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朕今日登基

  六月十六，商清晏登基。

  盪徹雲間的鐘聲，傳遍四方。

  金光從漫天晨霞中四射而出，照在洛京威嚴肅穆的皇宮。

  因洛京是新都，邊關戰亂初平，大殷內爭未止住，這座皇宮還是在前朝行宮的基礎上翻建。

  新朝初立，需要花錢的地方還有很多，商清晏沒有在皇宮上投入太多銀錢。

  哪怕如此，天底下沒人會因為這皇宮的簡陋，而輕瞧了新朝去。

  隨著鼓樂編鐘肅穆悠揚的聲音，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手持護板，排列整齊，從宮門依次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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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安歌身在武官首行，笏板上赫然寫著「鳳翔將軍」幾個字。

  在她之後，亦有盧霞、雁帛、向怡等在戰場上立下不菲功績的女將，單獨成為一列。

  她們沒有刻意模糊性別，每個人都是一襲英姿颯爽的裙裝，在群臣中間，頗為引人注目。

  一些官員在之前就聽說了女子為官的風聲，只是當時他們以為，普天之下或許也只出一個虞安歌。

  可沒想到，真到了商清晏登基這日，居然有這麼多巾幗英雄身在其列，遠超他們想像。

  大多數人知道，商清晏任人唯賢，上到世家貴族，下到販夫走卒，只要能在政務上有所裨益，便可入朝為官。

  莫說這些女子了，如今朝中還有一小部分官吏，連大字都不識幾個，只憑著自己的處世經驗，能夠在治理一方上獻上良策，便也破格錄用。

  不過令這些人頭疼的是，他們當官後，並非就一勞永逸了，而是朝廷專門設了學監，令其每日在下值後再去學監一個時辰，專門讀書認字。

  盧霞就為此頭疼不已，她在舞刀弄劍上很有天賦，可是歪歪扭扭的字兒，卻是讓她頭疼不已。

  不過虞安歌跟她說，認了字，便能看懂兵書，運用到戰場，她才耐下心來，死磕那些繁雜的四方字。

  朝中大多數官員對這些文盲和女子是秉承著無所謂的態度，畢竟新朝初立，人手不足，不拘一格選用人才沒什麼不好。

  但也有一些人，看到那些身著裙裝的女子走在他們前面，微微皺眉。

  在他們看來，相比於那些不識字的官吏，這些身著裙裝的女子似乎更讓他們難以忍受。

  女子合該待在家裡，相夫教子，打理內宅才是，這般拋頭露面，立於男子之中，實在不合適。

  已經有些死板之人，心裡暗自揣度，要如何上諫，令聖上明辨男女之分。

  這些小心思，虞安歌一概不知，她的內心，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澎湃。

  隨著她緩步進入皇宮，周遭的場景一點點映入眼帘。

  朝陽從問天宮的屋檐上逐漸升起，在皇宮撒下一片金色的光輝，仿佛有一條巨龍一躍而起，有吞天吐地之威，直衝雲霄之勢。

  沒有盛京皇宮的金碧輝煌，但百官進入時，亦有一番氣勢恢宏之景。

  百官從一座漢白玉拱橋走過，這座橋歷經歲月變遷，風雨侵蝕，難免斑駁，經歷了幾百年的寂寥，如今卻迎來了它最輝煌的時候。

  橋下水光瀲灩，風生水起，映著群臣從橋上經過的倒影，又隨著碧波蕩漾，消失不見。

  再往前，眾人便要經過朝天門，走過這道門，便正式來到了登基大典舉行的廣場之上。

  百官依次站列，不知過了多久，而耳畔響起擂鼓之聲。

  「咚——」

  「咚——」

  「咚——」

  「...」

  鼓聲不知道響了多久，等停下來時，天地一片肅靜，文武百官，無一人敢輕易發出聲音。

  唯有天上盤旋的蒼鷹，不時發出鷹唳，驚空遏雲。

  短暫的肅靜後，天地間傳來三聲鞭響，令每個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振奮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來，虞安歌按捺住心裡的悸動，靜聽禮官唱詞。

  唱詞結束，再次響起一陣鼓樂之聲。

  商清晏終於在眾人的期盼中，緩步到來。

  所有人都低著頭，唯有虞安歌，手持笏板，仰視著那人。

  商清晏潔癖嚴重，一貫愛穿白衣，若是弄髒了一點兒，很明顯就能看出來。

  他也極為適合穿白衣，行動飄逸，恍若謫仙神君，不染凡塵。

  然而今日的商清晏，卻與從前大相逕庭，大殷尚水，水利萬物，有調和天地之德，黑色冕服便象徵著水德。

  他的存在，恍若天地間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也讓虞安歌真正見識到，那個上輩子執掌大殷數十年的帝王，是何等不怒自威。

  虞安歌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

  她在滿意大殷有如此帝王，也在滿意她有如此愛人。

  伴隨著這抹笑意，她的眼中也毫不遮掩袒露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欲望。

  如今，她站在群臣之間，仰望著商清晏，但不代表，她會一直站在這裡仰望。

  總有一天，她會一步步走上高台，與商清晏並肩而立，共看這萬里江山。

  虞安歌在看商清晏的同時，商清晏的視線，也穿過十二旒，落在了虞安歌身上。

  虞安歌很少穿這般繁複的衣服，哪怕恢復女裝後，她也是一襲勁裝，將頭髮束成乾脆利落的馬尾，舉手投足間，英姿颯爽。

  然而今日，她的官袍乃是大紅色的裙裝，上用金絲銀線繡著祥雲紋路，髮髻左右插著金簪，一派華貴莊嚴。

  她身處百官之中，卻是那般奪目。

  她的美不在皮囊，而在骨相，在身姿，在氣質，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中，攝人心魂的魄力。

  她美得張揚，美得毫無遮掩，美得讓商清晏心頭一顫。

  忽而，她抬起頭，與商清晏對視，而後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明艷動人，卻也帶著鋒利尖銳。

  在百官全都低頭靜默的那一刻，唯獨她肆意仰頭，看向他，看向他身後的龍椅。

  她是如此膽大妄為，如此野心勃勃，如此權欲滿眼。

  可商清晏愛的，正是她的膽大妄為，野心勃勃，權欲滿眼。

  既是明珠，何必藏於高閣？

  既是利刃，何必收於劍鞘？

  既是一個有手段，有謀略的女人，又何必囚在一方天地，鬱郁不得志？

  商清晏看向那獨一無二，卻暗藏著無邊孤寂的龍椅，嘴角勾起一抹笑。

  遲早有一天，這龍椅旁邊，會有一個與他並肩而坐的鳳位。

  待商清晏回神，坐到龍椅之上，便高聲道：「朕今日登基，承天命以治天下，望諸卿共輔朝政，同心協力，共創盛世。」

  鐘聲再次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