口。
盛暮城心底一嘆,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感概地說:「暖暖應該恨我,但希望她不要恨太久。我願意用我的餘生,來彌補她。」
「你知道麼?那一晚,她來盛家找我,其實我……」
盛暮城話沒說完,唐煙暖已經伸手將他的嘴捂住,「不要說了阿暮,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睛裡頭瀰漫著水霧,「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盛暮城低頭吻了吻她濕潤的眼睫,輕聲呢喃:「所以,暖暖是原諒我了麼?是不再怪我不再恨我了麼?」
唐煙暖埋頭在他胸前,又是點頭又是搖頭,惹得盛暮城不禁發笑,「呵,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錯是對了。」
聽到盛暮城的話,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頭並努力彎起唇角,「阿暮說什麼都是對的。」
盛暮城的目光柔溺,低頭碰了碰她的前額,「阿暮也會錯,如果阿暮錯了,還請多多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