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命運之手

  亞倫腳邊的陰影格外得多，所以當陰影突然沖天而起，將他完全吞噬進入的時候，他幾乎瞬間失明，就連近在咫尺、就在身邊的安娜都看不見。

  整個世界忽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耳畔邊變得一片寂靜，什麼都聽不見。

  而那些吞沒了他的陰影並不是無法觸碰到的東西，它們纏繞住了亞倫的四肢、身軀，讓他仿佛深陷於泥濘沼澤之中，甚至就連一根手指都沒法彎曲，更別說張開嘴說話。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陰影黑暗中，亞倫感覺自己的咽喉忽然被一隻畸形的手給扼住了，那隻手有一個與正常人截然不同的特點——它有整整六根手指。

  窒息感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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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倫張開嘴拼命呼吸，但那些陰影卻趁機鑽入了他的口中，進入了他的體內。隨著陰影鑽入體內，亞倫更是逐漸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但下一刻。

  「茲拉——」

  刀刃撕開空間的聲音讓亞倫再一次聽到了切實存在的聲音。

  他原本被狂犬鮮血浸濕的手心中突然握住了一柄紅刀。

  這是血肉天使的象徵，血肉之神將力量讓渡給天使的證明。

  剎那間，亞倫猛然揮動手中的紅刀，用這柄足以撕開空間的刀刃徹底攪渾了周遭陰影的渾水，讓自己得到了移動的空間，接著閃電般地伸出了左手，一把抓住了扼住自己咽喉的手臂。

  扼住他咽喉的不是影子，而是一隻肌肉虬結的人手。

  「嘿，抓到你了。」

  亞倫咧開了嘴：

  「授勳儀式不動手，等到儀式後的午宴才終於動了手嗎？挺能忍的嘛。」

  他能看到的只有一隻手，並不能看到這隻手臂的主人長什麼模樣，因為稍遠一點就全是陰影，甚至連一點光都沒透不進來。若非曾經變成血肉天使的亞倫「因禍得福」，得到了些許夜視能力，他甚至連這隻手臂是不是人手都無法辨認出來。

  亞倫微微用力，將那只有著六隻手指的畸形手掌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來，然後拽著它質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國王派出的影衛嗎？還是……」

  他的問題還沒有問完，這隻手臂的主人便突然開始了劇烈掙扎，似乎想從亞倫的手中掙脫出來。他自然不能讓這隻手臂的主人如願，左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腕，右手則更是舉起了紅刀，作勢準備看向前方。

  但就在這個時候，周遭的陰影忽然開始了劇烈的暴動，它們朝著亞倫的方向快速聚攏，如同浪潮般朝著他撲了上來。只拿著一柄紅刀的亞倫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招架來自四面八方的陰影浪潮，而更要命的是，在浪起浪落之間，他聽到了安娜的痛呼聲。

  亞倫懷疑這是這隻手臂的主人為了脫困，特意操控陰影，故意向他暴露出來的聲音。

  這無疑是個陽謀，但亞倫又不能不救！

  無奈之下，亞倫只能放開了對方的手臂，並揚起紅刀朝著對方的方向狠狠砍了上去，希望能給對方留下點痕跡。接著，空出來的左手伸向右手手腕處。

  「狂犬。」

  呈現出手環狀的狂犬瞬間變回了原形，亞倫單手抓住了這柄外表兇悍無比的霰彈槍，直接朝著四面八方潮來潮往的陰影連續開槍。

  「轟轟轟——」

  已經順利晉升為血肉天使的狂犬不斷轟擊著陰影，它的攻擊效率要比紅刀要高得多，只是瞬間便清出了一大片乾淨的空間，也很快看到了安娜的身影。

  她大半個身子還呆在陰影里，只能看到一隻胳膊和一條腿，但亞倫能從那隻胳膊和腿的著裝上分辨出安娜的身份，他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安娜的胳膊，將她從陰影中拽了出來！

  「嘔！」安娜在脫離陰影后立刻將手伸進嘴裡催吐，接著，大量沾上了陰影的嘔吐物被她吐了出來，等把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乾淨後，她才一抹嘴角，猛然昂起頭看向周遭環境：「……亞倫，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她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扯開了身上的絲絨外套，露出了外套下面穿著的衣服——那件價值高達一萬磅的頂級防禦非凡西裝！

  天知道她是怎麼穿上這樣兩件衣服，身材還不顯臃腫的。

  「我也不知道。但襲擊者擁有與陰影有關的能力，有可能是影衛，也有可能是教皇所說的那些『侵影者』！」

  「侵影者？就是你上次說的那些曦火教會的叛徒？」

  安娜皺起眉頭，但還沒等到答案，她便瞪大了眼睛——因為亞倫隨手丟開了狂犬霰彈槍，然後舉起手中的紅刀，喝下了幾滴從它刀刃之上不斷滑落的鮮血。

  「你在幹什麼？」安娜見狀連忙作勢阻止，「這種血能亂喝嗎？小心別又被污染了。」

  「沒事的，我自己心裡有數。」

  亞倫擺擺手，在曾經主動拋棄血肉之神神位神格後，他這具身軀和這個靈魂都不會再被血肉神力所污染了——關於這點，他在邪神之禍結束後做夠很多實驗了：所有的污染最終都會被轉嫁到與自己簽訂過靈魂契約的狂犬身上，讓它不斷變得更強。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體內的陰影被剛剛那幾滴鮮血消滅的過程，這才睜開眼睛，踢了踢腳邊的狂犬，對安娜說道：

  「安娜，你拿上狂犬掩護下我。」

  「你有辦法解決眼前的危機？」安娜一邊彎腰撈起小狂犬，一邊好奇地詢問道。

  「我不好說，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面對安娜的問題，亞倫搖了搖頭，「所以在設法解決危機之前，得先找到幾個靠譜的幫手。」

  午宴現場除了呆在一起的安娜與亞倫以外，還有好幾位可靠的夥伴——黛安娜、菲洛修女，還有不知道有沒有提前離開的泰勒少校。

  女公爵點點頭，她應該是第一時間想起了黛安娜，認同了亞倫的行動方針。

  於是。

  安娜舉著狂犬，對四面八方蠢蠢欲動的陰影浪潮不停開槍，而在她的掩護之下，亞倫伸出手，接連拿出了兩個命定天平，將它們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接著，他抬起頭，視線越過了透不進一點光芒的陰影，看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命運絲線。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成為了掌控世間一切命運的天神。

  亞倫低下頭，對命定天平伸出了命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