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若他就這樣沒了
2024-07-15 09:35:29
作者: 明珠不語
謝謹聞並不出聲,像是壓根沒聽見他的話,只管盯著榻上人蒼白的面孔。
沈渡便又道:「我與姜姑娘雖只有短短月余的桃李情,可當日皇城西直門外,姜姑娘雪天贈衣之情,沈某沒齒難忘。」
「所以謝大人,若能渡過此關,還請叫她活得容易些吧。」
半晌,謝謹聞又貼一貼她的手背,這才站起身道:「這些日子恐怕要叨擾沈大人,煩請收拾間屋子,叫我借住幾日。」
至於先前幾句話,他乾脆不回應。
但沈渡知道,他一定聽進去了。
他不肯離開姜念床邊,沒過一會兒碧桃也到了,從前給謝謹聞看診的葛大夫也被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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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謹聞最信任他,待人把完脈立刻問:「如何?」
沈渡在人身後輕輕垂眼。
便聽葛大夫道:「姑娘脈象極弱,不知傷在何處啊?」
謝謹聞抬起手,想到屋裡還有旁的男子,又緩緩垂下。
「傷在心口的位置。」
他站起身,乾脆示意碧桃去幫人脫衣裳,自己則立在沈渡身側。
見他自覺轉過身,謝謹聞便道:「我既已來了,往後便不勞你費心。」
這就要劃清界限了。
「謝大人的意思,是要將我的新宅徵用?」
床邊傳來一陣低泣,是碧桃替人解開衣裳,瞧見剛包紮完的傷口猩紅一片,死命捂著嘴還是忍不住。
謝謹聞靜靜舒口氣,只說:「是借用。」
「那不如就叫沈某代勞,」沈渡意有所指地說著,「姜姑娘出宮時,身邊連個侍從都沒有,可見謝大人日理萬機,手下人也是頂忙碌的。」
這中間的確有蹊蹺。
他正好被舒太后留下,而白刃等人也被藉口調開。
單憑流竄的叛黨,他們做不到這種地步;況且姜念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又何必屢屢針對。
「大人!」
碧桃替人蓋好被褥,便跪到了謝謹聞跟前,「白刃來接我時我問過他,他說是太后娘娘以您的名義調走護衛,才會叫姑娘孤身涉險的。」
沈渡心下瞭然,卻故意說著:「你可知污衊當朝太后,是何罪過?」
碧桃從來不怕沈渡,也堅信他會幫姜念,反倒更加堅定。
「沈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求您為我家姑娘做主!」
謝謹聞始終沒出聲。
只等葛大夫出來道:「姑娘身子單薄,這一刀又扎得深,好在處理及時,如今性命是無憂的。可開過藥方了?」
沈渡抬臂示意,「這邊請。」
藥方交給葛大夫去核驗,謝謹聞不顧天色已晚,還是進宮一趟。
屋裡只有碧桃守著,沒待多久,沈渡就端著藥碗進來。
「沈大人,我來吧。」
沈渡微微避開,「你先去用晚膳。」
見人不動,他便又說:「這裡有我。」
碧桃就想,沈大人是多厲害的一個人,有他在,自然不會出事。
便朝他福身,退出門外去了。
沈渡不急著喂,將托盤置於床邊的香几上,手先伸向她襟口。
修長清瘦的指節,細心解開一枚枚衣扣,窺見新換的紗布見紅不多,才輕輕鬆口氣。
誰料這時,少女眼睫翕動,竟幽幽轉醒。
先是看清自己敞開的衣襟,再順著那雙手瞧見沈渡,她便說:「不是才剛看過?」
聲調沙啞,聽著喘不上氣。
沈渡倒不驚訝她會醒來,只道:「方才可不是我看的。」
姜念雖一直昏著,卻能依稀察覺身邊的動靜,只覺得自己這衣裳穿了又剝開,剝開又合上,反反覆覆不如不穿來得方便。
聞見床頭一股藥味,她又想起問:「蕭珩呢?」
沈渡端了藥,也想趁她醒著趕緊餵下去,手掌觸著微燙,便用湯匙繼續撥著。
「派人看護著呢,他傷得比你重,如今正高燒不退。」
輕描淡寫從沈渡嘴裡說出來,姜念卻還是被刺痛。
她眼眶一酸,說:「是我對不住他。」
她與蕭珩的事,沈渡沒法多言,只是攪湯麵的力道沒控好,微微沾上了指腹。
他舀一勺遞到人唇邊,「不燙了。」
第一口姜念沒能反應過來,咽下去便咬緊了唇瓣,苦得胸前傷處都在隱隱作痛。
「這藥喝得我更疼了。」她別過腦袋。
沈渡看出她是耍小性子,便道:「裡頭添了安神的藥材,你這幾日睡得沉些,也不必應付太多人。」
這個太多人特指誰,姜念清楚。
她剛轉回來想同人說話,又是一勺黑黢黢的湯藥遞到唇邊。
「喝完,我給你拿蜜餞。」
姜念硬著頭皮被人餵了半碗,後半碗藥都涼了,她別過頭連連說不喝了。
沈渡放了碗,吩咐人去熱了再送來,先塞一塊蜜餞到她嘴裡。
「怎麼吃藥還耍小性。」
姜念嘴裡好些,才願意同人講幾句,「那你不是還慣著我?」
沈渡微怔,隨後道:「那是該怪我。」
他就坐在自己床邊,穿了身簡單隨意的常服,若非早知他進了尚書,似乎與初見時並無兩樣。
咽下口中黏膩甜蜜的東西,姜念忽然不敢看他,只說:「蕭珩用藥時,你記得給他熬糖塊。」
沈渡問:「什麼糖塊?」
姜念眼皮沉,回憶著船上嘗過的模樣,絮絮說著:「大抵是把白糖倒鍋里熬至焦黃,等冷下來結住了,含在嘴裡吃。」
沈渡只說:「這會比蜜餞好吃?」
「你去做就是了……」
女使端著剛熱好的藥進來,姜念卻早已睡沉。
沈渡抬抬手,示意她不要將人吵醒。
「罷了,今日就喝半碗。」
他看完姜念,還要去隔壁的院裡看蕭珩。
方才說得避重就輕,蕭珩傷得太重,何止高燒不退,幾乎就是一口氣吊著,隨時有性命之憂。
湯藥再一次從嘴角溢出,沈渡也只靜靜瞧著,聽女使在身前慌張地回話。
「大人,一直餵不進去。」
他護住姜念,也曾經幫過自己,沈渡心存感激。
卻又想起方才榻前,她提及此人時眼裡的動容,那點感激也就輕易消磨了。
若是……他就這樣沒了,倒也方便。
女使不知他在想什麼,窺見他面上陰晴不定,差點沒能跪到地上。
自家這老爺年輕,皮相也生得溫和,可誰伺候誰知道,平日裡最是殺伐果斷的主,生怕惹他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