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斌爺(2)
2024-07-13 17:05:41
作者: 吉祥夜
他把帳本放下,去翻那些信。信封很舊,豎式排版,真是有些歷史了,而所有的信封上寫著的,全是姜琮文親啟的字樣。
是寫給外公的信,字跡飄逸清秀,別具風格,儼然女子字體,他很眼熟,細細一想,還真和清禾外婆的字很相似。
索性打開了信封來閱讀,信件展開,那一個稱呼就讓他如遭雷擊……
尚斌……
尚斌,見字如晤……
他來不及看信的內容,便急匆匆去看落款。
而落款寫的是:小書……
他怕其中有誤會,把所有的信件都拆開來查看,而這些寫著姜琮文親啟的信封內,信箋的稱呼只有兩個,或尚斌,或琮文……
甚至,在信箋的內容里,也會間或出現著兩個名字……
他再也沒有理由去反駁自己的推測:尚斌,就是琮文……
也就是說,那個斌爺,就是外公……
而帳本和信箋的最底下,是幾張照片,全是舊時黑白照,已經泛黃,有女子單獨舉著油紙傘的,也有女子捧著書本坐於樹下的,還有兩張,是外公和女子的合影。
他翻過來,和之前抽屜里那張不同,這些照片的背面都題有字,寫著拍照的時間,外公的小楷寫的,很漂亮的字。
而那兩張合影的背面,卻是女子的字體,非但寫著拍照時間,還寫著:與尚斌攝於XX年仲春。
看著照片裡年輕的外公清朗的容顏,他還能說什麼嗎?
他沒有回家,在外公家裡陪著外婆,聽外婆絮絮叨叨說了大半夜對外公的不滿:痴迷下棋,竟然玩得通宵不歸了,還當自己是年輕人云雲……
他默默地聽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不過,外婆原本也不需要他回答,年紀大了,愛說話,尤愛和孫子說話,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聽眾而已……
半夜的時候,交警隊的兄弟們給他打來了電話,告訴他,那輛套牌Q5已經找到了,開車人在高速路口棄車而逃,不過,已經被公安機關抓獲。
他聽了倒還算鎮定。
第二天,他便離開了,前往事發現場。
一大早的,還有警察在,不過,已經在拆除警戒,取證該是完畢了。
「蕭律,你又來了。」熟悉的警察一邊工作一邊對他說。
他點點頭,看樣子,警察是工作了一個通宵了。
「葉清禾……她好不好?」他問。
「我們不清楚,應該還好吧,聽說她挺鎮定的。」
「她沒有感冒吧?」想到她可憐兮兮的就穿著件單薄的毛衣,他心裡就一抽一抽地疼……
「沒有。」
他再度點頭,便不再多話了,有些話,現在不能問,也無法問,他相信妹妹,更相信自己!
沒有警戒,他便直接上了樓,直奔事發地的頂樓。
這只是一棟小高層,剛封頂,首先這裡就是一個疑點,外公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妹妹是被綁來的沒錯,可外公呢?綁妹妹來的目的是什麼?兩人來談話嗎?如果是談話,為什麼不找個更適合談話的地方?
還是,本就是衝著人命來的?
站在頂樓往下看,地上那一灘血依然還能看見,那麼,外公就是從他站著的這個地方掉下去的。
是的,他用「掉」這個詞,而不願意用「推」,他始終不相信妹妹會推,即便妹妹知道或者認為外公是她的仇人。
可是,外公為什麼會掉下去?其中有別的陰謀?還是外公自己年紀大了頭暈不適高的緣故?如果有陰謀,這裡,卻絲毫看不出陰謀之處,而若是外公自己的原因,他要站到這邊上來幹什麼?而清禾,她又站在哪個位置呢?
他在頂樓掃視了一圈,用相機從各個角度拍了照,而後下樓。
工地還沒有復工,工地上一個人也沒有,不遠處有工棚,裡面住著不願停工期間返鄉的民工。
他走了過去。
記得有個人說,一個叫剛子的,是親眼看見人掉下來的,他想問問細節。
民工住所里擺了幾十張床,可是卻只有兩個人在。
「請問,剛子在嗎?」他問。他只記得這個名字。
裡面兩人搖頭,「不在,昨晚被警察帶去問話,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會剛子也出什麼事吧?「怎麼聯繫到他,你們知道嗎?」
其中一人便給他翻看手機,查號碼,「這個是他的號碼。」
蕭伊庭依著號碼打過去,卻關機了……
「可能沒電了,他之前來過電話,說手機快沒電了。」
蕭伊庭便存了號碼,「他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無奈,他只好問這個人,「關於昨天的事你知道些什麼嗎?」
「我……我也是聽剛子他們說的。」那人抓了抓頭髮,回憶道,「這段時間停工,天氣又冷,我們幾個都不愛出去,整天地悶在屋子裡睡大覺取暖呢,剛子昨天出去,突然跑回來大喊,說嚇死人了,有人從樓頂掉下來,腦漿都摔出來了,怎麼辦?我們說趕緊叫救護車報警啊,然後我們就出去了,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然後警察來了,救護車也來了,很快。樓道里,出來個小姑娘,很矮小的個子,光穿個毛衣,我們還尋思怎麼不怕冷呢,結果被警察帶走了。哦,我們還有個工人,當時也是在樓頂上的,也被一起帶走了,他在那跟警察說,是他親眼看見這個姑娘把那老頭子推下去的。」
又一個親眼看見?剛子親眼看著外公從樓頂掉下來,而這個人親眼看見妹妹把外公推下去?
他眉心微蹙,「這麼大冷的天,他跑去樓頂幹什麼?」
「哦!前幾天不是下雪嗎?凍得我們這水管壞了,停了水,沒水用了,樓頂上不是還有點積雪沒化乾淨嗎?他上去弄點雪下來燒水。」
積雪……
他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這個人呢?叫什麼?去哪裡了?」他又問。
那人還是搖頭,「也是昨天被警察帶走就沒回來的,我們叫他鄧子。」
他同樣記下了鄧子的號碼,撥了之後,也是關機。
「知道了,謝謝你。」他說。
說完,他再次上了樓頂,拍了幾張照片下來。
而後,在工地附近四處走動,不過,卻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想必,有什麼東西也是警察給取走了。
在工地轉了一大圈,仔細地查看,大約耗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而後,手機震動起來。
他一看,還是母親的來電。
心頭一緊,「喂,媽媽。」他語氣儘量親和。
「伊庭!兒子……」姜漁晚的哭聲比上次更失控,「兒子,你外婆進醫院了!」
「額……」擔心的,還是發生了……
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打擊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飛一般趕往醫院,家裡所有人都在搶救室外等著,一夜之間,媽媽全然變了一個人,面容槁枯,雙目失神,此刻倚靠在爸爸肩頭,憔悴不堪。
他行至媽媽身邊,挨著她坐下,輕輕叫了一聲,「媽。」
昨天,媽媽還有力氣和他哭訴,今天卻只是轉過臉來,雙目紅腫地看著他,然後眼淚嘩嘩直流,卻哭不出聲音來。
「媽……」他心裡一痛,從爸爸肩上把媽媽抱過來,柔聲安慰,「媽,別擔心,外婆不會有事的。」
姜漁晚也沒說話,只是啜泣著,流淚。
他把目光看向蕭城興。
蕭城興嘆道,「外婆知道了……」
蕭伊庭便什麼也沒問了,低聲安慰著母親。
搶救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其他人都不說話,死一般的寂靜里,姜漁晚的啜泣和蕭伊庭輕聲的安慰尤其明顯。
終於,搶救室門開,醫生走出來,遺憾地對著他們搖搖頭……
蕭伊庭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人,果然,姜漁晚身體一軟,再次暈倒。
「快,把你媽扶起來!她昨晚整晚沒睡!」蕭城興急道。
搶救室外,頓時一片混亂……
甚至沒有時間傷悲,蕭城興和蕭伊庭先把姜漁晚弄進了病房,舅舅們和蕭伊朋去處理外婆的事宜。
直到姜漁晚輸上液,父子倆才坐了下來,彼此沉痛地對望一眼,蕭伊庭的眼睛有著比蕭城興更複雜的內容……
「我去看看外婆……」蕭伊庭說,眼裡是深深的隱痛。昨晚,他還陪著外婆說話,外婆還精神抖擻地數落外公的不是,而此刻,兩個人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世界,就好像空了一個角落一樣……
蕭城興沒有言語,點點頭。
他剛剛出病房,手機再一次響起,這一次是公安打來的電話,正式通知他妹妹的事……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立刻打電話給大哥,詢問外婆的事辦得怎麼樣了,並且把醫院的一切都交給大哥,然後驅車,改道而行。
途中,給蕭城興打了個電話,從拿起手機開始,便覺這手機在手中如一塊鐵般沉重,心裡也猶如壓著一塊鐵板,沉重得透不過氣來……
「爸,媽醒了沒有?」他不知道該如何說,其實,他相信爸爸和他一樣是理智的,只是媽媽……
「沒有。外婆那邊都辦好了?」蕭城興低聲反問。
蕭伊庭深深吸了口氣,「爸,有件事我要對您說,可是,您千萬要冷靜,尤其您對媽媽說的時候,看用怎樣的方式讓媽媽不至於受太大刺激。」
這事兒是瞞不住的,遲早母親會知道,他是無法親口跟母親辯駁妹妹不會這麼做,只看爸爸怎麼說了……
「還有什麼事?」蕭城興這兩天也是極度痛心了,想不出還會發生什麼更嚴重的事……
「爸爸,我……現在準備出去,因為妹妹涉嫌外公的案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這兩句話來的,心頭那塊鐵板壓得他難受到了極點。
「什麼?」蕭城興果然不出所料地大喝了一聲。
這是誰也不相信的啊……
蕭伊庭苦澀地皺了皺眉,「爸爸,我不相信妹妹會這麼做,您也不信的,對嗎?」
「這……簡直是笑話!」蕭城興的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