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錢荒如此之甚

  翌日，乃是正月十五，元宵佳節，這一日不用上朝。

  李旦思慮了一整天的關於錢荒一事，偌大的大唐竟然缺錢幣，這倒是令李旦頗為驚訝。

  未等到天黑，李旦叫來薛楚兒、陳子昂，加上李旦的貼身宦官高延福、薛楚兒的貼身侍女夏杏，一行五人換上了常人的裝扮出了宮，直奔洛陽城中而去。

  花燈雖未點起，但是洛陽的元宵廟會也甚是熱鬧，琳琅滿目的商品，各種表演、小吃、街頭手工藝人遍布街市...

  購物是女人的天性...久未出宮的薛楚兒、夏杏怎麼會浪費這樣的大好機會，於是買買買...好一會兒就買了許多無用之物，高延福只能跟著提著，累的齜牙咧嘴...

  幾人走累了，便想想找一家酒肆吃喝一陣，歇歇腳，奈何陳子昂問了好幾家全都客滿。

  「看來今年的生意比較好...」李旦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邊還有一家，我去問問...」陳子昂跑了過去。

  「店家，你們家還有沒有座席？」陳子昂與一個身著華麗衣服的漢子同時問道

  陳子昂望去，只見那位漢子身著華服，懷中抱著一匹絹帛，倒也是個有錢的主。

  

  「呦...兩位客官，雅座已經全部有客，大堂內倒是有一張桌子，食客剛走...你們看誰先...」掌柜的見到兩人同時問詢，又都是身著華麗衣服，看不出尊卑來，便陪著笑臉對著兩邊同時說道。

  他們口中的雅座類似於現代社會的包廂，而大堂內的桌子便是散座...

  散座太過嘈雜，也不安全，所以陳子昂一時有些猶豫。

  華服漢子見陳子昂有些猶豫，有些不耐煩的催促道：「我們先定...」

  現在正是上客的時候，李旦一行已經找了好幾家酒肆了，也不想再找下去，便向陳子昂使了個眼色。

  掌柜的剛想要答應那男子，卻聽陳子昂叫道：「同時進來的，憑什麼讓你們先定...」

  「呃...這可就難辦了...」掌柜的有些為難了。

  做生意原本是講究個先來後到，奈何陳子昂與華服商賈是同時進店問詢的，一時也分不出誰先誰後來。

  開門經商的都是精明人，眼睛一轉，往陳子昂與華服漢子身上瞥了幾眼，便知道如何取捨了。

  掌柜的一臉堆笑的問道：「兩位客官...這樣吧...你們若是誰用銅錢結帳，那就誰先定，如何？」

  兩人一愣，他們也沒有想到掌柜的會用這個辦法來選擇顧客。

  「我們用銅錢...」陳子昂身上提前備足了銅錢，頗為硬氣的說道。

  「你...難道我的絹帛就不值錢麼？」華服漢子氣的面色發紅，有些激動的質問道。

  「唉...這位客官，你別生氣...一看便知...」掌柜的用手一指，只見櫃檯內已經擺放著高高的一摞絹帛。

  「為什麼可以收別人的絹帛，而不能收我的呢？」

  「請這麼貴客勿怪，奈何近來的食客結帳用的全部是絹帛，你也知道，現在市面上鬧了錢荒，這些絹帛一時也兌不出去，咱們做的是小本生意，總不能每日抱著絹帛去菜農那裡買菜吧...所以小店急需錢幣應急周轉...」掌柜的一直客氣的對著華服漢子陪著不是。

  「而且這帛兌錢的數量，每日都在變化，前日還能兌三百錢，幾日便只能兌二百八十錢了，錢越來越重，帛越來越輕...咱們也是沒辦法啊...」

  「哼...我就不相信，我這絹帛用不出去...」華服漢子沒有再鬧下去，顯然是知道自己的絹帛沒有錢重要，於是罵罵咧咧的走了。

  這一切，李旦全都看在眼中。

  剛才那人身著華服，懷中抱著的那匹絹帛也是上好的東西，看上去應該是個家境殷實的富貴之家。

  富貴之家手中尚且缺乏銅錢來花銷，那普通百姓之家缺錢到了何等地步，可想而知。

  錢荒已經到了如此地步，這是李旦沒有料到的，不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大唐的交易並不是全部用的是錢，而是錢帛兼行，用銅錢和帛類來交易都可以，算是實物交易與金屬貨幣兼而行之的多元貨幣制度。

  錢是銅錢，帛是絲織物的總稱，包括錦、繡、綾、羅、絹、綢、綺...等。

  由於銀子的開採數量不足，所以極少用銀子來作為流通的貨幣。

  大宗交易可以用金子，平日裡的花銷小錢則用銅錢，所以銅錢的用途十分廣泛。

  現在用的銅錢叫做「開元通寶」，這個開元雖然與後來李隆基的年號開元是同一個詞，但是卻並不是李隆基所鑄。

  而是在唐武德四年，李淵廢除五銖錢之後開鑄的銅錢，錢上「開元」之意為開新朝之元、新幣之元的意思。

  「通」意為流通無礙。

  「寶」意為珍品寶貨。

  「通寶」合在一起則意為通行之寶貨。

  李淵鑄「開元通寶」寓意為開元初唐，寶通千載。

  而且開元二字由當時的給事中歐陽詢所書，為八分隸含篆構架，章法精美。

  製作時用的銅質純淨，鑄造方法精良，成色較好。

  整個銅錢直徑八分，重二銖，積十錢為一兩，千錢中六斤四兩。

  漢武帝時候定的五銖錢，即五銖重的銅錢。

  然唐時一斤比漢代一斤重一倍多，所以開元通寶雖是二銖，但是比漢朝的五銖錢略重。

  開元通寶一經推出，廣受百姓好評，在民間反響甚好，迅速推廣開來，所以大唐一直以來用的都是開元通寶。

  雖然李治在位的時候鑄了乾封泉寶，一枚可抵開元通寶十枚，錢幣鑄造依然精美，但是由於錢幣的重量不足，明顯是虛值錢幣的套路，所以在民間反響很差，百姓們還是習慣用足重的開元通寶，乾封泉寶只鑄造了十個月的時間便夭折了。

  這一些事情，李旦在後世的時候是不知道，只是近來才開始有所了解。

  「貴客裡面請...」掌柜的親自引著李旦一行往堂中走去。

  李旦邊走邊笑著問道：「掌柜的，這民間鬧了錢荒，百姓們只能用絹帛交易...百姓們對此有怨言麼？」

  「豈能沒有怨言...來喝酒的客人們倒也經常抱怨...但是沒有銅錢也只能帶著絹帛...」

  「其實絹帛攜帶著十分不方便，而且絹帛的價格波動較大，讓人無法掌控...用絹帛交易也是無奈...」酒肆之中人來人往，消息來源廣泛，所以掌柜的深知百姓們的看法。

  「那你說這朝廷每年都鑄造銅錢，怎麼民間就鬧了錢荒了呢？」李旦見掌柜的頗善言辭，於是試探性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