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問題很犀利

  「好吧，我們不是在討論制度，而是討論電影，請儘量說與電影相關的話題。」何方等大家掌聲落下又補充了一句。

  「OK，為什麼會有前後兩段看似割裂的情節？給人感覺前半段的衝擊力更足，後半段反而是像弱化版的前半段。」主持人問道。

  「你說的這個問題，在電影拍攝之前我們的團隊就討論過，但是他們拗不過我。我個人認為一個極端的錯誤並不代表另一個極端的正確，其實整部影片我想表達的是一種矛盾，社會是矛盾的，人也是矛盾的，男主角在為了自己的利益時也會矛盾。」

  「當然，單純的延伸前半段在單身酒店裡的劇情，加強這裡面的衝突，或許會讓衝突更激烈，也會讓問題更多，甚至結局也更符合大家的預想。可是，藝術電影是作者電影不是？如果是商業電影我就那麼幹了。」

  何方說完一攤手，然後笑了。

  「哈哈……」觀眾也笑了，因為他們懂了。

  何方的意思是如果那麼做就是一種標準的商業電影的做法，而現在這麼處理卻是他的內心延伸，他的所述觀點——矛盾。

  主持人點了點頭，「OK，那我想問一下，那我問一下兩位女演員。兵兵·范，李妮娜的扮演者，OK，我想問一下，你是真瞎了嗎？我在片中看到你的樣子像沒瞎一樣，能告訴我答案嗎？」

  「哈哈……」觀眾笑了，范兵兵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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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話筒：「我不知道，但是導演告訴我讓我演一個裝瞎的人，我問過導演是不是表示她瞎了是裝的，他沒有告訴我答案，他說他也不知道。」

  「哈哈……」觀眾因為耍滑頭的導演而發笑。

  「何，你這是故意的嗎？她到底是瞎了還是沒瞎？」主持人問道。

  「我真不知道，我其實是希望她瞎了的，因為那樣的話這份愛情更顯真誠，但我又覺得她或許沒瞎更有諷刺意味一點。所以，我拿不定主意，就讓她演一個裝瞎的人。」

  主持人不幹了，他揮了揮手：「哇喔，導演你不能這樣，你這麼猶豫會讓人沒有標準答案的。」

  「沒有標準答案可能才是他想要的，其實我也挺滿意這種設定的，有時候不確定也是一種高級的藝術。」范兵兵搶答道。

  「那你就不怕被人說成是一個自私鬼嗎？就像電影裡面一樣，你既讓男主角為你打野兔，也讓別的男人幫你打野兔，更在得知自己瞎了之後說出『為什麼瞎的不是他』這樣的話。」主持人問道。

  范兵兵笑了笑，絲毫不在意主持人的發難，「那是你不了解女人。」

  主持人愣了下攤了攤手，意思是我不了解女人？我談過的女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

  「女人在有的時候需要一種被異性爭奪的虛榮心，同時，女人也需要有一種被許多男人愛的感覺。所以，她會挑起許多的男人幫她獵獲食物，看他們競爭。只是這個過程中，李妮娜愛馬偉更多一些。」

  「當李妮娜的眼睛瞎了之後，她自私的一面就出來了，她自己失去了誘惑男人的本錢而從雲端跌落到塵埃，那是一種很悲慘的遭遇，就像許多電影情節中前一刻還光鮮亮麗的女人，後一刻因為遇難而變成人人可欺的妓女一樣。」

  「女人的地位需要男人來支撐，當她失去了男人支撐地位的資本時，那就預示著她的惡夢即將開始。」

  「然而，在《單身動物園》里當李妮娜瞎了之後，男主馬偉卻依然不離不棄，這時候李妮娜才確實男主是真的愛她，於是她這才明白了真愛是什麼。」

  范兵兵一說完，台下掌聲雷台，說的真好。

  主持人也鼓掌點頭，「看樣子我真的不了解女人。」

  范兵兵笑了笑，主持人繼續拿起話筒：「OK，我們來問一下另一個女主梁雯艷的扮演者，兵兵·李，好吧，你們兩個的名一樣，姓不一樣？李，你對你這個反派人物是如何思考的？導演對你提出了什麼要求？」

  李兵兵禮貌的笑了笑。

  「首先，我這個角色並不是反派人物。導演希望我像演一個真正的領袖一樣演這個角色，他跟我說這並不是反派。」

  主持人不可思議的點了點頭，示意李兵兵繼續。

  「首先，我這個角色看似酷無情，卻是在保護團隊的大多數人，真正的領袖沒那麼多的柔情似水，一旦感情用事，那麼團隊就會散了。所以，規則需要維護，這才是為什麼單身組織對受傷的成員漠視，對挑戰規則的人割唇，以及將李妮娜弄瞎一樣。」

  李兵兵這麼一說，不僅是主持人，觀眾們也是紛紛主認同。

  「其次，我作為一個普通人，我也有親情。所以，我也儘量的回家陪父母，甚至不惜欺騙他們。」

  「最後，電影裡面雖然有隻有一個鏡頭，可是卻拍到了我與一頭豬相處了不少時間。為什麼？電影始終沒有講我為什麼會進這個組織的，又怎麼當上了領袖。或許這個我與豬相處的鏡頭就是理由之一，誰能說這頭豬不是我的親人，或我相愛的人變的呢？或許是因為我痛恨他們把我的親人或愛人變成豬，所以我才組織起單身人的與他們對抗呢？」

  李兵兵話讓許多的人恍然大悟，這個細節卻是沒注意到的。

  「當然，還有最巧妙的是。我問導演，我設計去弄瞎李妮娜是真的只是為了維護規則？還是什麼？畢竟，她是我的好朋友之一，我雖然是個領袖，但也是一個女性，我的內心是感性的，我沒有達到為了規則無情無義的地步。」

  主持人點了點頭，「導演怎麼說的？不會又是不知道吧？」

  「哈哈……」觀眾又是哄堂大笑。

  「不是，他跟我說，你就演成是幫好閨蜜真的去治眼睛，但是在回來的路上嚇唬她，只是告訴她這個世上的愛情並不那麼可信。其實，這樣做既可以拆散了他們的關係，又可以維護了團隊的規矩。只是，李妮娜的反應很激烈。」

  「哇喔……」全體觀眾起鬨了。

  「所以，李妮娜是沒有瞎的是嗎？」主持人問道。

  「不知道，導演只是讓我演出這種感覺，並沒有告訴我事實的真相是什麼。」

  李兵兵攤了下手。

  所有人看向何方，何方苦笑了下，只好拿起話筒。

  「我能說我也不知道，你們信嗎？」

  「噓~」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這種處理更藝術一點。」

  ……

  接下來，《單身動物園》劇組又談了許多的創作上的趣事，以及整部影片想在其它方面表達的內容。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與媒體人、影評人的互動。

  大家紛紛問了關心的問題，並且對電影示出了極高的讚賞。

  王小帥甚至說這是他看過了最有創造力的中國文藝片了，沒有之一，這種創造力是形式上的創造力。

  中國的文藝片一直是在基本於現實環境中的挖掘出矛盾與藝術在批判，但是何方的《單身動物園》已經超出了現實環境的範疇，站在另一個空間與角度在批判社會與人性，探討藝術的方法。

  王小帥的這個評價不所謂不高，但也基本上說出了事實。

  在創造力這一方面，東方的導演確實相較於西方來說是差了一些的。東方的導演只會在基於現實下講故事，而西方的導演相對來說更善於跳出現實這個框架之外講比現實更深入的故事。

  很顯然何方的《單身動物園》就是這麼一個故事，王小帥甚至認為有可能是何方在西方接受了電影教育有關。

  《單身動物園》確實把王小帥震撼到了，他恨不得拉著何方從早喝到晚，然後聊著電影。

  可惜何方沒空，他也沒空啊。

  《單身動物園》今天還有兩場，他們多少要去站一下台，跟影迷們簽個名合個影啥的。

  另外，現在他們與王小帥他們一樣都排滿了媒體的專訪，估計要幾天之後大家才有空。

  媒體場結束之後，許多的影迷，還有電影導演或演員們都往何方他們這邊湊，都想與他們聊聊。

  何方也是忙的不可開交，說著各種感謝的話，露著職業的微笑，簽著不同材質上的名。

  就這麼忙活一陣子，也是到中午飯點了，劇組一行也去找了個地方吃了個飯。結果又碰到了一群電影人，然後大家相互認識了下，碰了兩杯酒。

  現在的坎城，哪哪都是做電影的。

  甚至有片商也尾隨著他們來了，不過，這些人何方都打發給了王中雷，他也是少有的有機會混電影節。

  正好，讓他去忽悠那些片商去。

  反正何方給他的底線是：全都吊著，等閉幕式再說，如果獲獎了價格再談，如果沒獲獎那就積極簽約。

  套路大家都懂，所以片商們也都是來碰個臉熟。

  下午的三點鐘，《單身動物園》還有一場，所以中間他們還有三個小時來接受媒體的專訪。

  第一家媒體是《電影手冊》，沒辦法這雜誌與坎城的關係特殊，所以這個第一家的面子不能不給。

  何方要接受《電影手冊》採訪，而主演們則可以接受一下國內或港台媒體的採訪。

  比如台島省的媒體就著重採訪了李屏賓，國內的渣浪、搜狐等採訪雙兵等。

  《電影手冊》的採訪是在電影宮專門布置的一間小房間內，這可能是電影節組委會給《電影手冊》特別布置的。

  何方被請進去後，裡面坐著的是《電影手冊》的編輯之一努埃爾·布爾多，兩人寒喧之後就正式開始。

  「OK，何方導演，感謝你接受我們的採訪。作為一個新人導演第一次拍文藝電影就入圍了坎城是什麼感受？」

  何方沒想到對方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要他吹捧坎城時有點詫異，不過想拿別人的獎，吹捧兩句也沒啥事。

  「當然是很興奮，很榮幸，我知道許多的導演拍了許多部電影都不一定能入圍坎城。坎城是一個只講藝術才華，不講資歷的地方，我很喜歡。」

  何方回答的很工整。

  「嗯，聽說你在去年拍第一部電影時，就說要搞以製片人為中心制的商業電影，而反對以導演為中心制的作者電影？為什麼你支持商業電影而不支持作者電影呢？」

  何方真沒想到會有這麼犀利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