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對手
2024-07-15 12:58:09
作者: 水雲月
墨衍的眼神輕描淡寫地落在了流雲的臉上,將他的表情變化完全收入眼中。
他的眼中浮現了一抹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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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愛慕?
墨衍走進了屋子,隨意在床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不急不緩地問道:「看到是朕,你很驚訝?」
流雲的腦子飛速的轉動,被子中的身軀已經緊繃到了極致,面上卻分毫不顯。
他聲音裡帶著重傷後的虛弱,道:「您是墨衍聖君嗎?抱歉,我以為是師父來了。」
又道:「弟子身受重傷,無法給墨衍聖君行禮,還望聖君諒解。」
墨衍雙手環胸抱臂,姿態放鬆地靠坐在椅子上,哪怕是坐著,他看著也是極高的,看向床上的流雲時,完全是一個俯視的視角,攜著一股無聲的壓迫感。
流雲一點也不想承認,墨衍只是單純地坐在那裡,簡單地看他一眼,他都會感到難以言喻的壓力。
被子下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此時,他連身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因為身體已經被動地進入了警戒狀態。
流雲如臨大敵,墨衍卻閒適無比,然後用了兩個字就將他逼得破功。
「顧喬。」
流雲的眼睛無法抑制地浮現出了驚愕,他勉強地開口,道:「什麼?」
「朕從不無的放矢。」墨衍並不在意流雲的反應,道:「說起來,你剛才叫黎兒師父?」
墨衍略鋒利的嘴角上揚,這倒是沒有什麼譏誚嘲諷的意思,像是,只是單純的想笑。
可是這個表情雜卻讓流雲感覺更加糟糕,像是有什麼未知的,不祥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一樣。
「聖君什麼意思?」流雲道:「聖君來找弟子到底所謂何事?您所說的話,弟子不太聽得懂。」
「至於叫葉掌門師父,是葉掌門親口承諾。」
說到最後一句話,流雲緊繃的心神稍微安穩了幾分。
墨衍語氣淡淡地道:「你還是那麼蠢。」
流云:「……」
墨衍的姿態讓他難受至極,他不管是做什麼反應都顯得很不得體,很可笑一樣。
流雲乾脆閉上了嘴,只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無辜和茫然。
墨衍見他如此,拿出了一枚留影石。
留影石投映出的畫面讓流雲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然後被畫面中所發生的事情驚得差點沒忍住從床上跳起來。
「今日黎兒出手清理掉了那些奸細。」
流雲聲音艱澀:「師父聰慧,那些奸細自然逃不過她的法眼。」
「我以為,在朕喊破你名字的時候,你就該警醒了,或者,在看完留影石里的內容後,你會反應過來,她為何推遲到今日才做這件事情。」
今日葉清黎把所有的新生都叫到了一起,無聲無息地在他們的識海中打上了一層精神印記,然後讓他們誦念效忠道盟的話語,若是奸細,在他們誦念這些話的時候,如果抵抗情緒很明顯,那道印記就會炸開。
印記炸開的人要麼暈了過去,要麼臉色煞白,根本無從掩藏。
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端得是讓人防不勝防,這些奸細毫無防備地就被清了出來。
其實這一招早早的就可以用了,為什麼推遲到今日才用呢?
因為,葉清黎要玩弄流雲,在此之前,她不想打草驚蛇。
至於為什麼選擇今日清理?那是因為她的遊戲結束了。
流雲自然不會是真的蠢笨,他能想到這一層的,只是,他不願意去相信罷了。
他不願意去相信這個真相。
否則這半年來他的所作所為算什麼?
流雲沉默不語,墨衍卻沒有放過他,「顧喬,你終日算計他人,一朝落入他人的局中,感覺如何?」
感覺如何?
流雲猛地抬頭,視線狠狠地撞向墨衍,他現在幾乎要維持不住自己的理智。
「讓我見她。」四個字,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墨衍都已經把真相撕開來給他看了,流雲卻依舊強忍,用一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態度。
見此,墨衍薄唇輕抿,生出幾分不快。
因為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情,顧喬這小子對他的皇后不僅有算計之心,也有覬覦之心。
因為這份覬覦之心,這半年的拉扯平白地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這讓墨衍心裡微微發堵。
他自然知道葉清黎不會對這人有什麼別的想法,但依然介意他出現在葉清黎的身邊,並用噁心的眼神注視她。
屋內驟冷,流雲躺在厚實被褥下的身體突然冷得像掉入了冰窟里,就在墨衍動了殺心的這一刻,一道腳步聲靠近,二人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這是葉清黎的腳步聲,在她沒有刻意遮掩的時候,非常的好辨認。
葉清黎看到墨衍的時候,有些詫異,更多的是驚喜:「你出關了?」
到了墨衍這樣的境界,一旦閉關,幾年都算是短的,上百年都算不得多奇怪。
她想著墨衍最少也得三年五年才能出關,沒想到一年不到就結束了。
墨衍剛才偷偷去看了葉清黎,思念之情得到了緩解,但在看到葉清黎的瞬間,他的眉眼還是瞬間柔和了下來。
「嗯,這次閉關很順利。」
「很好。」葉清黎大步走到了墨衍的身前,握住了他的手,習慣性的給他診脈。
這是之前在雪州出事後所養成的習慣,她需要時刻關注墨衍的身體情況,不允許出現絲毫的意外。
絕世美玉,誰能眼睜睜看著它出現瑕疵呢?
墨衍眼睛含笑地任由葉清黎施為,屋內的溫度早已經回暖。
仿佛要被凍結的血液重新順暢地流淌,流雲卻仿佛依舊置身冰窟。
葉清黎從始至終眼裡都只有墨衍,視線完全沒有朝他偏向半點。
流雲不死心,艱難地開口叫了一聲:「師父……」
診出墨衍的身體狀態非常的好,體內靈氣比之之前還要更加渾厚精純之後,葉清黎的眉頭舒展,徹底放下心來。
聽到流雲的聲音,葉清黎終於挪開了視線,看向了他。
她的眼中還有未消散的溫柔,給了流雲一種錯覺。
流雲道:「師父,你是來看我的嗎?」
流雲本就清癯,慘白著一張臉躺在那兒的時候,看起來脆弱極了,極容易勾起他人的憐愛之心,再加上他霧蒙蒙的眼神,讓人實在不忍對他說重話。
任誰看到流雲都要生出幾分於心不忍的,偏偏他也倒霉,遇到的是兩個足夠鐵石心腸的人。
墨衍自不必說,葉清黎看著流雲,眼神也沒有絲毫的波動。
葉清黎在流雲期待的注視之下,道:「萬劫宮宮主?」
流雲的瞳孔驟然緊縮。
葉清黎眸光銳利,「看來我猜對了。」
她也拉了一張椅子,在墨衍的身邊坐下,道:「其實我有些意外,使美人計這種事情,還能勞煩你這個宮主親自出手?不過想想雪州之事,又發覺,在使美人計這件事情上,親身上陣這的確是你的風格。」
葉清黎這番話不僅承認了自己早就知道流雲打的主意,還順帶地嘲諷了一番流雲的行為。
流雲慘白的臉上湧現出兩片詭異的紅雲,接著口中竟噴出一口血來。
他看起來更悽慘可憐了,葉清黎的眼神卻還是那般的無動於衷。
「這半年全部都是算計嗎?」流雲嗓音沙啞,紅著眼看,問:「你的所有動容,也都是演出來的嗎?」
「不然呢?」葉清黎纖眉微挑,口吻冰寒:「我把你當對手,你卻只把我當女人。這樣,你以為你能贏過我?」
葉清黎贏得徹底,但也有幾分不暢快,因為她的對手當真是過分輕視她了。
流雲以為她和雪州那個妖妃是一樣的腦子嗎?以為她會因為他的裝模作樣就輕易地移情別戀,然後被他騙得團團轉?
葉清黎疑惑,她似乎並未在流雲面前藏拙,難道是她聰明得還不夠明顯嗎?反正葉清黎不覺自己像個蠢貨。
不過葉清黎也沒有過分在意流雲的輕視,她已經讓流云為此付出代價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最終成果斐然,也不枉她特意拿出了時間去應付他。
流雲怔然,接著又因怒火攻心吐出了一口血。
此時此刻,他最氣惱的是,他當真陷進去了幾分,葉清黎卻是絲毫都沒有的,她的眼裡只看見了勝負,沒有看見感情。
她做到了如她自己所說,她只把他當作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