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孟景宸講故事哄睡覺

  母親去世以後，父親迎娶蘇曉琴。

  母親的所有東西，在父親看來，都是不吉利的。

  楚瑜不知道蘇玥從哪裡拿到的這個記帳本，但這確確實實是母親留下的東西。

  母親的字婉約清秀，造不了假。

  記帳本上，每行只有短短的日期+地點。

  酒店，會所，公寓，遊輪上，美術館，甚至還有家裡......

  時間，更是從楚瑜出生之前就開始。

  一直斷斷續續，到母親去世前一個月。

  「姐姐，你應該感謝我母親，在我母親嫁給你父親之前，你父親可都是出去嫖的。」

  「一個妻子，連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有什麼用。」

  

  「也是可憐，病秧子，碰也碰不得，動不動就發病，是個男人也覺得掃興.......」

  一定不是蘇玥說的這樣。

  父親為什麼.......為什麼會出去找女人.......

  他明明有了母親，母親從容貌到身材到氣質，在整個港城裡都是一等一的。

  年輕的時候，輕輕鬆鬆就獲得過港城最受歡迎的港姐稱號。

  楚瑜神色冷清，「你說夠了嗎？說夠了就給我滾。」

  蘇玥一直觀察著楚瑜的表情，當然沒夠。

  要持續不斷的刺激她。

  刺激到她抑鬱症發。

  「姐姐，你母親最後一次哮喘發作，死的那天，真的好不湊巧。」

  「父親去國外出差，我母親陪你去學校參加露營，下人們回鄉探親的探親，請假的請假。」

  「你說。」蘇玥挑挑眉，「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什麼時候？」楚瑜扼住她的脖子，「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調查我母親的死因的？」

  「姐姐。」蘇玥輕笑道：「這用得著調查嗎？這麼明顯不過的事情。」

  「與其在這裡質問我，還不如反思反思你自己，做女兒是不是做得太不合格。」

  「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母親，結果呢？每天只知道沉浸在虛榮的表象里，沉浸在假裝和睦的家庭氛圍里........」

  不合格........

  她是個不合格的女兒。

  連蘇玥都發現了母親死亡的可疑之處。

  可是她，作為黎美婷唯一的親生女兒，竟然從都沒有懷疑過。

  楚瑜癱坐在沙地上，痛苦的敲著頭，「我不，我是媽媽的好女兒，我愛媽媽.......」

  「你不是！」

  蘇玥步步緊逼，眼裡散發著邪惡的光，「你媽媽是個沒用的廢物，你也是。」

  「你們這種人，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知道你母親為什麼會容忍你父親外出招嫖嗎？因為她自己沒辦法服侍自己的丈夫，連丈夫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滿足不了。」

  「作為妻子，她冒死生下你，你以為是愛你嗎？不是！她是想生個兒子，為楚家傳宗接代！」

  「可惜她，她命不好，命里就沒有這個兒子。可是我母親命好，生了楚家唯一的兒子。」

  「她本來是要把你打掉的，可她身體不好，醫生說手術風險很高，她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才留下你........」

  太陽收起最後一絲光芒。

  海邊的風很大。

  黑夜像巨獸一樣，吞噬著世間的一切。

  蘇玥已經走了。

  楚瑜躺在沙灘上，海浪由遠及近，拍打在她的身軀上。

  父親不愛她，父親最想要的，是一個蘇言那樣的兒子。

  為了一個兒子，他可以跟初中輟學去職校學護工的蘇曉琴上床。

  母親也不愛她，母親原本是希望能生個兒子，她以為有了兒子就能留父親在家。

  她的出生，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海邊天氣多變，烏雲遮天蔽日，天上開始下雨。

  狂風捲地，漫天黃沙。

  楚瑜掙扎著坐起來，空曠的海灘上只有她一個人。

  在天地間，顯得格外渺小。

  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從腳底升起。

  讓她全身發涼。

  「媽媽。」

  她的聲音連自己聽了都會害怕，「你騙我。」

  「所有人都騙我，連你也騙我！！」

  遠處飛來一隻海鳥，孤孤單單的來，又孤孤單單的走。

  「你既然不愛我，又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楚天行那麼渣，你的婚姻明明已經那麼不幸福，為什麼還要生下我？」

  她恨父親，恨母親，恨世界上的所有人。

  她一直堅持的東西，支撐她堅持下去的東西，全都是假的。

  人間世，不值得來一趟。

  大海的嗚咽聲在耳邊迴響，海的那邊充滿了無窮無盡的誘惑。

  她一步一步走海邊，海水淹沒她的腳踝。

  淹沒了她的小腿。

  淹沒了她的膝蓋。

  海水到大腿的位置。

  到腰部。

  齊胸.......

  她越走越遠，漸漸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巨浪來襲，被海水裹挾著，踉蹌倒下。

  ........

  「瑜兒，醒醒。」

  「你不能有事。」

  「你說過對我負責的，你這個小騙子。」

  孟景宸的聲音由遠及近，楚瑜「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水。

  雨很大，腥鹹的海水讓她頭昏腦漲，「孟叔叔。」

  孟景宸眼眶泛紅，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十三年前，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頭上還沾著海草，身上的皮膚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他的小丫頭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是興高采烈的。

  車廂里一片幽暗。

  「母親想要個兒子來留住父親，可是她不幸的有了我。」

  「她原本是不想要我的，只是因為她身體不好，才不得不留下我.......」

  楚瑜握著母親的記帳本，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我好恨他們.......」

  孟景宸像抱著小嬰兒一樣把楚瑜完完全全的包裹在懷裡，「老公哄你睡覺好不好？」

  「老公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從前有個王子，他一年只能說一個字，有一次他愛上一個公主。於是他等了五年來到公主面前說：公主我愛你。公主說：什麼？」

  楚瑜點了點他的鼻子，勉強笑道：「亂講，公主明明說的是：我更愛你。」

  虛弱得不像話。

  虐渣，孟景宸一秒都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