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山海淮陰，龜山之下

  星空之上。

  李長青和玉雕相對而立。

  微弱的神光在後者表面閃爍，卻一直沒有開口。

  「不說話？又打算裝死是吧。」

  「我堂堂一地仙豈會做如此掩耳盜鈴之事！」玉雕表面光華大發。

  「你讓我說什麼，有什麼好說？」

  李長青被玉雕不要臉的行徑逗樂了。

  「還堂堂一地仙，身為曾經的地仙，連自己走過的仙道都不信，你算哪門子地仙？」

  「我且問你，你所謂的靈能之路能做到我這種程度嗎？」

  玉雕剛到嘴邊的話被生生咽下。

  

  他很想違心的說能。

  但仙人和練氣士之間的差距，大到他臉皮再厚也開不了這個口。

  「既然做不到，你又憑什麼覺得仙道沒有前途？」

  玉雕思緒流轉，又換了個角度。

  「靈能之路的確做不到，但可以保證藍星不被星空彼岸的文明發現。」

  「修行仙道只能招來無法對抗的強敵。」

  「師父都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李長青毫不客氣地點頭道：「當然，呂洞賓仙長做不到的事，又不代表我做不到。」

  玉雕：！！！

  「小子，你有點兒猖狂了！」

  「猖狂？」李長青凝視著玉雕。

  「那我問你，呂洞賓仙長能以練氣士之身，逆行伐仙？」

  玉雕啞然。

  他的大腦驀然一片空白。

  逆行伐仙……

  是啊，逆行伐仙！

  此刻玉雕被提醒後才反應過來，李長青剛剛才硬碰硬地，擊碎了堪比陸地神仙的全力一擊。

  而對方，只是一個練氣士！

  他懸浮在半空，注視著面前這張已然有些陌生的面龐。

  逆行伐仙，這是玉雕做夢也不敢想像的事。

  甚至於就連呂洞賓在他心中的強大形象，也不能讓玉雕在這件事上信口開河。

  「怎麼，為什麼不敢回答。」

  玉雕的情緒分外雜亂。

  當著李長青的面，他話語艱難地吐出了自己的答案。

  「師父他，做……做不到。」

  是的。

  呂洞賓也做不到。

  除了李長青外，另一個能夠在練氣士之境，逆行伐仙的人叫張道陵。

  而後者是繼老子之後，仙道的傳承者。

  境界至少比肩太乙的仙道源頭之一。

  不知不覺。

  在同時期，李長青已然超越了曾經他的引路人。

  最強大的天仙之一。

  呂洞賓。

  但天仙就是天仙，再強的天仙也不是太乙一根毫毛的對手。

  在李長青擁有太乙特徵後。

  他其實便已經領先了同時期的呂洞賓，只是直到今日。

  這種差距才被拉開到就連玉雕，也無法忽視的地步。

  「我再問你。」

  沒有給玉雕更多思考的時間，李長青的下一個問題已然落下。

  「你說仙道有盡頭，修行仙道無法戰勝星空之外的敵人。」

  「我且問你，你的答案從何而來。」

  玉雕神光閃爍，嗓音低沉道：「因為我師父做不到。」

  「呂洞賓仙長是你這輩子裡，所見過最強也是最有天賦的人？」

  「當然！」

  說到呂洞賓，玉雕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了。

  但下一秒，李長青的問題讓玉雕愣在當場。

  「你覺得，同時期的呂洞賓仙長和我，誰強？」

  這個問題沒有第二個答案。

  逆行伐仙的李長青已經給這個問題蓋棺定論了。

  「所以，為什麼你覺得呂洞賓仙長無法做到的事，我也無法做到？」

  「為什麼呂洞賓仙長無法對抗的強敵，我會對抗不了？」

  換作以往。

  玉雕現在已經開噴了，你什麼身份敢和我的師父相提並論。

  但現在他卻說不出口。

  在無法被否定的現實面前，玉雕終於認清了眼前的事實。

  李長青。

  赫然已經成為他這麼多年，在仙道之路上天賦最高的人。

  沒有之一！

  就連他的師父呂洞賓，也比不上。

  「但是……但是……」玉雕的心神亂了。

  他一直堅定的想法，在李長青絕對的實力面前，產生了動搖。

  徹底否定的答案。

  化為了未知的問號。

  修行仙道，真的可以正面對抗星空彼岸的強敵嗎？

  他重新看向李長青。

  後者的神色依舊是那麼自信，依舊是那麼天老二，我老大的囂張。

  但此刻玉雕卻發現。

  李長青的自信，李長青的驕傲。

  並非沒有根據。

  以練氣士之身，逆行伐仙者。

  有這個自傲的資本！

  但……就連師父都無法戰勝的強敵，李長青真的可以？

  玉雕不知道。

  因為這件事的答案，已經變成了誰也不知道的未知數。

  他只能確定一點兒。

  天仙層次的李長青，絕對要強於天仙層次的呂洞賓。

  至少後者沒有所謂的太乙特徵。

  無法諸世界唯一，無法操控因果之道。

  「我承認，李長青。」

  「你的確比我師父同時期還要強大，但問題是，你真的有時間嗎？」

  玉雕環顧四方，星空中艦隊的殘骸已經被清掃一空。

  而他很清楚。

  太微文明的威脅根本沒有遠去。

  「別的先不談，星空彼岸的敵人太過遙遠。」

  「單單就是太微文明，你就算暫時解決了遠征艦隊，又能拖多久？」

  玉雕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在絕對的事實面前，他無法不承認。

  李長青就是他這麼多年來，所見過的人中，最天才的仙道修行者。

  「可是，時間沒有多少啊！」

  「現在遠征軍被摧毀，你能爭取多久？十天還是一個月。」

  「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不……」

  「足夠了。」

  李長青打斷了玉雕的話，他抬手點了點腦袋。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什麼？」玉雕一愣。

  「我最強的地方可是修行速度啊。」

  李長青朗聲大笑：「你莫不是忘記了，從接觸武道開始，我才修行一年多一點兒。」

  「再給我一些時間。太微文明，那算個什麼東西？」

  ！！！

  玉雕傻了。

  李長青說的沒有一點兒問題。

  從一個普通人，成長到足以逆行伐仙的練氣士。

  距離李長青正式接觸修行到現在。

  才過了一年！

  這是何其恐怖的速度。

  李長青在修行速度的驚世駭俗程度，完全不低於他逆行伐仙的實力。

  但很快，玉雕迅速冷靜下來。

  「太微文明的確不算什麼。」

  「但李小子，太微文明內部的那東西才是你真正的對手。」

  「上回我讓你的神降室女座，你應該明白你和它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吧。」

  被玉雕一提醒，李長青也擺正了臉色。

  哪怕是現在的他，對上那東西也沒有絲毫勝算。

  尤其是在知道了，那股力量的來源並不屬於太微文明後。

  自己以太微文明的生命星球為戰場與其周旋的想法，也徹底落空。

  如果真打起來。

  對方大概率不會在乎這一點兒。

  「太微文明里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也不是很確定。」玉雕思考片刻。

  「當初我和師父路過室女座，是他告訴我，太微文明所有知識的來源，都是那東西。」

  「根據他老人家的說法，那應該是過去神話時代遺留的器物。」

  「神話物品？」李長青瞳孔閃爍。

  上次碾壓他的力量，居然出自一塊死物？

  「那件東西，有自己的意識？」

  「這個我不確定，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玉雕微微晃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那東西現在表現出來的力量，就足以鎮殺陸地神仙，你現在去對上也沒有半點兒勝算，況且我們也不知道那東西有沒有隱藏更多的力量。」

  「合道，你至少要合道。」

  「甚至你合道完成，也不一定可以取勝。」

  玉雕沉吟片刻：「所以我建議，你最好做兩手準備。」

  李長青眉頭一挑：「兩手準備？什麼意思？」

  玉雕神光內斂，給出了自己的計劃。

  「很簡單。」

  「藍星的命運怎麼能放在你一個人手上。」

  「你很自信，我找不出反駁你繼續嘗試合道的理由。」

  「但靈能計劃還是要重啟。」

  繞了這麼大個圈子，玉雕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李長青心中瞭然。

  「所以，你想讓我在藍星重啟靈能飛升之路？」

  「不錯。」

  玉雕直接開口：

  「你那麼自信，那你就去合道，我也不再管你，但你要讓我繼續培養靈能者。」

  「遺蹟里存儲的東西，能夠勉強支持我在短時間內，嘗試催化出一個足以掩蓋藍星坐標的亞空間半神。」

  「不過我必須海選，這也是為了選出與亞空間相性足夠高的人。」

  說來說去。

  玉雕依舊不信任李長青。

  他可以承認後者的天賦強大，承認後者的實力在同階段，甚至超過呂洞賓。

  但那又如何？

  在心底，他依舊不認為李長青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戰勝太微文明擁有的那個神話物品。

  肯定李長青的強大是一回事。

  但選擇靈能又是另一回事。

  他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嘛。

  不過是選幾個人，李長青肯定會同意的。

  「你的提議很好。」李長青點點頭。

  在神光大方的玉雕面前，他咧嘴一笑。

  「但是，我拒絕。」

  玉雕：？

  ！！！

  「小子，你……」

  嘩啦一聲。

  李長青直接施展袖裡乾坤，將玉雕收入袖袍。

  「你就老實呆著吧。」

  「看我怎麼收拾太微文明，怎麼收拾他們手裡的那個神話物品。」

  「小子，放我出去！」

  「你能不能改一改你自大的毛病。」

  「太微文明你的確能夠戰勝，但你的對手是一個能夠抹殺陸地神仙的神話物品。」

  「你就不能留一條退路嗎？」

  玉雕無力的吼聲被李長青彈指屏蔽。

  他伸了個懶腰。

  遵循著因果的聯繫，看向了遠處星河之外。

  目光仿佛穿越無盡時空，落在了幾千萬光年外的室女座上。

  「能夠鎮殺陸地神仙的神話物品？」

  想起自己上次在對方的鎖定下毫無反抗之力。

  玉雕有一句話說的不錯。

  就算是現在他暫時解決了遠征軍，留給他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這段時間裡。

  他必須要成功合道！

  而玉雕的觀念是必然錯誤的，靈能絕不會是更好的路。

  李長青不認為。

  能夠抹殺陸地神仙的神話物品，會找不到亞空間遮蔽的藍星。

  他伸手探入袖口。

  將一枚古樸的竹簡緩緩抽出。

  蛇巫之山。

  此山也被稱之為龜山。

  淮陰龜山，無支祁本體所在之地。

  彈指一揮。

  將勝利的消息傳遞到藍星的先鋒級戰艦上。

  李長青沒有回去。

  他伸手一抽，直接將這枚竹簡甩入時光長河之內。

  沒時間可以浪費了。

  只要太微文明發現了遠征艦隊的團滅，迎接李長青的便將會是前者的全力以赴。

  現在他是在和時間賽跑！

  長河之上。

  竹簡懸浮而起。

  一道遙遠到超越李長青感應極限的道標，從過去的時光之內傳來。

  那裡。

  就是世界的源頭之處。

  山海世界！

  嗖——

  時光飛逝。

  頃刻間，李長青便跨越了千萬年的歲月。

  上一次使用竹簡時，李長青連練氣士都不是，那時的他才剛剛凝聚陽神。

  在當時看來，竹簡的力量應當在仙人領域。

  而現在李長青擁有太乙特徵後。

  他發現蘊藏在竹簡內的力量，位格居然還在太乙之上。

  依舊無法真正看清，這竹簡究竟是何等人物的手筆

  「不愧是山海時代的遺物。」

  「那個孕育了人王們的時代，到底有多強？」

  思緒紛飛間。

  他已然穿過了無盡時光，四周的迷霧讓他連前後一丁點兒東西也看不見。

  直到一座遠超之前的宙光碎片映入李長青的眼帘。

  到站了。

  熟悉的莽荒氣息讓他又回憶起之前的時光之旅。

  睜開眼。

  還是那般遼闊的莽荒大地，高懸頭頂的大日依舊是金烏所化。

  不過剛一落腳。

  李長青便察覺到了不同。

  這個世界是虛幻的。

  相比於真正的山海世界，再強大的宙光碎片也無法模擬其中一二。

  他抬起頭。

  看著那烈日中隱約可見的三足金烏。

  強大的氣息點亮了整個世界，但作為見識過羲和駕日而行的人。

  李長青一眼就認出。

  頭頂的金烏是個冒牌貨。

  雖然這個冒牌貨也可以輕易秒殺他，但對方和真正金烏的差距。

  就如同螢火比之皓月。

  甩了甩頭。

  李長青沒有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

  一座巨大的山脈橫在他面前，山腳下，不知道屬於哪個水系的支流滾滾而過。

  蛇巫之山，也就是龜山。

  按照山海經的記載。

  禹王和應龍戰勝無支祁後，便將後者囚禁在龜山腳下。

  那無支祁現在就應該在山底。

  在這條河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