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心尖上(2)

  「後來，那個女人眼見著自己的丈夫因為自己而傾家蕩產，甚至自殺，她悲痛不已，認定自己是個不祥的人，在爺爺又一次的逼迫下，她抱著女兒跳海自殺了。」

  霍北莛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將當年的事情簡單的告訴了肖南音。

  他暫時還不想告訴她，被逼死的人是她的外公，跳海的人是她的外婆和媽媽，她剛剛懷孕，如果知道自己的親人曾經遭逢如此劇變，她的情緒還能平穩麼？

  她如今需要的，是靜心養胎，不能出一點差錯……

  肖南音吃驚的望著霍北莛，儘管這是別人的事情，可她還是一樣震驚了。

  因為霍老爺子的自私，一家三口都被逼死，難怪如今霍老爺子那麼怕鬼……

  當年做過的事情太狠絕，如今怎麼能不害怕呢？

  肖南音抬頭望著霍北莛的臉，試探著說：「被逼死的一家三口，跟你……有淵源嗎？」

  霍北莛溫柔一笑，點頭，「淵源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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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以後，他怕肖南音繼續追根究底，於是故意抬手看了一眼時間，說：「不早了，咱們早點去外公家……」

  肖南音點點頭，看著他起身去拎行李的背影，對他的行為似乎有了一些理解。

  他之所以這樣對霍老爺子，應該也是為了那一家三口……

  只是，霍老爺子始終是他的親爺爺，他將來千萬別後悔才好。

  從錦綉花園到外公家的路上，閒著無聊，肖南音問起了霍北莛和外公之間的事。

  外公是個好人，她知道，但霍北莛口口聲聲說他欠外公的，她有些不明白那是怎麼回事……

  而且，為什麼他會說，是外公救了他的命？

  「懷孕的人都喜歡追根究底麼？」

  霍北莛側眸看了一眼十分不理解的肖南音，嘴角勾起一絲好看的笑。

  肖南音長長的睫毛沖他眨了幾下，「你是希望我回答你，是寶寶讓我追根究底的麼？」

  霍北莛忍俊不禁的笑了笑，低頭看著她平坦的小了腹。

  寶寶，一想到寶寶，他心情就說不出的好。

  於是，看在寶寶的面子上，他決定將以前的事情告訴肖南音……

  「當年我在國外治療的時候，我曾經讓爺爺幫我找你，我等了幾天，只等來了爺爺一句殘忍的話。他說，你知道我毀容了，於是變了心喜歡上了別人，讓我以後別再糾纏你……」

  「我沒有！」

  霍北莛話音未落，肖南音就慌忙打斷了他的話。

  她皺著眉頭看著霍北莛，雖然他們已經將過往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了，但此刻聽到霍北莛說出這句話，她還是有些慌亂……

  她從來沒有忘記他，從來沒有拋棄他，那只是霍老爺子的謊言！

  霍北莛單手掌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溫柔的摸了摸肖南音的手背，安撫道，「我知道你沒有，你聽我說完……」

  肖南音點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霍北莛望著遠方，繼續娓娓道來。

  「當我知道你變心的時候，我震驚不已，痛苦得難以置信，於是的拔掉了手上的針頭，忍著渾身的劇痛顫顫巍巍的衝出了醫院……然後，我遇見了南宮若，被南宮若一頓羞辱。」

  「後來，爺爺追上來，將我強行帶回了醫院。但當時我的心已經死了，甚至失去了求生的念頭，醫生用再好的藥，我的身體也不見起色……」

  「於是這個偽善的老人氣得暴跳如雷，知道我或許再也好不了，做不了霍家的繼承人了，於是他第二天就買了機票回K市。」

  「他原本說過要公開我的身份，可是回去以後他什麼都沒有說。他向所有人隱瞞了霍家二少活著的事情，甚至打算這輩子就當我死了，這樣，一個毀容的我也就不會弄髒他霍家的名聲……」

  「他走了，媽和外公卻沒有放棄我，他們一直在醫院輪流的守著我。那時候，外公已經上了年紀，頂著一頭白髮，天天小心翼翼的守著我、看著我，生怕我一個想不開又離開醫院放棄治療……」

  「外公總是在我睡著的時候，在我耳邊說一些關於他和外婆的話……」

  霍北莛握緊方向盤，閉上眼睛。

  思緒回到那一年，似乎外公依舊趴在病床邊，守著自己，跟自己說悄悄話……

  那些話，他直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

  「北莛啊，你知道外公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麼嗎？」

  「當年因為一場無妄之災，我被當做『右了派分子』被迫下鄉，離開了你外婆，讓你外婆一個人辛苦的生下你媽媽，等我回去的時候，你媽媽已經長大了，而你外婆也熬得快要油盡燈枯，身子已經拖垮了……」

  「看著你媽媽那樣懂事，你外婆那麼單薄憔悴，你知道嗎，我當時想的竟然是，她們為什麼要等我，為什麼不找一個好人，過更幸福的生活……」

  「我多麼希望，在我離開的那些年裡，你外婆別等我，哪怕她狠心的打掉肚子裡的孩子，重新嫁人，我也不會怨恨她……因為看到她如今有多苦，所以寧可她當初放棄我，找一個男人幸福的過，那種心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明白……」

  「你外婆去世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想過結婚。」

  「她活著的時候等了我那麼多年，現在，又換她去地下繼續等我，我欠她的啊，這輩子我都欠她的……有那麼好的她住在我心裡，我怎麼能再找別人呢？」

  「現在看到你為了你那個小女朋友而放棄生命，外公心裡真不是個滋味。你啊，始終是太年輕了，才十八歲的人，只看得見背叛，只看得見她對你的無情和傷害。可你若是經歷了外公所經歷的這些事情，你大概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了。」

  「試想一下，如果她不放棄你，現在來這兒陪著你，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個毀容醜陋的男朋友，從此她尷尬痛苦的活在別人的議論聲里，所有人都背著她指指點點，她的生活將會因此變得再也不平靜……那個時候，她會快樂嗎？她一定不會快樂，甚至她也許會恨你，或許，她也會恨自己不該跟你在一起……」

  「一個再也不會微笑，一個變得麻木，一個滿心都充滿了仇恨的女孩兒，是你想要的嗎？還是你希望看到她像你外婆那樣，慢慢熬著，熬著，熬到油盡燈枯，含恨而終？」

  「傻孩子，你既然承諾了要喜歡她，就應該讓她過得更好。她背叛你們的感情，她放棄了如今的你，是她不對，是她不好，可是你作為一個男人，既然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讓她像以前那樣幸福，如今她走了，她可以過得更好，你為什麼不祝福她？」

  「北莛，你是男人，你是咱們雲家的男人，絕不能像你那個爺爺一樣，自私狹隘，永遠只記著別人對他的背叛，卻忘記了別人曾經對他有多好……」

  「北莛，你那麼喜歡那個女孩子，我想，她一定給過你很多甜蜜的回憶吧？等你到了外公這把年紀就會發現，人這一輩子，能夠有一段哪怕想想都會甜蜜得想笑的回憶，是多麼幸福的事情。無論結果如何，她曾經讓你快樂過，曾經讓你灰暗的人生，添過一抹讓你一輩子都覺得快樂的光彩，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如果真的喜歡她，始終放不下她，那就振作一點，好好治療，等到你改頭換面，可以光鮮亮麗的出現在陽光下時，再去問問她，離開你，她後悔嗎？如果她後悔了，你也算值得了，如果她不後悔，那就證明她很幸福，你該祝福她，然後，帶著這些快樂的回憶，各自過自己的生活……」

  外公當年，幾乎每天都會在他耳邊說同樣的話。

  也是因為這些話，讓他重新振作，活了下來……

  如今想想，若是沒有外公，自己也許早就死在國外那個冷清的醫院裡了，又怎麼會有如今的幸福？

  霍北莛收回自己的思緒，眼眶濡濕。

  側眸看著肖南音，他勾唇微笑，「我在那個醫院裡治療了整整一年多才稍微好轉，外公他陪了我一年多，寸步不離。」

  肖南音望著霍北莛，已經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原來北莛曾經想要放棄生命。

  她也不知道，那個慈祥溫和的外公，竟然是他和霍北莛能夠重新在一起最重要的因素。

  因為她清楚一件事……

  「如果當時你活下來時卻沒有外公對你說那些話，你回國後一定會不擇手段的報復我，一定會生生毀了我，對不對？」

  霍北莛側眸看著肖南音，眸光微閃，隨即點頭承認。

  他撫了摸著她的臉頰，倘若當時沒有外公的一番話，他一定會對眼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

  畢竟，他是為了救她的外婆才落得那樣不堪的下場，結果她卻無情無義的背叛了他，讓他生不如死，他又怎麼能不恨？

  也許，他會不顧一切的毀了她，然後，再毀了自己……

  也許，帶著仇恨活下來的他，終究會變成一個比霍老爺子更可怕的魔鬼。

  他溫柔看著肖南音，說：「外公曾經對我說，他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讓我和小菡跟媽一樣姓雲，他說，我們是他的孩子……」

  「我答應你，讓寶寶姓雲。」

  肖南音不等霍北莛說完就微笑著打斷他的話。

  孩子姓什麼都沒有關係，只要外公開心，只要她的北莛開心，她就不會有任何意見。

  霍北莛驚喜的望著肖南音，本以為讓她答應這件事還需要費一些口舌，哪想到只是短短的一席話，她就同意了……

  或許她也明白，如果當年不是有外公陪著他，恐怕他和她也不會有今天。

  霍北莛幸福的笑笑，將車停在路邊，感動的抱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