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誰稀罕你不追究
2024-07-15 09:35:10
作者: 明珠不語
第二日。
借著議事的名義把人傳進仁壽宮,女子招呼他坐,繼而又傳人到跟前。
「你跟太傅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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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謹聞面前是個樣貌普通的男人,他應了聲「是」,便對人道:「奴才是西直門看守的門子,昨日雪天輪到小的當差,瞧見一位身穿蟒衣的年輕大人走出來。」
「正當那時,又有位姑娘上前去接,與那位大人舉止親密,還將自己的衣裳脫給他。」
昨日才發生過的事,謝謹聞自然不陌生。
沈季舟得賜蟒衣,也是滿皇都人盡皆知。
舒太后看看他的臉色,對那門子道:「好,回去做事吧。」
「是。」
謝謹聞思緒很亂,想起昨日她單薄的一身衣裳,又想起她仰頭沖自己笑,說忘記了披衣裳。
所以,不是忘了披,而是脫給了沈季舟?
「慢。」
那門子都退到殿門口了,又趕忙跪好。
「方才所言,可敢用項上人頭擔保?」
嚇得門子連連磕頭,「回太傅,小人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虛言!」
男人隱在袖間的拳頭緊了緊,「你說他二人舉止親密,詳盡說說做了什麼?」
「這……」
那時雪盛,他又隔著好幾丈遠,細節自然是看不清。
「小的看見,那二人共撐一把傘。」
「然後呢?」
「然後……那姑娘就把傘留下,跑回車上去了。」
謝謹聞指尖敲著花梨木扶手,幽幽道:「如此,便叫『舉止親密』?」
朝野上下皆知這位太傅喜怒無常,聽他這種語氣,門子又怎敢再堅持,忙道:「奴才沒讀過書,一時失言,請太傅恕罪!」
眼見這人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還是舒太后又開口:「行了,回去當你的差,下回說話小心些。」
「是!謝娘娘寬恕,謝太傅寬恕。」
舒太后正要跟人再說幾句,謝謹聞卻驟然起身,不顧才剛過午時,徑直出宮去了。
昨日剛下過雪,路又這樣滑,梧桐勸他不要騎馬,他卻一句都聽不進去。
尋到主屋不見人,白刃告訴他人在西院的書屋。
謝謹聞腳步一沉,問:「昨日你陪她來,她可見了什麼人?」
白刃先是一怔,聽見這種口吻,也知自家主子已經知曉。
低著頭含混道:「昨日宮門處有位大人走出來,遠遠瞧著那衣裳顏色跟您相像,姜姑娘便過去了一趟。」
「為何不報?」
白刃便跪到地上,「您說姑娘的大事須盯著,可昨日姑娘只說認錯了,想來並非大事。」
謝謹聞吐出口濁氣,只說:「自己去領罰。」
「是。」
推開書屋的門,那小姑娘放了書似乎很驚訝。
「大人今日這麼早?」
男人神情森冷到可怖,每踏一步,姜念的心都跟著顫一顫。
壞了,怕是有什麼事暴露了。
「大人……」
「我問你,」謝謹聞打斷她開口,「昨日你隨車到西直門外,究竟有沒有披衣裳。」
也就昨日不疑心,她身邊又不缺人伺候,怎會連給人披衣裳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所以,贈衣裳的事,多半是真的。
姜念白日裡都看過了,那些衣裳都是今秋新制,想必都有記在冊子上,少一件都能追查。
「大人怎麼忽然問這個,是有人背後嚼舌根子嗎?」
謝謹聞又上前兩步,隔著一張書案問:「你只答,披了,還是沒披。」
姜念低下頭,「我原先是披著的。」
謝謹聞不急著出聲,緩緩繞過書案,一手搭在她坐的交椅靠背處,「後來呢。」
姜念也不知是誰泄密,想他急急從宮裡趕回來,未必就是白刃賣了自己,而是宮裡生了差池。
宮裡。
除了舒太后,還能有誰呢。
「後來……我將沈先生誤認成你,迎上去發覺他沒傘又沒車,便把衣裳和傘都給他了。」
姜念仰起頭,「大人,怎麼了?」
謝謹聞順勢捏住她下頜,力道之大,像是在掐她的脖子。
「那昨日我問你,為何又要撒謊?」
窒悶感已然湧上來,姜念抱住他手腕,臉頰也開始憋紅。
不等她擠出眼淚,門外傳來白刃的聲音:「主子,沈尚書差人來還衣裳了。」
謝謹聞眼底情緒複雜,盯著手裡那張倔強的臉,還是緩緩卸去力道。
「把人帶進來。」
姜念並不顯露心虛,這種時候她反而冷靜地想,或許是個機會。
沈渡有心,派了位得體的姑姑來。
她進門便道:「昨日我家主人在城門外遇到姑娘,姑娘好心借了衣裳。可畢竟是女兒家之物,我家主人便要我收拾乾淨,再來還給姑娘。」
「還說姑娘是良善的人,他也不過給您做了幾月的先生,您上回還來弔唁老太爺,要我一定轉達感激之意。」
姜念不理會謝謹聞,顧自走到人前將衣裳接過,「有勞姑姑跑一趟。」
「姑娘不必客氣。」
她走這兩步似都是強撐的,等人一出門,轉過身就開始掉眼淚,全砸在那氅衣上。
謝謹聞見不得這種,他只喜歡看人在榻上哭。
是以都泄了幾分氣,「自己把話說清楚。」
姜念擦了把眼淚,衣裳丟在書案上,背過身不肯看他,「我沒什麼想說的了,隨您怎麼處置我。」
「姜念!」
他語調一重,那小姑娘又抽抽搭搭開始哭,聽得自己心亂。
謝謹聞只得走近,剛觸到她手臂,便被人狠狠一甩。
「你別碰我!」她退開一步道,「我時常在想,你究竟會喜歡我多久,畢竟我只有你的喜歡。」
「我沒有娘家撐腰,又不被太后娘娘喜歡,要是哪一日連你厭棄我,我都不知道可以去哪裡。」
「我只是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樣早。」
謝謹聞重重嘆息一聲,又抬手揉了揉眼眶。
換作旁人,他只當胡攪蠻纏;可對著她,謝謹聞卻信了。
她的確什麼都沒有,只是自己攏在掌中的嬌花。
一點點疑心,都足以摧殘她。
最終,謝謹聞只能再退一步,「你將此事說清楚,往後不要再犯,我便不追究此回。」
「誰稀罕你不追究!」
姜念狠狠推他一把,轉頭就往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