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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誰是你的戚夫人

2024-07-15 09:29:31 作者: 明珠不語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陸修勉與人走在青磚宮道上,還是想不通今日在幹什麼。

  「你說那兩位丈人嚷嚷著不肯就夠奇怪了,太后竟還肯用你那個辦法?這知道的是看河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抓私下演兵呢!」

  沈渡凝眉,「此話慎言。」

  「啊對對對,可沈兄你說這些人,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呀……」

  他又得不到答覆,難免泄氣,「沈兄你也是,今日怎麼了,如此沉默寡言,是怕我偷你的主意,去跟太后邀功?」

  邀功自是談不上的,他也不過替人開了個口子。

  「你可知新入閣的韓閣老,是一門雙進士、父子兩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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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啊,」說起這些,陸修勉反應很快,「他那長子韓欽池,現任……」

  他忽然想起來,在裡頭的時候,韓荀就主張要派人去查。

  「韓閣老的長子,現任浙江道監察御史。」

  要派人,且要派信得過的人,例如自己的兒子;可這話韓荀自己說不得,得由一個無黨無派的人來說。

  太后先問自己,自己沒應上,沈渡卻是應上了。

  陸修勉顧自想著,一抬頭,卻發覺自己落後人好幾丈,差點要看不見影了。

  「誒——沈大人,沈兄!你慢些走啊!」

  ……

  說回姜念,她起先是在侯夫人屋裡暈過去,被人放到床上後醒過一次,見周遭漆黑一片便倒頭就睡。

  結果後半夜身上低熱,夢魘一層疊一層。

  最驚悚的便是她出巷口時,踩到的那隻手忽然復生,牢牢攥住她鞋面,叫她逃不出這死胡同。

  本以為到這裡就差不多了,結果眼前場景一變,自己忽然出現在聽水軒雕竹節的大床上。

  男人攥著她腳踝,冷漠地將她拖回去。

  「姜念,你逃不掉的。」

  「啊——」

  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差點沒把侯夫人驚落到地上。

  姜念眼前模糊,先是盯著她看了看,才四下環顧。

  還好還好,是宣平侯府。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姜念只是沒想到,自己對謝謹聞的畏懼竟要遠勝血淋淋的屍體。

  侯夫人見她失了魂似的喘著粗氣,從身後素琴那裡親自端了藥碗。

  「喝了吧。」

  姜念接過來,也不想一口一口吃苦,直接對嘴悶下去。

  大夫也一直在府上候著,進來診一回脈,又觸了姜念額頭,說再臥床靜養兩日即可。

  她像丟了半條命,虛弱地靠在床頭,一副誰都能占點便宜的模樣。

  侯夫人的確心癢,故意問著:「怎麼,這就不行了?不過當你面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下回指不定要你自己動手呢。」

  就她這細胳膊細腿,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想也只能派人護著,侯夫人不過是逗弄她。

  「唉,你要是後悔啊現在說,我把你送回家去……」

  「我不回家,」姜念面色蒼白,反應卻很快,「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絕不做劉備。」

  報復崔氏、姜默道的計劃才走了一半;另一個人證采禾還沒尋到,娘親的死因也還沒查清。

  現在退出,無異於中道崩殂。

  婦人放了藥碗,冷哼一聲道:「人家劉備是先漢皇族之後,選賢舉能、頗得民心,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姜念沒接話。

  侯夫人便又說:「我看你這勁頭,你是想做劉邦吧?叫謝謹聞做呂雉,誰是你的戚夫人?」

  她始終不肯安分留在謝謹聞身邊,始終存著自己的打算,借著謝謹聞的權去報復小娘甚至親爹,這也就算了。

  怕只怕她珠胎暗結,還和別的男人有情。

  說到「戚夫人」,姜念只搖頭。

  「我不是漢高祖,謝太傅也不是呂后,更沒什麼戚夫人。」

  侯夫人靜靜凝視她片刻,只說:「沒有就好。」

  倘若有,恐怕真會落得戚氏的下場。

  「有兩件事同你說,」她又主動扯開話頭,「太后過去聽水軒那日,我陪謝謹聞去寺廟了。」

  她在此處頓了頓,隨後才半遮半掩又說著:「可你也不用那麼怕她,她與謝謹聞,並非外界傳聞的那樣,也不至於貿然出手殺你。」

  姜念眉頭緊蹙。

  外界傳言兩人私通,侯夫人的意思便是,並非私通。

  「打住,」正欲再問,卻被侯夫人搶了先,「多的我不能說,你也不該問。」

  「這第二件事,便是你和阿筠……」

  侯夫人嘆息一聲,「阿筠這孩子有些喜怒無常,可我想你也看出來了,他這不是脾性差,是心病所致。」

  「心病?」姜念冷漠道,「還真沒看出來。」

  「你不知道,阿筠打小就可憐。」

  可憐?

  屋裡沒旁人,姜念的本性早在侯夫人面前展露無遺,這會兒提到謝謹聞正是有氣沒處撒的時候。

  她嘴快道:「那荒年餓死的人不可憐?拋屍沙場的人不可憐?我都沒覺得自己可憐,您倒還編排起謝太傅了,我瞧著他呀,只覺得艷羨。」

  「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的,」女子細長指尖點了她腦袋,「你只看見他如今風光,從前辛苦之時……算了,要說讓他自己說。」

  姜念對謝謹聞的事不感興趣,只說:「反正太傅答應了,兩年,十七歲就放我嫁人。」

  「兩年?!」

  「他沒跟您說?」

  對上小姑娘狐疑的面龐,侯夫人又不接話了。

  他三十年也就動一次凡心,到時候,真捨得放手?

  「你好好休息吧。」

  ……

  午後姜念實在睡膩歪了,才去蕭珩院裡看他。

  「你好了?」

  姜念第一回進他的屋子,裡頭陳設說好聽點是雅致,卻也有些簡單得過頭。

  「我好多了,就是想來看看,你有沒有傷著。」

  就算占據有利地形,也畢竟是一打十三。

  蕭珩搖著頭,「放心,他們不算多厲害。」

  這話換作旁人來說,難免有吹噓之嫌;可從蕭珩口中說出來,姜念一點聽不出顯擺,只覺得他真是深不可測。

  正好她來,蕭珩學著當日沈渡的模樣,將東西遞到她面前,「你的,帕子。」

  雖盡心洗了,可仍有血跡將半面染成暗黃。

  姜念順著他的手,一路看到他低低垂下的,直挺的鼻樑。

  染血的東西,怎麼可能再收回來。

  她輕聲問:「你不想要?」

  「我……」

  他指尖緊了緊,默默收回來,疊好放進衣襟內。

  回頭,可以和那個瓷娃娃一起,收進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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