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5章 銀鞍照白馬

  夜。

  城主府，書房。

  楚昭南正端起茶盞，一邊輕輕吹著漂浮在上面的嫩綠色茶芽兒，一邊聽著龍騰的詳細匯報。

  

  待龍騰說完，楚昭南放下手中茶盞，面色柔和地看了龍騰一眼，道：「不錯，沒有大規模拼殺就讓之前如日中天的飛虎幫瀕臨分崩離析的局面，你比我想像中要做得好。接下來，你準備如何著手？」

  龍騰道：「經過這段日子的了解，我覺得宋驍此人，忠肝義膽，可堪重用。我準備，通過他掌控飛虎幫。」

  楚昭南滿意地點了點頭，悠然道：「不急不躁，好！一切，你自己做主就是。我，只看結果。」

  龍騰恭聲應下，猶豫片刻，開口道：「待我掌控飛虎幫後，彭飛虎尚且留在迎天城的財物，會全部充入城主府，我分文不取。」

  楚昭南嘴角勾起一絲瞭然於胸的笑意，眼角一挑，道：「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龍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大人。我是想……」

  看著龍騰吞吞吐吐的樣子，倒勾起了楚昭南的好奇，接口問道：「想……怎樣？」心中卻在暗想，這臭小子不會是想趁機向韻兒提親吧？

  誰知，龍騰卻抱拳施禮道：「我想，求大人放過那個昌國刺客。」

  「她不是被人劫走了麼？」楚昭南眉睫微微一挑，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難不成，是你乾的？」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頓時向龍騰逼迫而來，令龍騰心中微微一沉，不知道自己明言此事是否合適。

  龍騰一咬牙，承認道：「對，是我帶人劫獄，救出了她。今日襲殺彭飛虎，她也居功至偉。」

  楚昭南眸色幽深，厲聲道：「給我一個滿意地解釋！」聲音冰冷，再無之前的和顏悅色。

  龍騰明白，楚昭南倒不是因為自己劫獄而生氣。他不滿，是因為自己陽奉陰違。他剛向自己下達命令，讓自己除掉栗勝男。而自己轉眼就從牢中將後者救出。

  這是在公然挑戰他的權威。對於上位者來說，這是大忌。是最不能被輕易原諒的事。

  龍騰呼出一口長氣，直視著楚昭南深邃的眼眸，坦然道：「因為她當日曾在金氏酒樓救過我義父義母的性命。之所以帶她去飛虎山莊，是因為她與彭飛虎有殺父之仇，我，想了了她這個心愿。」

  楚昭南的目光，這才緩和兩分，徐徐道：「既然是火麒麟的救命恩人，他當面告知於我就好，何須如此麻煩？難道廷弼不在了，我們之間就連這點情分都沒有了？」

  龍騰恭聲道：「非是義父不顧念與大人往日的情分。只是，此事實在過於……怕夫人那邊……」

  雖然龍騰含糊其辭，但楚昭南又焉能不懂他的意思，聞言幽幽嘆了口氣。他知道，龍騰說得都是實情，要是讓自己夫人知道火麒麟求情，恐怕她當晚就會立即處死栗勝男。當年的這些老人，對夫人的脾氣可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楚昭南喝了口茶，道：「既然人已經救出來了，我也就不再追究什麼了。以後，若再如此自作主張，我定不饒你。」

  龍騰一喜，抱拳道：「多謝大人開恩。請大人放心，明日一早我就送她離開，她答應我，以後不會再踏入迎天城半步。」

  楚昭南點了點頭，又囑咐道：「此事，最好不要讓夫人知道。」為了楚韻，自己剛剛努力緩和了夫人與龍騰之間的關係。要是讓夫人知道龍騰放走了她的心腹大患，豈不是立時就會和龍騰翻臉。那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可就全都白費了。

  ……

  初三。

  迎天城外，十里長亭。

  火一樣的雲霞托著金色的朝陽，正在從遙遠的山脊上冉冉升起，向淺綠色的天空中散射出萬道光芒。此刻，雖時辰尚早，但長亭周圍卻已經站滿了送別的人們，令人心傷的離愁別緒，充斥著周圍的空間。

  路邊真正的長亭，早已被那些權貴勛戚占據。普通百姓，便只能在路邊隨意找個地方話別。

  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山丘旁，龍騰正和栗勝男相對而立。

  龍騰抱拳笑道：「此去昌都，千里之遙，還望姑娘珍重！」

  栗勝男也回禮道：「大恩不言謝。勝男銘記於心。」

  不知道為何，栗勝男此時心中忽然湧起淡淡的哀傷，這種感覺，她往日裡只有在遠行前拜別母親時才會出現。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居然會對龍騰產生這種感覺，她不敢再多待，抱拳告辭道：「公子請回吧，我這就出發。」

  龍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不遠處牽著馬的白衣護衛送過來一個長型的錦盒，雙手捧給栗勝男，道：「這是你的雙劍，我幫姑娘取回來了。」這劍，還是龍騰昨夜拜託楚韻從城主府武庫中取出來的。

  栗勝男打開錦盒，果然看見自己的戮心劍正靜靜地躺在盒中，上面還放著一個並無署名的信封。

  栗勝男將錦盒負於背上，向龍騰抱拳一禮，就翻身躍上身後戰馬，揚鞭而去……

  栗勝男不敢回頭，生怕龍騰看出自己不舍的樣子。直到戰馬跑出很遠，才悄悄回頭觀望。龍騰仍站在那裡遙遙相送，只是，隨著距離漸漸拉遠，那個令自己心智不再堅定的身影早已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此時，栗勝男心中不斷湧出龍騰的一言一笑和他拼著在彭飛虎手中重傷把手刃彭飛虎的機會留給自己的情景。心中忽然莫名的煩躁，不禁自嘲，自己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刺客探子而已，而他，卻是文采斐然，名滿迎天城的龍公子。恐怕，他如此做法，也只是同情自己而已。

  栗勝男忽然想起背上錦盒中的那個信封，心中一動，勒住戰馬，從背後取下錦盒，將長劍背在背後，短劍插在腰間。然後，有些顫抖地拿起了那個信封。

  輕輕打開信封，拿出信紙，只見，上面是以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字體寫就的一首五言詩：《俠客行》。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看完之後，栗勝男不禁淚如雨下。

  原來，在他心中竟是如此推崇於我，並未曾有過絲毫輕視之意……

  「駕！」栗勝男的心情猛然放鬆下來，她修長的雙腿一夾馬腹，揮鞭輕叱一聲，絕塵而去。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