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望津女

  保安隊長冷笑看了池泱一眼，然後從一旁撥通了電話，等到掛斷後臉色一變，一把推開其他人，鞠躬喊道：「歡迎池小姐光臨！」

  這時候，周圍無數人都盯著池泱的臉看，讓她的整個臉頰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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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泱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感覺像進城裡的鄉下人一樣不知所措。

  只能尷尬地笑笑，低著頭沖了進去，差點被高檔大理石門檻絆倒。

  裡面有個女大堂經理，一臉天真爛漫，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以示邀請的姿態把池泱帶到了總裁辦公室，一路上很有禮貌的問了她幾個問題。

  這個女人年紀輕輕，長著一張非常和善的臉。

  池泱看不出她是在考驗自己，還是想讓她放鬆。

  但池泱只能裝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保持鎮定。

  在池泱的想像中，總裁應該是那種高大帥氣，冷漠冷酷，會讓無數女人為之傾倒的男人，可是總裁的椅子上卻坐著一個笑容滿面的女人。

  竟然是昨天見到的程芳。

  這一幕的反差，讓池泱現在都有些傻眼了。

  畢竟昨晚去店裡的時候，她的樣子還挺普通的，尤其是她膽小的性格，顯得十分害怕。

  池泱今天來了，一下子就成了女總裁，著實讓她吃驚。

  她不漂亮，但她今天不像昨天那麼懦弱。也不知道是身份問題，還是她在這種地方。

  現在的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威嚴，臉上撲了一層厚厚的散粉，蓋住一些魚尾紋和臉上的褶皺。

  她先往池泱身後看了一眼，大概是想看看江輕塵，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看到。

  見只有池泱一人，她一臉異樣，抬頭沖池泱笑道：「其實，我希望你能幫我看看，我是不是睡不夠，我很想好好睡一覺。」

  「我有個問題，想問問……程總。」池泱猶豫了一下，還是會覺得在這種場合，說『程總』畢竟合適。

  畢竟在這種場合，改成別的稱呼，似乎也不太好。

  程芳原本是淡淡的表情，微笑著，她似乎很享受這個稱呼。

  她聽池泱這麼說，笑得更開心了，點點頭說：「有什麼問題可以問。」

  「你是怎麼找到昨天我們所在的地方的？」池泱一直有這個疑問。

  畢竟，池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她還認為，也許是別人介紹的，但這種猜測並不現實。

  畢竟江輕塵說過，她非人非鬼。

  那她算什麼！？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回答的很乾脆。

  池泱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仔細地看著她的眼睛，看她是不是在說謊。

  她說：「我記得昨天離開酒店後，外面很黑，什麼也看不見。然後池泱迷迷糊糊地走了一會兒，到處都是黑燈瞎火一片，又走了好久，才看到前面有燈，所以我就走了過去。」

  「你是走著去的？」

  道觀確實掛著燈籠，但如果她走出這家酒店，發呆地走到老頭的道觀里，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以池泱坐車到這裡的距離，她不相信她能走幾十公里。

  但從她的眼神里，池泱看不出她在說謊，也沒必要跟她說這種荒唐的謊言。

  可她怎麼可能呢，她只是迷迷糊糊的走了一會兒，就可以直接走到道觀了！

  她是怎麼做到的！？

  「算了，先不說這個，既然你讓我幫你看命，那我就幫你看！」

  池泱看不透眼前這個女人。

  昨天江輕塵覺得她很奇怪。所以看不透也是正常的。

  一路上，池泱跟江輕塵補充了不少知識。

  所謂「功德簿」，並不是從陰陽五行中猜出其中的奧秘，而是在一定的情況下，看清楚一個人的生死福禍。

  因為他的身份，江輕塵可以從生到死都看到一個人的功德。

  而這個女人說要改變自己的生活，但池泱自己的生活已經改變了。

  要知道，每個人的功德簿上的每一個字，都有它的含義，它們就如草蛇灰線，埋伏在千里之外。

  不經意如果隨意改一個字，可能就會在生命里埋入炸彈，它總會有爆炸的一天。

  而且沒有人能夠說清楚，它什麼時候會突然來臨。

  來的的路上，江輕塵給池泱講了一個故事，當時在中原滇南古地，南洋有邪師修長生之道，以活人養鬼。

  這種鬼術極其殘忍，邪師的實力之強，已經損毀了一方，讓古滇十幾個村落都深受其害。

  那些死去的靈魂被帶走控制，這些人的性命自然是非正常死亡。

  這件事觸動了地府，閻羅王親自出面在陽界鎮壓他，閻羅王卻沒有直接殺了他，更沒有讓他魂飛魄散。

  「你不要修煉長生之道嗎，本尊給你。」閻羅冷笑。

  當時邪師功德簿上寫著「百日重傷而死」，閻羅王在「百」後加了「萬」字，增加了2700年的壽命。

  果然，邪師沒有死，只是已經不是人了。他的功德書已經寫了兩千多年。

  就算腐爛，也能活兩千多年。

  埋在地下的屍體，吃肉的蛆蟲掏空身軀……

  他的意識會一直清醒到死的那一天。

  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自己的過去，後悔自己在腐爛的萬人坑裡的狂妄行徑。

  天底下也有高人，能做這種事的只能借命。但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卻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而這種力量，永遠掌握在地府審判者的手中。

  改命和借命是有區別的，一字之差，但兩者之間卻有著天壤之別。

  程芳坐直身體，低聲問池泱：「那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池泱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她按下桌邊的按鈕，一個漂亮的小助理敲門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將總裁扶了起來。

  池泱跟在後面，看到她裸露的皮膚上似乎有「傷疤」。

  這次偶然的發現讓池泱對她更感興趣了。

  池泱發現現在天氣熱，女總裁穿的是厚衣服，覆蓋幾乎都是裸露的皮膚。

  助理在其中一間辦公室的牆壁上點了幾下後，牆壁滑開，露出了後面一間豪華的臥室。

  想要看一個人的功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要弄清楚她如何失眠的，那部分當然也只有在她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才會出現，就像一條禁錮靈魂的鎖鏈，纏繞著束縛著她的四肢。

  當然，池泱是看不到任何人的功德。

  讓她躺下，因為江輕塵看得見。想起昨天她去道觀的時候，她是隱身的，現在出現在池泱面前，池泱還是看不出她和正常人有什麼區別。

  她躺下後，池泱小心翼翼伸手給她把脈。

  池泱對這些事情只知道一點點，雖然不熟練，但還是能看出皮毛來。

  她有體溫、脈搏和柔軟的皮膚，所以很明顯她還活著。

  只是池泱這個無意之舉，讓她驚若寒蟬，觸電般甩開池泱的胳膊，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除了厭惡，臉上布滿了深深的驚恐。

  「你別碰我！」她語氣不善的說道。

  池泱連忙舉起手來表示自己的無辜，同時也被她的行為嚇壞了。

  她驚魂未定的說：「我……我害怕跟任何人接觸。」

  這句話，頓時讓池泱滿腦子都是問號，但她眨了眨眼，卻沒有說什麼，眼神不由轉向了站在她身邊的小助理。

  畢竟，剛才她幫總裁的時候，也是手挽著肩，半個身子靠在她身上。

  剛才一切不是挺正常的嗎？

  是因為池泱有什麼讓她特別反感的地方？

  她顯然也注意到了，有些不情願的盯著池泱看了好一會兒，猶豫良久，她說：「我從小就很抗拒被人碰觸，尤其是男人靠近我的時候，我很抗拒，也很煩。」

  「你能告訴我嗎？」她說她討厭被觸摸，尤其是被男人觸摸，這讓池泱內心一震，似乎抓住了一點。

  在她的敘述中，池泱越來越糊塗了。

  她生長在一個普通的底層家庭，父母之間的關係時好時壞。可能有時候家庭都會有爭吵，但還沒有上升到家暴的程度。

  她沒有被任何異性、親戚、鄰居或同學毆打。

  她事業穩定而順利，畢業後步入工作也沒經歷坎坷。

  男上司對她沒做什麼，省下了一點錢，自己投資做生意，然後風生水起，有了一些錢後，她後來把酒店經營的井井有條，事業上也沒有遇到過多少挫折。

  她自己完全沒有心理問題，更談不上小時候留下過陰影，但她卻非常害怕男人，尤其是臉上有酒窩的。

  這種牴觸情緒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而且越來越強烈。

  為此，她到如今還沒有男朋友，私底下諮詢過很多心理醫生，都無濟於事。

  可能是池泱的目光有異樣，讓她覺得池泱想歪了，她厭惡地看了池泱一眼，耐心地解釋道：「把你腦子裡的想法收起來，我的性取向沒有任何問題，我通常會和溫順的動物一起玩耍，因為它們不會讓我感到威脅。」

  池泱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的要點。

  當她和動物在一起時，她會讓自己感到受到威脅嗎？

  為什麼，會用威脅這個詞？

  她沉默片刻，說道：「每次和男人靠得太近，我都很害怕，總覺得自己會受到懲罰。」

  說著，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腿，池泱沒有遺漏這個舉動，馬上問她腿怎麼了。

  她顫巍巍的掀起褲角，露出烏黑紫青的雙腿：「沒有人對我怎麼樣，但我每天都這樣，如果和男人靠得太近，會越來越嚴重。」

  她挽起襯衫袖口，手上還是各種不寒而慄的口子，刀痕、菸頭痕、被衣架拉過的痕跡、被剪刀頭戳過的痕跡。

  什麼都沒變，江輕塵告訴池泱，她還是沒有功德簿。

  這太不可思議了，因為即使被篡改，功德也不會消失，只有死人才會消失。

  但江輕塵很確定，這個女人沒有死。

  池泱們聊到很晚，她還是想不通。

  她邀請池泱入住這家五星級酒店。

  池泱雖然從來沒有住過這麼豪華的地方。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很想好好享受一下。

  可現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看清了那麼多事情，江輕塵雖然確定這個女人沒有死。

  但是，在池泱看來，她又不是活人。

  池泱不敢在這個地方，所以理智地拒絕了。

  從錦繡宮一樣的酒店出來後，池泱婉言謝絕了，說先回去查查資料，再過來解答心裡的疑惑。

  程芳說自己做了很多年的噩夢，每天晚上都會有人打她，醒來後身上的傷疤全都顯現出來，尤其是和男人親近之後，懲罰會是更嚴重。

  這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麼夢裡發生的事情會和現實交織在一起。

  而這個夢想，她已經做了將近十年。

  回店後，一切照舊，不過今天晚上比較冷清，根本沒有多少人。

  池泱躺在床上的時候，腦海里就浮現出一個說法，忽然想起聽別人說的故事。

  明末清初，因為土地戰亂不斷，許多年輕官兵一結婚就與妻子分開奔赴戰場。

  這些士兵要麼戰死沙場，要麼乾脆在異鄉安家。

  而她們的很多妻子每天都期盼著丈夫的歸來，每天所做的就是看看丈夫離開的地方。

  這些年輕的妻子可能不會等到丈夫死去。她們死後，心中都會有一個執念，就算變成鬼，也要繼續守護等待丈夫凱旋。

  在古代，士兵們通常都看向「津」的方向，所以這些鬼魂總是看向「津」的方向，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死了，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後來，人們把那些心中充滿執念，不知死活化為鬼，依執念行事的鬼，稱為「望津女」。

  池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江輕塵。如果說那個程方不是人，那一定是因為某種執念。

  可能是生前發生的事情，在她的心裡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導致現在的傷痛還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其實這只能證明池泱的一廂情願。

  江輕塵沉思良久，沒有說話，淡淡道：「我大概知道這一切的緣由了。」

  池泱頓時來了興趣，連忙看向他問道：「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江輕塵轉頭沖池泱笑了笑，還是有些神秘，說道：「再去一趟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醒來，因為有前一天找路的經歷，心想這次的路應該很熟悉了，結果跟著導航去了一片荒地。

  池泱真的很困惑，試圖檢查並計劃路線。但該死的人工智障地圖很確定這就是她的最終點。

  就在池泱正要說這裡有問題的時候，腦海中江輕塵的聲音很肯定的說道：「別懷疑了，就是這裡。」

  頓時，池泱愣在了原地。

  江輕塵說道：「別著急，再等等就可以了。」

  這是一片荒野，沒有昨天那麼奢華的豪華酒店，但池泱環顧四周，突然一側遠處一座熟悉的爛尾樓引起了池泱的注意。

  後面是一座老城，雖然昨天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還是很熟悉。

  池泱確認這是池泱昨天到過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她定下心來向前走了幾步，突然看到一塊長石，高度和門檻差不多。

  想像這裡，一群保安大聲迎接她，不禁有些震驚。

  池泱向前走了幾步，差點被門檻絆倒。

  距離剛剛好，心中一震，忽然心裡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