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將祂挫骨揚灰

  葉清黎這一輩子獲得了新生，但她一直認為，上輩子發生的一切才是她原本的軌跡，這一輩子不過是運氣好，讓她有了逆天改命的機會。

  但如果說，上輩子她的人生被人惡意操控，這輩子才是她原本的人生軌跡呢？

  墨衍的這個猜測像是一劍劈開了葉清黎頭頂的烏雲，萬千金光乍泄。

  墨衍見葉清黎的臉色多了幾分蒼白，他也顧不上其他，直接順應心中想法，將小姑娘整個地撈了起來，緊緊地抱在了懷中，用自己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葉清黎剎那間冰涼的身體因為墨衍的這個動作漸漸回暖，她轉過頭，將臉埋在了墨衍的胸膛，雙手緊緊地攬住了墨衍的腰。

  這件事情對葉清黎造成了太大的衝擊，墨衍以為她大概要過上許久才能緩過心神，但她的大腦此時卻是格外的冷靜清醒。

  

  萬千思緒和各種信息在葉清黎的腦海中浮現，掠過，最後她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葉清黎沉聲念出了一個名字：「魔神。」

  如果她上輩子的遭遇背後有一隻手，那麼那隻手的主人，最大的可能就是當初她感知到的那個魔神，也就是曹永年一直效忠的那個存在。

  一個謎題一旦找到答案，就會在瞬間想起種種端倪細節。

  別的不說，葉婉星的存在就足夠蹊蹺了。

  當初突然的逃離，再次出現竟然是在魔女的身邊。

  原本葉清黎覺得不合邏輯，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現在看來的確如此，葉婉星就像是，專門為她而存在的。

  魔女是明，葉婉星是暗，一明一暗的打壓著她，不讓她出頭。

  而上輩子，這個陰謀成功了，她就算死後自爆帶走了葉婉星也完全無濟於事，她的一生都爛在了水月城這個邊境小城，魔女華錦不出意外會給人間界帶來毀滅的一擊。

  她想她明白天道為什麼願意背負這麼大的因果送她回來了。

  如果按照上輩子的走向，人間界恐怕已經遭難，魔族和外族虎視眈眈，而擁有最頂尖力量的聖地反而是最淪陷的，如此一來，人間界安能有一線生機？

  墨衍也想到了這一層，他將葉清黎摟得更緊了一點。

  驕傲的小姑娘，如何能接受自己活得仿佛一個傀儡？

  葉清黎聲音微微顫抖地問：「墨衍，你說，我娘她……她和魔神有關嗎？」

  這個問題，是葉清黎此時最在意，又無法冷靜看待的問題。

  柳南絮從未傷害過葉清黎，她甚至是葉清黎身邊唯一愛葉清黎，在意葉清黎的人。

  可柳南絮也正是因此成為了葉清黎唯一的軟肋，導致葉清黎不得不為水月城葉家賣命十年，成了被關在籠子裡的鬥獸。

  若是沒有柳南絮，水月城葉家如何能困得住她？

  所以說，柳南絮到底是真實的，還是魔神放在陷阱中誘捕她的誘餌？這對葉清黎而言很重要。

  墨衍在聽到這些事情之後心情亦不平靜，但為了墨衍，他強迫自己保持了鎮定。

  他認真思考過後，回答葉清黎：「我認為她和魔神應該無關。」

  葉清黎抬起頭，表情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為什麼？」

  「我並非是寬慰你。」墨衍摸了摸葉清黎的頭，「你聽我分析。」

  葉清黎微微點頭：「嗯。」

  因為涉及柳南絮，葉清黎很難保持冷靜，她現在需要墨衍幫她思考，為她解釋分析。

  「還記得葉婉星死前的表現嗎？」

  葉婉星死時的模樣付現在葉清黎的腦海當中，一個眨眼她都記得很清楚：「記得。」

  「她當時絕望惶恐，但沒有求救」墨衍道：「以她的性格，若她知道自己身後站著一位魔神，亦或是被她認定為堅實的背景，她會這般『從容』赴死嗎？」

  那顯然不可能。葉清黎在心中第一時間做出了回答。

  葉清黎了解葉婉星，這個人不是什麼硬骨頭。

  「除此之外，魔女華錦在死的那一天才知道你的身份，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你信甚名誰。」

  「葉婉星的爹娘死前有什麼異樣嗎？」

  葉清黎回憶了一下，「沒有異樣。」

  「這就是問題所在。那些牽制你的人，她們對自己要起到的作用卻渾不知情，這一點足夠看出魔神的小心謹慎，他連華錦都不敢直接接觸，生怕暴露自己，又怎會簡單粗暴至此，直接把自己的人安插在你身邊的？」

  「葉婉星母女身份『乾淨』，而且是魔族，很好引導，但是娘的背後是柳家，牽扯著太多因果，魔神不敢擅動的，否則便打草驚蛇了。」

  墨衍繼續道：「從上輩子的結局來看，魔神最根本的目的是你的死亡，而不是其他，從這點看，魔神也沒必要費盡心思把娘安排在你身邊。」

  「最重要的是，娘的所作所為看不出絲毫的目的性，她和葉婉星，華錦完全不同。」

  「你可以仔細想想和娘的相處，可有絲毫的異樣？」

  「魔神再小心翼翼，也留下了人為的，刻意的痕跡。」

  「雁過留痕，風過留聲。」

  只要做了，就會留下痕跡，如果柳南絮的存在當真是個陰謀，那一定能找到破綻。

  帶著答案找問題，很多細節都會無所遁形。

  但葉清黎過了許久，疲憊又欣喜地道：「沒有。」

  墨衍低頭對葉清黎說：「所以，或許對魔神而言，她也是個意外。」

  「魔神想殺你，比起一個深愛你的人，他應該更想要一個能給你帶去更大傷害和絕望的人。」

  「雖然……」墨衍頓了一下：「雖然娘陰差陽錯的，成了逼死你的一環。」

  柳南絮不是魔神故意安排的，可柳南絮卻因為成了葉清黎的軟肋，被當成了插入葉清黎致命處的一把刀。

  沒有柳南絮的牽制，以葉清黎的韌性，她未必不能反殺水月城葉家，在更大的天地崛起。

  這也是葉清黎為什麼會問出那個問題的原因。

  柳南絮乍一看問題太大了。

  墨衍把該說的都對葉清黎一一說了，剩下的，他只能等葉清黎自己想明白。

  他抱著葉清黎走向了床榻，然後把人放了上去，脫去鞋襪和外衣，蓋上了被子。

  最後他也躺在了葉清黎的身邊，將她擁在懷中。

  「我會陪著你。」墨衍道。

  葉清黎胡亂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卻完全沒有停歇片刻。

  墨衍看著葉清黎陡然蒼白了幾分的臉色，不自覺緊緊皺起的眉頭，抓著他衣衫不放的手，心中酸澀不已。

  她太堅強，他會心疼，而她第一次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他只會更心疼。

  墨衍不由感到慶幸，幸好，柳南絮的底色至少是乾淨的。

  否則……

  縱然如此，小姑娘的遭遇也足夠讓人萬分心疼了。

  墨衍閉上了眼睛，同樣沒睡。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想天下安危，魔神的陰謀，而是自虐般的會想著葉清黎的上輩子。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的小姑娘已經吃了那麼多苦頭，遭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他疑惑過，為什麼葉清黎年紀這么小，卻看不到稚嫩與天真，看不到活潑與脆弱，整個人被冰雪包裹掩蓋，渾身都是一片死寂般的冷意。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過了很久，兩個閉著眼睛的人卻沒有一個成功睡著。

  葉清黎避開了神獸們，獨自思考了很久，最終冷靜了下來。

  她如野草，只要沒有被斬草除根，就會見風就長。

  她不會被輕易打倒。

  「墨衍，我想明白了。」

  墨衍睜開了眼睛。

  「我還是很慶幸娘的存在，因為她，我懂得愛，相信愛，也被愛著，這樣的我，才能走得更長久。」

  「如果我從未看見過光亮，那我不會那麼堅定地去打破黑暗。」

  「娘帶給了我希望，讓我得以維持住自己的心性，讓我經歷了這麼多，卻依舊保有心氣。」

  葉清黎勾了勾嘴角，眼神和語氣卻森寒無比：「至於那位魔神……」

  「我會親自去一趟魔界。」

  「我要將祂，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