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君長絕

  「太醫，我夫人怎麼樣了？」

  「請侯爺勸勸夫人，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太醫惋惜般搖了搖頭，留下了這句話便離開了。

  顧夜軒獨身站在原地，腦海中卻閃過林舒瑤單薄的身影，還有最後那絕望而又苦澀的面容，滿腔的恨意不知怎的又銷聲匿跡。

  碧青從內室中走出，看到顧夜軒愣在原地，輕聲喊道：「侯爺。」

  顧夜軒回過神來，知道林舒柔醒了，便踏進內室，一眼就瞧見了她那梨花帶雨的臉龐，自責的神情看的他心底揪成了一團。

  「柔兒。」

  

  「夫君……夫君，孩子，孩子……」林舒柔抱著顧夜軒哭的痛徹心扉。

  顧夜軒心底也是十分惋惜，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如今卻……

  「夫君，妹妹她……」

  「如今你剛剛小產，就別操心那麼多事了，好好養身子才最重要。」顧夜軒安撫了林舒柔幾句後，便藉口還有事就離開了。

  瞧見顧夜軒走了，碧青上前說道：「夫人，聽侯爺的意思，似乎是打算放那賤人一條生路了？」

  林舒柔冷冷一笑，哪還有方才傷心欲絕的模樣，「都到這份上了，枉我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若不能斬草除根，可就白白浪費這個孩子了。」

  「夫人也真是的，何必拿這孩子做犧牲，您明明知道，若是生下了孩子，您的地位會固若金湯，為何偏偏……」

  如今整個撫安侯府，雖說都把持在林舒柔手中，可沒有孩子，總歸是沒有底氣，更何況老太太那還催得緊。

  「只要林舒瑤死，犧牲什麼都不重要。」

  碧青瞧著自家夫人從始至終如此拼了命的恨一個人，心底嘆了口氣。「如今國公府沒了，夫人日後就沒了靠山，連這孩子也……」

  「那般落敗的國公府，毀了也罷。況且一旦侯爺事成，何愁沒有下一個國公府。」林舒柔一點也不覺得惋惜，畢竟顧夜軒做的事，足以讓她日後風光無限。

  可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她想了一會兒，招手讓千蕊過來，附在她耳旁說了好一會的話。

  「千蕊明白了，夫人放心吧。」

  知道林舒瑤再過不久便要永遠消失在她的生命中，林舒柔覺得，即使再犧牲點什麼，都是值得的。

  ***

  顧夜軒面色鐵青地站在柴房中，面前的人衣著凌亂，卻面無表情。

  良久之後，他一把抓起林舒瑤，冰冷的語氣吐在耳畔，「林舒瑤，你就這般恬不知恥，連那等下人都願意委身？」

  「侯爺既然認定了是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她就知道林舒柔不會放過她，原來，在這裡等著。

  「林舒瑤！」顧夜軒猩紅的雙眸蘊藏了狂風暴雨，似乎下一秒就傾狂而下。

  她緩緩看向他，那一眉一眼，曾經近在眼前，濃情蜜意，也是此生所盼，可為何，會落到現在這個結果呢？也許，她林舒瑤，註定了，不是陪在他顧夜軒身邊的人。

  「顧夜軒，殺了我吧。」

  殺了我，我就可以以死謝命，殺了我，我就可以恨你入骨，殺了我，我就可以邁入黃泉，但願，生生世世，與君長絕。

  他看著她，那蹙著的眉，清澈的眸，嬌小的鼻，那一張曾經令他魂牽夢縈的臉龐，如今卻覺得，似夢非夢，恍如隔世。

  兩個人相視著，對立著，相互決絕。

  良久，顧夜軒放開她，一字一句從口中冷冷地吐出，「林舒瑤，生生世世，永不相伴。」

  與君長絕……

  ***

  顧夜軒在本朝中，算的上肱骨之臣，為人聰明絕頂，長相亦是不俗，又恰逢輔佐四皇子御承淵上位，因而如今成了整個雲京城內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這樣一個大人物，偏偏妾室與最下等的粗人有了肌膚之親，自然不會容忍，所以那下人當場就被杖斃了，連同在侯府內的所有與之有關聯的人全部打發出府。至於林舒瑤，他讓她自己選擇，一盞毒酒，一條白綾。

  望著送過來的東西，林舒瑤沒有動。

  顧夜軒的隨身侍從高峰見狀開口道：「侯爺是不會過來了。」

  林舒瑤輕笑，他以為她是在等顧夜軒向他求情麼？不，她是在想，還好顧夜軒不知曉她有了身孕，否則，怎會這般輕易讓她就死。

  顧夜軒，你註定了此生無子，回首百年，你註定了孤家寡人，這樣的結局，你可歡喜？

  緩緩舉起毒酒，林舒瑤撫了撫腹部，孩子，娘帶你一起走，再也不會有人將我們分開了。

  正要喝下去，門卻被撞開，碧青和千蕊扶著虛弱的林舒柔踏進了柴房。

  高峰見狀忙行禮：「夫人。」

  林舒柔微微點頭，略帶著懇求的語氣道：「不知可否讓我與妹妹話別？」

  高峰看了看林舒瑤，當即點頭：「夫人請。」他自然不會過問為什麼剛剛小產的夫人突然來了這裡，反正侯爺交給他的任務有人會替他完成，如此省力氣，他願意做個順水人情。

  門緩緩關上，林舒柔隨即變了臉色，恨恨道：「林舒瑤，你當真以為我會讓你這般容易的死去？」

  林舒瑤似乎察覺了什麼，臉色一凝，「你想做什麼？」

  林舒柔卻詭異一笑，「我的孩子沒了，憑什麼以為能好好保護你的孩子？既然決定了與侯爺永不相伴，那這個孩子也不該再繼續存活下去，即便死，我也得先讓你嘗嘗失去孩子的滋味！」

  「不！」林舒瑤一臉惶恐地望著碧青手中的藥碗，沒等她掙扎，千蕊便按住了她，碧青一手掰著她的嘴，一手將藥水直接灌下去。

  冰涼的水順著食道緩緩下去，林舒瑤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下去，孩子，孩子……

  林舒柔瞧著林舒瑤的樣子，整個人說不出的通暢，「等會將她帶出府，該去哪裡，你們知道。」

  「是，夫人且放心。」千蕊詭異般笑了笑，扶著林舒柔先離開，留下碧青去聯繫馬車。

  時間像是催命符一般，林舒瑤趴在地上，腹部開始劇烈地絞痛，那種與身體相互剝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孩子，孩子……

  她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兩行熱淚順著臉頰落下，滿胸的仇恨開始慢慢醞釀，直到有了血腥之氣，她知道，她什麼都沒有了。

  父親、母親、外祖父、外祖母、表哥、表姐、沁染、夙淺，所有的人，包括她的孩子，都沒有了。

  她想不通為什麼林舒柔那麼恨她，但是現在，她也不想知道了。她這一世失去的太多，她真的沒有力氣再去想了。

  林舒瑤看著放在一旁的藥碗，心念一動。她知道林舒柔要將她送到哪裡去，但是，她死都不會讓她得逞。

  摔碎了藥碗，拿起其中的一個碎片，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腕處割下，望著那汩汩流出的鮮血，林舒瑤粲然一笑。

  蒼天有眼，若有來世，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