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無題

  南寧南安郡王府，懷安堂書房。

  此刻氣氛十分壓抑，南安郡王坐在次位，對著主位上坐著的人怒目而視，這是一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

  面對南安郡王的怒火視而不見，慢斯條理的端著茶杯，輕鬆的用茶杯蓋子盪了一下茶葉沫，輕輕一吹，輕輕啜飲了一口，微微閉上眼睛，像是品茶一樣。

  良久，睜開眼。

  「王爺，這茶不錯，正宗獅峰龍井，好茶，好茶。」

  

  「劉先生，你還有心思喝茶，蔣章明的事兒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可是都中來的欽差大臣，這欽差的身份代表什麼，不用本王說吧。

  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將他糊弄走之後，本王會在廣西配合你們所有行動，為什麼要殺了他，即便是能瞞過慶隆，你們能瞞過咸寧嗎？」

  「叫你王爺，你真當自己是王爺了，你以為你借著你大哥屍體，就能還了你大哥魂，孫天成你醒醒吧，人可以長得一樣，但是終究不是一個人。

  什麼樣的女人你找不到，為什麼要碰你大嫂，要不是你管不住下半身，怎麼會讓你大嫂起了疑心，暗中勾連了蔣章明。

  人家是臥薪嘗膽，你以為真是對你百依百順了，孫天成，你骨子裡那點商人氣，就不能洗掉嗎？

  夥同他人襲擊王駕，最後李代桃僵，你以為這是做買賣嗎？

  你以為給了蔣章明銀子，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這蔣章明是什麼人物，四十出頭的督察院右都御史，是慶隆的鐵桿，將來要入閣的存在。

  會因為一點銀子包庇你？

  告訴你，你所有的底細，都被他調查的清清楚楚，只等著回去向皇帝告密，拿著你的頭顱當他的踏腳石。

  不殺他，難道要等著被朝廷的大軍打一個措手不及嗎？」

  孫天成聽到這話，用手指著劉先生，但是很快就放了下來，身體像是抽了筋一樣，癱軟在椅子上，嘴裡還喃喃的說著什麼。

  「不應該啊，昨夜子清還在伺候我，怎麼可能發現我不是孫天瑞的。」

  劉先生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反倒是孫天成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從椅子上彈跳起身，一個踉蹌跪在劉先生面前，摟住他的腿。

  「劉先生，你要救我啊，殺我大哥，也是你們要我做的啊。」

  這劉先生有點嫌棄的把腿抽回來，伸腳將他踢開，啐了一口。

  「呸，你瞧瞧你像個什麼樣子，難怪當年老郡王不選你繼位，就這麼點出息，還敢殺兄寢淫大嫂，跪一邊去。

  東家叫我問問你，這十二營鎮南軍，你能掌控幾營？」

  孫天成聽到這，更慌亂了。

  「鎮南軍？

  你們想做什麼？

  難道你們想造反？」

  「造反？

  不，不，不是我們要造反，是你要造反，當你殺了南安郡王的時候，就已經造反了，難道你以為真的能在南安郡王寶座上長久的坐下去。

  現在很簡單，要麼你等著皇帝派人將你的頭砍下來，要麼收拾大軍配合交趾拿下廣西，繼續享受榮華富貴，還能繼續把玩你那嫂子。

  是生是死，都看你自己的選擇，就像是之前的路，都是你自己選的。」

  孫天成聞言如遭雷擊，頹然蹲坐在地上。

  「都是你們害的，我算是明白了，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安好心，從最開始的第一筆生意，我就上了你們賊船。」

  「呵呵，要是你大哥孫天瑞也像你一樣就好了，我們就不用費這麼大的功夫除掉他了，如果你有你大哥三成本事，也就不會穿幫了。

  告訴你，你沒得選？

  你的家小此時應該已經出城了吧，瞧瞧，我們多麼為你著想，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幫你留下點血脈。」

  「你們無恥，姓劉的，不要以為你們閩越商幫，和川蜀商幫就能一手遮天，大不了魚死網破。」

  劉先生指著孫天成，放聲大笑。

  「哈哈哈，你啊你，魚死網破，哈哈哈。」

  「你笑什麼？

  沒有我，你們能掌控鎮南軍？

  要是能掌控，你們會大費周章的拉攏我，害死我大哥？」

  劉先生止住笑聲。

  「你也配？

  還魚死網破，魚死了網也不會破，不要以為你有多重要，沒有你這孫屠夫，就吃了帶毛豬了，你大可試上一試。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孫天成，是選擇死，還是選擇搏一把，全憑你的心意，言盡於此，你好好想想吧，咱們相交數年，也算是有點香火情分。

  奉勸你一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說著就起身離開了南安郡王府，走出大門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快步回到馬車之上，對著車夫吩咐。

  「快，先回會館，立刻派人稟告東家，火候到了。」

  「遵命。」

  孫天成慢慢起身，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呆滯。

  突然有婢女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王爺，王爺，不好了，出大事了，王妃，王妃，王妃不好了。」

  孫天成見婢女的模樣，心中雖然大驚，但是依舊強裝威嚴，大聲的呵斥。

  「大膽，出了什麼大事，什麼王妃不好了。」

  那婢女見孫天成發怒，頓時跪在地上。

  「王爺，王妃尋了短見了，上吊自縊身亡了。」

  孫天成聽完這個消息，心中頓時六神無主，人死了，為什麼，伸手將茶几上的茶杯掃到地上，摔了一個粉碎。

  此時驚怒交加，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能坐以待斃。

  「來人，來人。」

  不到一會，門口來了好幾個侍衛模樣的人。

  「王爺，有何吩咐。」

  「孫昆，將這賤婢拖出去關起來，封鎖王府，沒有本王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孫安，你去大營請了傳張桐前來，速去速回。

  孫清，你去調集王府衛隊，跟本王來。」

  「末將等遵命。」

  速度很快，南安郡王府很快就被控制了起來，孫天成站在王妃的屋子裡，看著已經沒有氣息的王妃。

  「子清啊子清，你這是何苦呢，我比大哥差在哪裡了，竟然讓你這麼不願意跟著本王，你記住了，現在我才是南安郡王。

  來人吶，王妃因惡疾暴亡，收斂了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房間，回到書房，找出一疊東西，這都是保命的好東西，事已至此，只能放手一搏了。

  等了有半個時辰，鎮南軍副都統張桐到了。

  「末將參見王爺，王爺金安。」

  「張桐，本王待你不薄吧，可你為何陷本王於不義啊。」

  張桐大驚失色，趕緊抬頭看向孫天成。

  「王爺，此話怎講，末將身受老郡王囑託，對王爺可是忠心耿耿，從來就沒有生過二心啊，還請王爺明鑑啊。」

  「哼，忠心耿耿，看看這是什麼？」

  說著把一沓東西丟在張桐面前，散落了一地。

  張桐撿起一張，看了一眼，神色失控，趕緊又撿起幾張，全是之前自己倒賣軍械的證據，一樁樁一件件記錄的清清楚楚。

  「很清楚吧，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張桐丟下東西，瘋狂的磕頭。

  「王爺，王爺，這都是二爺讓末將乾的，都是二爺啊，末將求王爺開恩啊，求您看著張家三代人為王府效力的份上，饒了末將吧。」

  「饒了你，哼哼，倒賣軍械給交趾國，這是通敵叛國，株連九族的大罪，讓本王怎麼饒你，你是死有餘辜。」

  「王爺，王爺，末將死不要緊，二爺雖然死在了交趾，但是他畢竟是王爺的親弟弟，王爺何以忍心將他拋棺戮屍啊。」

  「唉，家門不幸啊，張桐，本王這裡有一條生路，你願不願意選。」

  「王爺，只要王爺願意放末將一把，末將願意肝腦塗地，為王爺牽馬墜蹬。」

  「好，既然如此，本王就明說了，朝廷這次派遣欽差前來，就是來探本王底的，大周四王八公，八公已經不成氣候，四王已經成了當今的眼中釘，肉中刺。

  前有北靜郡王全家抄沒，被牽連的勛貴以及門人數不勝數，若是本王倒下，你們一個個都都得跟著陪葬。

  事到如今，本王只能放手一搏了，今日本王打算去鎮南軍聚將議事，你調兵圍了中軍，聽我號令行事，可否？

  當然你也可以去告密，本王相信到最後，你依舊逃不了法場的一刀，跟著本王搏一把，將來就是本王的大將軍，封公封侯就看你出力多少了。

  即便是不成，我們也能退到交趾國，或者出海去了呂宋，就像義忠親王一樣逍遙海外，還是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說完，看著張桐。

  書房內靜悄悄的，只聽見張桐粗重的呼吸聲，心中思緒萬千，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但凡是成了，將來融化富貴就在眼前了。

  將來找機會做了這南安郡王，自己未必不能成了一番基業，越想心中越是火熱，猛地朝著孫天成磕了一個頭。

  「王爺，張家世代為王府效力，王爺讓末將做什麼，末將便做什麼。」

  「好，張統領深明大義，本王也不是要造反，只是當今身邊小人太多，為了大周綿延，清君側，請太上皇臨朝聽政。」

  「末將遵令。」

  兵貴神速。

  鎮南軍大營中軍大帳。

  孫天成端坐主位，監軍佟天揚坐在副座，都統張展坐在左手第一，張桐坐在右手第一，其餘各營統領分列兩側。

  佟天揚拱手問道。

  「不知今日王爺中軍聚將所謂何事？」

  「佟監軍，這話本王要問問你吧，鎮南軍成軍以來，一直謹遵皇令鎮守南寧，彈壓安南諸國，可是本王發現有人居然裡通外國，倒賣軍械。

  呵呵，排在第一的居然是佟監軍，你身受皇命，不思為國盡忠，犯下這累累罪行，來人吶，將佟天揚拿下。」

  這時坐在佟天揚身側的張桐，猛地起身，一刀刺在他的胸口，他睜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指著張桐。

  「你，你，你敢殺我。」

  孫天成像是沒事人一樣，大喝一聲。

  「還不動手？」

  都統張展身邊的一個統領，猛地從袖口中拔出一把匕首，趁其正在震驚，刺進了脖頸之間，血沫子從開合的嘴裡噴涌而出。

  緊接著別的統領也動了手，十二個統領，頓時倒地了四個，張桐拔出刀插進刀鞘，跪在地上拜道。

  「所有裡通外國的逆賊全部伏誅，還請王爺下令。」

  「好，傳本王王令，鎮南軍都統張展夥同監軍倒賣軍械，等同造反，已經盡數伏誅，現在封鎖鎮南軍大營，清查同黨，反抗者就地正法。

  張桐，本王升你為鎮南軍都統，今夜務必清查清楚，為防止城中亦有賊人同黨，明日一早本王要看到大軍拿下南寧。」

  「末將，遵命。」

  說著起身，朝著各位統統一抱拳。

  「諸位，廢話就不多說了，現在開始吧。」

  孫天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著眼睛，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不到一日，南寧城被拿下。

  南安郡王府銀殿站滿了人，孫天成坐在寶座上，廣西巡撫向明玉和一眾文官站在左側，鎮南軍都統張桐站在右側。

  內侍太監站在台階上，拿著一紙文書正在宣讀。

  「臣聞內有偽太子，外有有奸臣夏炎等，根原赤身，種類藍面，不思為國盡忠，禍亂朝綱，昔冒九死之罪，業已僑妾做奴，屠發為僧。

  。。。。。。

  吾代上皇出兵討伐，必鏟奸臣妖孽，復上皇大安天下之治，國富民安之時，願諸君助我，清君側，以奉天時。」

  「臣等奉詔。」

  孫天成站起身，朝著京城方向跪下三叩首。

  「諸位，偽太子、奸相蒙蔽聖聽，本王承奉上皇之命，出兵伐之，願諸君為大周江山社稷，助本王清君側。」

  「願為王爺效力。」

  大周皇城東暖閣，慶隆帝看了密報。

  『啪』

  把桌子拍的巨響。

  「蔣章明死了，真是膽大包天，立刻召太子、內閣輔臣、六部尚書入宮見駕。」

  「奴婢遵旨。」

  夏守忠趕緊出門安排人傳旨，自己親自前往太子府。

  曹龍象看到夏守忠著急嘛慌的樣子。

  「老夏，出了什麼事情，這麼著急，可不像你平時的模樣。」

  「太子殿下，廣西出事了，蔣章明被殺，皇上請太子進宮見駕，內閣輔臣和六部尚書應該在進宮的路上了。」

  「啊，竟有此事，走，立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