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命運終時

  「稍安勿躁，愛德華茲家的小丫頭。」

  安娜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們身邊竟是突然出現了一個渾身被陰影包裹住的老者，他靠在了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望著與血肉之神對峙著的亞倫，沒有被陰影遮掩的面孔流露出了些許笑意。

  在看到老者的長相後，安娜感覺到了剎那心驚。

  她認識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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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火教會的教皇冕下，羅曼努斯二世。

  「教皇冕下！」身邊彼得的聲音響了起來，「您怎麼來了？」

  他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失措，但更多還是有些做作的尊敬。

  「彼得啊。」老者揮揮手，散去了身上的陰影，露出一身潔淨的白袍，「多卡莫他人呢？」

  「主教他老人家有事不在公署。」彼得低下了頭，恭恭敬敬地回答了教皇的問題。

  多卡莫主教正是萊茨區的曦火主教。

  「是嗎？很奇怪啊，我記得我沒有給多卡莫下令執行什麼任務呢。」聽到彼得的回答後，羅曼努斯二世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他的目光仍然落在了面前的兩尊神明，嘴角卻微微翹起，笑眯眯地質問道：「彼得，在我面前你還要這樣裝模作樣的嗎？」

  彼得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接著緩緩直起了身子，蹙眉反問道：「老頭，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的語氣也不再有絲毫敬畏和尊重……當然，之前的敬畏與尊重也都是演出來的。

  「從一開始。」羅曼努斯二世笑得更開心了，「放心吧孩子，我沒打算對你做什麼。」

  安娜怔怔地看著你一句我一句的教皇與神父，因為這兩個人的謎語人行為，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這是什麼情況？

  聽起來，彼得神父似乎不是什麼好人，是潛伏在曦火教會的臥底（？），但教皇羅曼努斯二世似乎也不準備對他動手和清算。

  很快，安娜便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理會曦火教會內部矛盾的時候，她連忙焦急地問道：「教皇冕下，您能去幫助亞倫嗎？」

  「哦，原來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亞倫·希爾嗎？」聽到安娜焦急的詢問，羅曼努斯二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平靜地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您……在說什麼？」

  「愛德華茲家的小丫頭啊。」

  羅曼努斯二世如此稱呼自己，安娜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的，這位教皇冕下已經執掌曦火教會三十多年，最為活躍的時間已經可以追溯到安娜祖父的年代了，別說是將安娜叫成「小丫頭」了，就是雨果活過來，對他老人家來說一樣是「愛德華茲家的混小子」。

  他露出了頗為慈祥的表情，用老人家講述故事的聲音說道：

  「你知道嗎？一年前，曦火之神曾經下達了神旨。」

  「一年前？」這個敏感的時間節點，讓安娜一下子警惕起來，因為一年前正是她父親雨果突然暴亡的時間點，「曦火教會為什麼沒有將這個事情告知貴族？」

  「只是沒有告知處於混亂之中的愛德華茲家罷了，我們第一時間便將這件事情告知國王陛下了。」羅曼努斯二世的話讓安娜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當然，貴族之間的齷齪暫且不提。丫頭，你知道神旨的內容是什麼嗎？」

  「……是什麼？」

  「找到亞倫·希爾。」

  教皇冕下平靜的話語讓安娜一下子愣住了。

  良久，她才發出了詫異的聲音：「為什麼？」

  「我原本也不明白，但在親眼看到了亞倫·希爾後，我終於明白這是為什麼了。」

  羅曼努斯二世望著亞倫·希爾，卻不止看到了那個俊美的年輕人，還看到了圍繞在他身邊的命運。

  命運。

  一個沉重且神秘的詞語。

  對於絕大多數非凡者，無論是走非凡能力道路的，還是走信仰道路的，對於命運的了解都是有限的，自命不凡的非凡者們不相信命運，也不相信自己無法改變命運。

  但這個東西是切實存在的。

  而神明們對亞倫的渴求，也源自於命運。

  亞倫身上圍繞著的，是一種與眾不同的命運。

  特別、稀有、少見。

  舉世無雙。

  獨一無二。

  羅曼努斯二世是站在了世間頂點的非凡者，他在信仰神明的道路上已經走到了極限，與其他那些依賴神明力量的教皇、教宗、大祭司之流不同，他本身已經接近神明的境界，甚至只要他選擇腐化墮落，便能原地成神，成為比血肉之神更強大的神祇。

  因此，他才能窺視到亞倫命運的特別，以及特別背後隱藏的秘密。

  那不僅是命運，還是……神性。

  「小丫頭，他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

  「抱歉。」羅曼努斯二世略帶歉意地說道，「我得殺了他。」

  說罷，教皇冕下抬起右手，銀色的火焰點燃了他的指尖，圍繞在了他的臂膀之上。

  下個瞬間，曦火聖槍便以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速度出現在了他的手中，被他用五指牢牢抓住。

  安娜張開了嘴，但握住斷槍的教皇給她帶來了巨大無比的壓力，讓她仿佛失去了力量，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肺部沉重得仿佛無法吸入空氣，渾身肌肉像是被兩倍、三倍的重力壓住，劇烈顫抖的聲帶卻又無法讓聲音成型。

  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的非凡能力是沒有絲毫戰鬥力的「世外之聲」，就算是亞倫也需要非凡能力的輔助，才能一直活躍在與頂級非凡者的博弈之中，而她的輔助能力能做的，只是聽到異常之聲。

  此前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仍在不斷響起，從剛剛一直持續到現在。

  她閉上了眼睛。

  泰勒還沒有將她的話帶到黛安娜那裡嗎？

  還是說黛安娜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或者還沒來得及趕過來？

  該死，要來不及了。

  就在這個時候。

  那斷裂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身邊的教皇發出了有些詫異的聲音：「咦？」

  與此同時，一陣輕笑聲被安娜的世外之聲捕捉到，傳入了她的耳中。

  「呵呵呵。」

  那是不死魔女的笑聲。

  安娜猛然睜開了眼睛，而羅曼努斯二世則平靜地感嘆：

  「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嗎？命定之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