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5章 慕白憶往事

  楚昭南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待心神穩定下來之後，開口問道：「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此事？」

  展慕白在座位上微微伸了伸懶腰，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道：「除你我之外，便只有老葛了。」

  「老葛？他果然知道。」楚昭南呵呵笑道：「當初龍騰被國子監除名，他費盡周折將其拉入他的寒林書院之中。我當時就好奇，從來不做虧本買賣的老葛，難道僅僅因為龍騰做得幾首好詩就為他如此勞心勞力。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龍騰的身份。」

  「老楚，不要這麼酸溜溜的嘛。」展慕白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道：「他也是那時候剛知道。龍騰來到迎天城之後，到處樹敵，我也是無奈，怕他有所閃失，這才向老葛道出他的身份，讓老葛暗中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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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南眼睛一瞪，道：「那你為何不告知於我，讓我暗中照應？難道，我對龍家的感情不如老葛不成？」

  「你別急嘛。」展慕白道：「我此舉並非是不相信你，而是因為你位高權重，身邊人多眼雜。我若是將龍騰的身份告知於你，你難免會忍不住對他多方照應，時間長了，一定會被有心人看出端倪。你想想，若是讓四大王府知道閣老有後，那會是什麼結果？」

  楚昭南這才覺得心中平衡幾分，轉而問道：「那火麒麟當年可是廷弼的四大貼身護衛之一，龍騰又恰好是他的義子。那，他應該也知道龍騰的身份吧？」說著，楚昭南的眉頭微微皺起，繼而搖頭道：「不對啊，他若是知道龍騰的身份，又怎麼可能認龍騰為義子？」

  展慕白道：「他確實不知道龍騰的身份，若是知道的話，以他的性子和對龍府的恭敬，又怎麼可能敢以龍騰的義父自居。」

  楚昭南不解道：「那你是如何將龍騰送到他的手中，又瞞住龍騰身份的？」

  展慕白一口飲盡杯中酒，目光深邃，似是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之中，楚昭南也未出聲打擾於他。

  半響，展慕白才回過神，放下手中酒杯，徐徐道：「你也知道，當年飲馬河一戰時，少夫人已有七個月的身孕。少將軍兵敗的消息傳回之後，少夫人就留書帶著幾個貼身的女護衛趕往南境。閣老當時忙於戰敗之事，並未顧及少夫人。當閣老發現她不在了的時候，少夫人已經走了將近一天了。閣老馬上命我去追趕少夫人，勸她回來。所幸，少夫人當時因為身懷六甲，只能乘車。我單人三騎，馬不停蹄趕了三日，終於趕上。可是，少夫人主意已決，堅決要去飲馬河帶回少將軍的屍體。我勸阻不成，只得隨她前往飲馬河，沿途護衛她周全。」

  說到這裡，展慕白面上浮現一絲沉痛之色，提起酒壺狠狠灌了一口，這才繼續道：「我們一路換馬不換人，終於趕到了飲馬河。到時卻發現，少將軍的屍體，早就被大昌靠山王帶走。由於路上顛簸，再加上氣急攻心……少夫人，早產了。就在那馬車裡，一直過了五六個時辰，孩子都沒有生出來……」

  展慕白又灌了兩口酒，在楚昭南的嘆息聲中，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道：「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後來，少夫人失血過多……彌留之際，將我叫進車中，求我剖腹取出孩子……我自然不願意……」

  「別說了！」楚昭南咬牙道出一句，緩緩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展慕白的俊面滑下，沉痛地道：「可少夫人說，這是龍家唯一的血脈了。我只得……只得……」哽咽之下，展慕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展慕白拿起面前的酒壺，一仰頭，兜頭兜臉倒了下來，也不知道是喝得多還是倒得多。待壺中酒盡，一把將手中酒壺從窗口扔出畫舫之外，沉聲道：「少夫人臨死之前，說她想待在看得到少將軍的地方，強烈要求我將她葬在飲馬河畔。安葬了少夫人之後，我就帶著襁褓中的孩子連夜回京。那孩子，由於早產，身子孱弱。還好我身邊有不少的靈丹妙藥，一路餵他吃著，這才堅持回到京城。回到龍府的時候，正是深夜，閣老卻仍在書房中處理政事。看到我帶回來的孩子，得知少夫人的死訊，閣老悲傷不已。他在孩子的背上刺了個『騰』字，就囑咐我將孩子帶走撫養，並再三叮囑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孩子的身世。我雖然不解，但還是照閣老的吩咐做了。後來……」

  展慕白接過楚昭南重新斟滿的酒壺，灌了一口，繼續道：「後來，我就聽到了閣老被四大王府聯名下獄之事。」

  展慕白苦笑一聲，接著道：「我這輩子，什麼都做過，什麼都會做。可唯獨，沒有帶過孩子。我一路帶著孩子風餐露宿，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到淮南的時候，我竟然無意中遇到了少將軍的四大貼身護衛之一，火麒麟。我知道他早已成家，家中有個溫柔賢惠的娘子。就動了心思，將孩子偷偷放到了他夜宿的破廟之中。他抱著孩子在破廟裡等了一天，不見有人來領。最後果然如我所願，將孩子帶回了家。」

  「後來呢？」楚昭南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如何讓孩子拜你為師的？」

  展慕白沒有立時回答楚昭南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喝了兩口酒，繼續娓娓道：「也是天意。我本以為，火麒麟會讓孩子跟著他姓火。卻沒想到，這個粗人那年一直替少將軍在外領兵，竟然不知少夫人早有身孕之事。他以為少將軍至死無後，顧念龍家，就讓那孩子姓了龍。然後以他背上刺著的『騰』字為名，取名龍騰。正好與閣老的意思不謀而合。那幾年，我就一直暗中保護著火麒麟一家。後來，就在他們火家莊外的樹林裡結廬而居。幾年之後，待那孩子和火麒麟家的小子長大，到了築基的年齡，我就又設法收了他們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