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星熄火滅

  此前安娜突然對白貓開槍的時候，亞倫覺得這妮子比自己還要瘋，但他的內心獨白要是被安娜本人知道了，她一定會激烈地反駁道：

  

  「您實在是太謙虛了，誰還能和你比瘋啊？」

  冷靜和理智的外殼包裹著瘋狂的內核。

  這是亞倫·希爾時至今日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玻璃穹頂之下，星空照耀之中，帝國國立圖書館內深淵般的黑暗與烈火綻放出的希望之光參差交錯，互相爭奪著地盤。

  而亞倫則不斷投擲著熊熊燃燒的書籍，將它們砸向圖書館一樓大廳內的閱讀區，讓無情的烈火進一步蔓延。

  搖曳的火光已然將他們沖向圖書館大門的道路全部照亮！

  白貓在到處都是的火光之間輾轉騰挪，看起來不像是優雅的貓咪，反倒像是一隻狼狽的落水狗，正拼了命地掙扎著。

  但就在這時，一聲近在咫尺的貓叫聲忽然響起，讓亞倫和安娜下意識看了過去——只見在明亮火光的照耀下，黑貓露出了身形。

  它端坐於他們兩人的面前，先是看了看遍地的火焰，接著便向亞倫投來了怪異和饒有興致的目光。

  很明顯，哪怕是這隻擁有與邪神相似性質的小黑貓，也覺得亞倫夠瘋。

  亞倫本來準備拉著安娜直衝大門，但當黑貓出現的瞬間，他下意識止住了腳步。

  它並沒有流露出絲毫殺氣，但白貓的攻擊讓亞倫不得不對這隻黑貓保持警惕，他死死盯住了黑貓，同時開口詢問道：「安娜，你看得到它嗎？」

  「我看得到。」安娜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女士手槍，子彈或許不能對黑貓白貓起到什麼效果，但能讓安娜自己安心些許，「它是那隻白貓的夥伴嗎？」

  「不一定。」亞倫搖搖頭，「那隻白貓害怕光芒，但這隻黑貓……它始終沐浴在光芒之下，反倒是從來沒有走進過陰影，我覺得它與那隻白貓更有可能是互相對立的關係。」

  小黑舔了舔爪子，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你猜對了喵。」

  安娜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拉了拉亞倫的衣角，頗為驚訝地確認道：「是我聽錯了嗎？這隻小貓咪剛剛是說話了？」

  「你沒聽錯，它的確是說話了。」

  亞倫的情緒倒是相對來說穩定得多——原因無他，唯眼熟爾。

  當你見過了太多詭異的事情……比如說你原本冰冷可靠的霰彈槍變成了一隻怕死小慫炮後，你感到驚訝的閾值也會變高。不就是貓咪說話嗎？它就是當場直立行走，和另外兩個小夥伴推著一輛木製貓車跑過來，亞倫都不帶眨眼的。

  他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和它確實是敵人，現在需要我們的幫助去對付它？」

  「不喵，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喵。」黑貓搖了搖腦袋，「夜晚本就屬於它喵，當太陽升起，這裡便又回到了我的掌控之中喵。就算我被它殺死，也將在第二日日出時分重生喵，反之也一樣喵。」

  亞倫挑了挑眉毛。

  從這麼聽起來，黑貓與白貓並非是什麼水火不容的死敵，反而是共享了帝國國立圖書館統治權的合作夥伴，黑貓占據白天，白貓執掌夜晚……與其說是敵人，更像是同一尊神明的一體兩面。

  圖書館的貓神？

  亞倫對神明、邪神之類的規則了解甚少，並不能確認這兩隻與邪神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貓咪究竟是什麼成分，他心中暗暗記下了這件事情——如果能逃出此處，他一定得去找個精通神學的人諮詢一下情況，比如說泰勒少校，又或者是更專業的菲洛修女。

  「既然你不需要我們的幫助，那麼就告辭了！」

  說罷，亞倫伸手拉起了安娜的手，拉著她越過了黑貓，前往一樓！

  而黑貓並沒有阻止它的離開，它只是繼續呆在了原地，安靜地沐浴在火光的照耀下。它身邊是最早燃燒起來的木製書架，此時火勢越演越烈，明亮的火光讓它有些愜意地打了個哈欠，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趴了下來。

  亞倫也不知道這隻黑貓究竟是敵是友，但既然它不打算對他們做什麼，他們也沒必要理會它！

  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離開這個見了鬼的圖書館！

  兩人一前一後地全速跑向了圖書館的大門。

  「喵！喵！喵！」

  有些悽厲的貓叫聲不斷響起，白貓依舊在火光之間騰挪跳躍著，它憤怒地盯著亞倫。

  如果說白貓此前看向亞倫的目光是充滿了貪婪，一看就知道是想從亞倫手中得到什麼，那麼此時它的目光之中便充斥著憤怒的殺意，就像是恨不得手撕了亞倫，將他的血肉一口吞下般。

  但在火光的照耀下，白貓甚至都沒法接近亞倫和安娜，拿他們倆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儘管亞倫和安娜的速度快不起來，但是此時也沒有人追逐著他們。

  「將手捂住口鼻，然後儘量壓低重心前進。」

  亞倫拉著安娜，提醒著她在火災現場應有的行動方式，並以身示範，彎著腰前進。

  安娜有樣學樣地捂住了口鼻，儘量壓低了重心，就這樣跟著亞倫一路穿過了圖書館的一樓，亞倫點燃的位置非常巧妙，既能讓火光照亮他們所在的位置，又組成了讓白貓無從下手的防線，更是控制著火勢，讓它一時半會兒無法阻攔他們前進的方向。

  只要亞倫推開圖書館的大門，離開帝國國立圖書館，就能獲得難能可貴的安全！

  或許這黑白貓咪真的是初生貓神的一體兩面，將這座帝國國立圖書館變成了自己的領域，可以在這裡肆意而為，但它們一定不敢追到倫丁尼的街道上！

  不然，以它們與邪神類似的不可直視等性質，完全有能力引來曦火教會的注意！

  到時候，亞倫和安娜就安全了。

  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亞倫再度加快了腳步。

  三步、兩步、一步……只差一步。

  亞倫伸出了手。

  但就在這個時候，處於亞倫半個身位後的安娜發出了極度驚愕的聲音。

  「亞倫，天上！」

  亞倫昂起了頭，看向了正上方的玻璃穹頂。

  只見霧都難得閃爍的星空……此時已突然消失不見，天空只剩下一片漆黑。

  亞倫微微一愣。

  與此同時，他忽然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力，僵在了原地。

  這時，亞倫才忽然意識到。

  在星空熄滅的同時，此前保持著蔓延之勢的火焰，也在悄無聲息中熄滅。

  深淵般的黑暗轉瞬間籠罩住了整座圖書館，如同一頭巨獸，將他和安娜吞食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