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堅

  這種神奇中帶清奇，清流中的泥石流的操作手法，時間倒退二十年，老曹也沒辦法複製。

  老曹羨慕妒忌恨的同時，也不得不嘆服於這小子的機遇和燒冷灶的神奇精巧。

  「罷了，幸好我早已下決心，這輩子就跟你混了。你可不許辜負我啊。」

  林逸說：「萬一我將來倒霉了怎麼辦？」

  「呸呸呸，能不能說點吉利話？」老曹瞪眼道。

  大仙們也在歡快地討論著以後跟著主人混，三天飽九頓的美妙時光。

  唯獨斷尾才得以求生的白潔給大家潑了盆冷水。

  「休要得意，還不趕緊想辦法離開這兒。」

  林逸集思廣益，決定上城牆。

  暗處的鐘離冷笑一聲：「真是個蠢貨！」

  

  因為鬼門一關，城牆上便會被萬道金光籠罩，一旦登上去，必被烈陽灼燒，如萬箭穿心。這在陰間已是常識。

  老曹也提醒過林逸，身為鬼神，是不能隨意登鬼門上的城牆。

  但林逸卻認為他並非真正的鬼，只是中陰身，想來不會受制於這些禁錮。

  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聽從老曹意見，打開能遮擋陽氣的大黑傘。

  「媽的，這傢伙果然大有來頭，萬年庚金傘，咱九幽地府見都沒見過的寶物。」

  在黑傘的加持下，林逸並未有任何不適，於是試探性地伸出手來。

  「他這是在作死嗎？」看著林逸的動作，鍾堯搖了搖頭，拿出攝像鏡，準備錄下人間清醒被陽光灼成灰的畫面。

  但下一刻，便見對方丟開黑傘，整個身子都暴露在空氣中，被陽氣灼燒的畫面也並未出現。

  二鬼傻眼了。

  林逸發現，中陰身果然好處多多，高興地往城牆下跳去。

  鍾離二鬼倒吸口氣，不信邪，也跟著登上城牆，想一探究竟。

  但一隻腳才跨入城牆，腳上便傳來劇烈灼痛，嚇得趕緊縮回腳，捂著被灼得冒煙的腿一路跳回原處。

  ……

  八小時的加持早已過去，還陽後，林逸便感受到了濃濃的疲倦。

  本來想補覺的他，又不好丟下斷尾的白潔不管，只得強忍疲憊，翻遍古書，才找到了關於治療斷尾的辦法。

  斷尾之痛，何其霸道，回到家中，白潔已陷入昏迷。

  林逸給她上了藥，按照古書上的要求，讓胡七給她包紮好傷口，點上香，把她置入密閉空間中。用香火來滋補元神，可助傷口恢復。

  安頓好白潔，黑牛和蒼鷹的電話紛紛打來。

  林逸這才發現，從昨天起，就有數十通未接電話。

  「謝天謝地，你總算接電話了。」蒼鷹說，「幸好我給弟妹打過電話，不然我還以為你小子被外星人帶走呢。」

  林逸打了個哈欠：「有事嗎？」

  「瘋鼠醒了。」

  「哦，什麼時候醒來的？」

  「昨晚凌晨兩點多鐘。」蒼鷹說，「聽黑貓說，是被一隻烏鴉送進來的。那烏鴉已經修煉成精了，自稱叫烏畫。還特地交代黑貓，瘋鼠魂魄受到了巨大傷害，得給他喝安魂湯。還說了安魂湯的熬製之法。」

  「咱們149組織，是越來越神奇了。」看著已在自己窩中呼呼大睡的烏畫，林逸說。

  「可不是，自從你升任副主任，又分管靈異小組，整個靈異小組一路大放異彩。今年業績雄冠各小組。」

  林逸一個激靈，趕緊道：「純屬巧合吧。」

  蒼鷹笑道：「誰知道呢，反正你小子的錦鯉屬性已是名副其實了。昨晚到現在到底去了哪？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啊？該不會偷牛去了吧？」

  「拜託，三更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做什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濃濃的睡意來襲，林逸再度打了個哈欠，「瘋鼠既然醒了，想來也沒什麼事了，替我向瘋鼠問個好，我現在困死了，先去補覺，等我睡飽了就去看望他。」

  「你小子昨晚到底幹什麼去了？老實交代？」

  「在家睡覺啊。」

  「弟妹也是這麼說，為什麼總也叫不醒呢，這是什麼原理？」

  「大概哥上輩子是睡神的緣故吧。」圓謊技術越發諳熟的林逸已到了說謊不打草稿的地步。

  蒼鷹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說起正事。

  「那個，楚局回來了，指名要見你。」

  「誰？」

  「就是咱們149最神秘的大佬之一，專管靈異的三號人物，楚堅，代號獵狐。」蒼鷹說，「他從國外出差回來了，指名要見你。」

  林逸腦海里便浮現出一張長相平凡，卻擁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濃烈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

  「你是說楚局啊？」林逸慢吞吞地道，「我進149也有十來年了吧，還從未見過這位大佬，這人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本事？」總是神龍不見首尾的。

  蒼鷹道：「這個說來就話長了。據說，此人有可能是某位山神轉世，又有消息稱此人是陰間某位鬼神轉世，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但我聽長空法師、大興法師等人說漏過嘴，此人能與帝都的城隍爺溝通，稱兄道弟的那種，據說城隍爺對他還客客氣氣的。」

  林逸早在陰間就見過楚堅，確實與府城隍頗有交情，但具體什麼身份，因為心虛，也沒膽問。

  看來，是得好生打聽一下了。

  「楚局為何要見我？」林逸有了不好的預感。

  「大概是聽說了你分管靈異小組後，讓整個靈異組織大放異彩的緣故，所以想見下你。」

  另一層意思就是，怕林逸搶他的風頭，估計得敲打一下他。

  「行吧，我知道了。」

  ……

  把正睡得跟死豬一樣的老曹喊了起來，問他是否聽說過楚堅的大名。

  東嶽鬼門關早已關閉，老曹回不去，只好跑到林逸家中睡覺。

  雖然屋子裡沒陽光，但鬼天生對光亮有牴觸，睡覺時還在身上蓋了塊黑布。

  老曹被林逸踹醒，埋怨了兩句後，還是乖乖地拿出生死簿副簿，寫上楚堅的名字和生庚年月。

  「喲，這傢伙來頭果然不小，竟然是泰山府君轉世。」

  林逸驚訝地張大嘴。

  「咱們的頂頂頂頂頂頭大BOSS？」

  「非矣，副神。」

  「還副神？」

  「你想想，泰山乃五嶽之首，泰山神地位何等尊貴？加上泰山神又兼任陰王，陰間公務繁多，哪還有精力管理自己的地盤？所以不就得給自己弄個副手嘛。你看，這上頭寫的明明白白，楚堅……年五十七，第九任泰山府君轉世。泰山府君主管泰山範圍內的一應鬼政事宜。就相當於陽間京兆尹。」

  林逸懂了，又問：「既然這位大佬是泰山府君轉世，那死後是不是又會回歸神位？」

  「不一定。」

  老曹解釋：「泰山府君之神位，非世襲，乃輪轉。每一甲子輪轉一回，勝任此神職者，非陽間知名人物不可。第四任府君便是大名鼎鼎的張居正，並且這傢伙最牛逼了，居然連任兩屆。後來幾任府君，表現也就一般了。直到第九任泰山府君，方重振泰山雄風。可惜的是，此人在陽間名氣雖大，卻是污名大過讚譽，香火幾乎沒有。加上在陰間沒什麼後台，在陽間又罵名多過美名，無法鎮住那些牛鬼蛇神，還未乾滿一屆便因某些不為鬼知的事而被責令投胎去了。便是這位楚堅前身。」

  見林逸半張著嘴巴陷入沉思，呆頭呆腦的蠢樣兒，取悅了老曹，忍不住戳了他的額頭，取笑道：「別費功夫了，就算你想提前燒這傢伙的冷灶，也得看一下是否值當。」

  不愧是做了多年搭檔的鬼，一語中的。

  林逸訕訕一笑，又反問道：「為什麼不值當？好歹人家是作過泰山府君的鬼神，如今職務也不低呢。」

  「他在陽間的罵名實在太大了，有時候就連我也忍不住罵他兩句。更遑論陰間那幫封建老鬼。」

  林逸道：「客觀公正地說，人家已經做得很不錯了。就連毛爺爺都說此人是水淺而舟大，不能怪他賣國，只能怪大環境，以及他自身能力不足。」

  老曹道：「反正就是要罵他，能力不足你就別當官唄，滿口仁義道德，身在高位，不與民謀利，自己卻貪污受賄，瞞上欺下，不罵他罵誰？」

  「人都是複雜的。比如你，對上諂媚奉承，對下貪婪狠酷，偷奸耍滑，貪生怕死，貪財好色，全身上下，就沒一個優點。身為鬼神，你可有做到公平公正？」

  老曹懵了，嘴巴張了張，弱弱地道：「哪有那麼一無是處。」

  「你說呢？」林逸皮笑肉不笑。

  老曹惱羞成怒，反駁道：「你以為你就潔白無瑕了？狐假虎威，拉虎皮扯大旗，說得就是你。明明就是個窮屌絲，卻還打造出富二代，神二代人設，你才是真正的集虛偽、虛榮、表里不一於一身的小人。」

  林逸老臉一紅，不過也並未反駁，反而附和道：「所以咱們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了。」

  「哼！」

  「還有，我不過是借力使力，再加上適當的包裝罷了。你少敗壞我的名聲。」林逸並不覺得他是在狐假虎威，明明就是官場上常見的使力使力。

  「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

  補了幾個小時的覺，總算神清氣爽，林逸去了西二分區醫院看望瘋鼠。

  經過大半日的休養，又喝了安魂湯，瘋鼠精神好多了，不再委頓不堪，疲憊鈍重。一見到林逸，就開始吹噓起與陰間第一猛鬼人間清醒的美麗懈逅。

  林逸凝眉問道：「你確定，你見到了人間清醒？」

  當時他去的急，只用了易容符，都未給眼睛上妝，可別被瘋鼠給識破，那才叫冤枉呢。

  「見到了，我在昏迷之前，剛好瞧到一個四金環的黑帽子，以及人間清醒四個金字。這還有假！」

  林逸鬆了口氣，趕緊問：「長什麼模樣？」

  「呃……」瘋鼠被問住了，說，「當時暈過去了，沒瞧到。」

  林逸徹底放下心來。

  他與瘋鼠私交不錯，便悄聲與瘋鼠說起楚堅要見他的事，想聽下他的看法。

  瘋鼠笑了笑說：「是想從我這兒打聽楚堅此人的為人脾性吧？」

  林逸沖他痞痞一笑。

  「平時神神秘秘的，不怎麼出現在總部里。本人也沒什麼特殊本事，但有一樣，卻能讓他穩坐三號位置。」儘管病房隔音效果好，但瘋鼠還是壓低了聲音道，「據說能直接與府城隍溝通，還能任意去陰間游轉。」

  「就這？」

  「這已經很了不起啦。」瘋鼠瞪眼道，「天組的無為，長空，都沒那個本事陰陽互相穿梭，還能與陰間高層平起平坐。」

  「能與陰間高層平起平坐，確實很牛逼了。」府城隍可是正三品神位，位高權重，妥妥的高官。

  楚堅前世是大名人，又幹過泰山府君，又能陰陽兩界自由穿梭，與府城隍相交，現在又是自己頂頭上司，於情於理，林逸都得收起孔雀尾巴，帶著謙虛和謙卑，乖乖地在規定時間內，趕去了總部。

  與楚堅約定的是4點，林逸四點五十就來了。帶著小學時代被老師單獨留下來的緊張，來到楚堅辦公室。

  辦公室倒是半開著，林逸輕輕敲了門。裡頭正在埋頭辦公的年輕男子抬頭，對林逸公事公辦地道：「有事嗎？」

  林逸禮貌客氣地問道：「你好，我是錦鯉，行動處副主任，聽說楚局要見我，約好的四點鐘。請問楚局現在有空見我嗎？」

  「楚局正在裡頭與麻衣觀觀主說話，等著吧。」這人應該類似於秘書內的角色，說完後就坐下來，繼續忙自己的事了，也不再理會林逸。

  林逸當下就不怎麼舒服了。

  不過想著宰相門前七品官，便沒有發作，忍著心頭的不滿，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等待的滋味可不好受，林逸便拿起茶几上的雜誌翻看起來。

  乖乖，這雜誌居然是純英文版的彩色雜誌，封面是楚堅與各個宗教領頭人的合影，翻開第一篇，上頭刊載了楚堅，以及國內各個宗教領頭人在米國與一群穿著制服的西方人的合照。並連篇累帙了這趟米國之行，收穫滿滿，與米國的聖教會、英國的騎士天團簽下了相互合作互不侵犯協議，最後還受到了兩國總統接待。

  林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這才明白過來，楚堅這趟出國之行，代表149靈異小組，與國外異能組織進行了深度交流併合作，收穫頗豐。

  看完了雜誌，林逸看了時間，4點10分了。

  但楚堅的辦公室門依然關閉著。

  林逸強忍著不滿，繼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