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手為強

  雖然林逸有面盲症，但瘋鼠的模樣還是認得的，這個頭髮被薅禿了一半，身上沒一塊好肉，神色憔悴，臉也花了的鬼魂，仔細一瞧，不正是瘋鼠嗎？

  於是林逸大喝一聲：「住手！」

  正在痛毆瘋鼠的無常被一股大力擊飛，天旋地轉中，等他回過神來，迎面飛來一隻硬筋底的鞋底，鼻樑一痛，緊接著，身上就挨了無數記拳打腳踢。

  另一名無常來不及反應，也被林逸一巴掌抽飛，厲聲道：「好大膽子，敢對功德亡魂動粗，還敢動用私刑，你們九幽地府，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瘋鼠被打得受不住，若非靠一股毅力和狠勁支撐，早就受不住了。此刻得到解放，又聽到「功德亡魂」四字，那根緊繃的弦忽然斷裂，腦袋又沉又重，在陷入無邊黑暗之前，努力睜開眼，只來得及打量對方一襲黑袍高帽，玄黑披風上刺金的雲雁圖案是那麼的鮮亮耀眼，頭上高高的黑帽子上刻的四金環，如漆黑曠野中那一束亮起來的火花，如枯井上射下的一束光。

  「是人間清醒。」瘋鼠腦子裡閃過這一念頭，再也支撐不住，徹底陷入黑暗。

  ……

  西二分區醫院豪華舒適的VIP病房內，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149成員，眾人如觀猴似地欣賞虛弱又精神亢奮的瘋鼠。

  「真的是人間清醒救了我。」瘋鼠醒來第一件事，顧不得虛弱的魂魄，逢人就說起東嶽陰司的鬼神人間清醒親自現身奈何橋救了他。

  原來瘋鼠和老胡一起去吃夜宵，回來路上，就碰到身穿白衣的無常，覺得奇怪，喃喃地說無常不是穿黑袍嗎？怎麼還有穿白袍的？騙人也不專業！然後這人就把他魂魄拘了，並不顧他的反對，把他往黃泉路上拉。

  

  說到這裡，瘋鼠氣憤地捶了床，憤憤地道：「沒見過如此膽大妄為的無常，我都與他們說了，就算為了維護陰間秩序和尊嚴拘我的魂，但我生前可是信道的。要去也是去東嶽陰司接受審判，而不是去九幽地府……」

  黑牛冷不丁問道：「你何時信過道嗎？我怎的不知道？」

  「對呀，我記得你生前一直是無神論者來著。」靈異小組集體漏瘋鼠的氣。

  瘋鼠瞪眼道：「雖然我不像你們，一日三炷清香給自家祖師爺上香，還每月初一十五去道觀拜神，但我佩戴的驅邪符，平安符，全出自道家。平時我也與你們走得近，不就默認我站在道門這邊嘛。」

  「再說了，我要是去了東嶽，說不定還有機會見到你們，到時候再給我走走後門，不就可以給我安排個好去處嘛？東嶽這邊，陽間有熟人，陰間也有熟鬼，肯定要走自己熟悉的門路，我是腦袋被門擠了才會去地府。」

  「是這個理。」眾人紛紛點頭。

  金猴說：「道門講究無為而治，重視平衡和自然，隨緣而行。你雖非道門的忠實信徒，但只要心中有道，便會自動歸類於道門。白無常卻強拘你去地府，實屬不應該。」

  瘋鼠附和道：「可不是嘛，我都一再強調了，我生前是信道的，要去也是去東嶽報到，接受東嶽那邊的判官審判，關你們地府鳥事。那無常就給我一個大逼兜，說我違反了地府律令，就得接受地府那邊的審判。我可不是被輕易忽悠的，就問他，我到底違背了地府哪條律令？他就一個勁地說我看到了他，就得被拘去地府接受審判。還說只要我去了地府，還會替我申請更好的福利待遇，無論是投胎，還是做陰間常駐鬼民，待遇絕對趕超東嶽。哼，我又不是傻子，才不會被他忽悠呢。那白無常見軟的不行，就跟我來硬的。把我強拉去了鬼門關。」

  瘋鼠喘了口氣，繼續道：「來到鬼門關，守門的鬼將就發現我身份有問題，不肯放行。卻不承想，這無常居然拿錢賄賂鬼將，那鬼將居然就放行了。氣死我了。」

  瘋鼠的屋子裡，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全都津津有味地聽瘋鼠說起此番陰間行。

  當瘋鼠說起對方無常居然說他是有身份有功德的對門亡魂，無不露出古里古怪的表情。

  瘋鼠不高興了，拔高聲音道：「怎麼著？你們不信？」

  眾人集體搖頭。

  「你有身份，我承認。但你丫的有功德，打死我也不認的。」灰狼說。

  巨獅也道：「就是，你老小子平時做了多少缺德事，要我一一道來嗎？你這種缺德冒煙的傢伙，也配稱為功德，那我豈不成聖人了？」

  黑牛笑道：「你們也別羨慕眼紅，既然對門無常都認為瘋鼠身上有功德，那肯定是有功德的。只可惜的是，還魂時，就跟死了一樣，頭髮亂七八糟，還掉了大半，衣服破爛得不成樣，身上也布滿了傷痕，就連腦袋都被捶扁了。要不是你醒了過來，也沒有假裝失憶什麼的，不然我還真懷疑，你這具身子換了芯。」

  雖然瘋鼠此時並不好受，魂魄受傷帶來的身體疲憊感和沉重的鈍重感，讓他說話也費勁，但一想到人間清醒閃亮出場，大闖鬼門關，腳踹白衣無常解救自己，身上又迸出了無窮力氣，非得把內心的激動吐出來才肯罷休。

  「不管你們怎麼說，反正我是被人間清醒救了是事實。他騎著大白馬，肩膀上還有一隻烏鴉，一腳踹開無常，一巴掌摑飛另一名無常，還厲聲痛斥對方：好大膽子，敢對功德亡魂動粗，還敢動用私刑，你們九幽地府，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瘋鼠模仿人間清醒的語氣，說完後，又累得直喘氣，只能靜下來，把這口氣喘勻了，又道：「人間清醒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救命恩鬼。黑牛，麻煩幫我給人間清醒上一炷香，我要好生感謝人家。」

  黑牛說：「這個不急一時。人間清醒大人能主動現身救你，肯定覺得你這老東西還有用武之地。所以你還是先安心養傷吧。」

  眾人也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了：「人間清醒不是東嶽鬼神嗎？東嶽鬼神也能去九幽地府？」

  「這個，我也不清楚。應該可以的吧，雖說東嶽和地府是兩個不同的機構，但雙方又沒什麼深仇大恨，鬼神之間，應該可以相互串門子的吧。」

  「可是，串門子串頭，把人家無常打了，還把亡魂給搶了，會不會被視為對地府的挑釁？」金猴看著神色忽然變得凝重的眾人，臉色也跟著凝重了。

  眾人又齊刷刷看向瘋鼠。

  瘋鼠也有些不安了，說：「我當時暈過去了，根本不知道後頭的事。」

  地鼠忽然對黑牛說：「你有人間清醒大人的聯繫方式嗎？要不，咱們試著聯繫一下。」

  黑牛搖了搖頭說：「人間清醒素來神秘，我根本沒機會見人家。」就算見過，也只是遠遠看個背影罷了。

  「要不，咱們先聯繫一下曹大人？」

  眾人說干就干，拿出符紙，很快就聯繫上了老曹。

  老曹並不驚訝，說：「地府那幫酒囊飯袋，只要不出動鬼帥級別，清醒對付起來，不在話下。你們都把心放回去吧。」

  眾人鬆了口氣，又議論了半天，這才回歸正題。

  「元旦後的第一個工作日，便是全國古武比賽。還有四天時間準備，瘋鼠你還能參加嗎？」白象問瘋鼠。

  瘋鼠試著坐起身，腦袋如鑽刺般，身子如被貨車碾壓過，輕輕甩了甩頭，又活動了下筋骨，說：「應該沒問題的，反正我又不負責打架。」他只負責打嘴仗。

  「錦鯉呢？」這個才有可能負責干架。

  眾人互望一眼，紛紛問道：「咦，錦鯉呢？」

  「人家才從邊境回來，估計還在家休息。」

  「哄誰呢，我可是聽雷神說過了，此次任務，出奇的輕鬆，隊員除了有些擦傷外，屁事都沒有，半小時就結束戰鬥。在路上就休息好了，沒理由回來後還得休養。」

  「人家還是大明星，估計已經去劇組拍戲去了。」

  「沒呢，我聽說他已經向劇組請假了。請了一個月呢，這才半個月不到。」

  「瘋鼠這回可是遭老罪了，現在人已經清了，怎的也不見他來看望瘋鼠？」

  「你少挑唆人家啊，錦鯉出任務回來就第一時間來看望過瘋鼠了。」

  「可是，瘋鼠不是醒了嘛，大家都來了，就他不來，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瘋鼠醒後，整個149，上至法官船長，巨獅這些大佬們，中至灰狼、蒼鷹、玉狐、飛鶴這些中級幹部，下至各個成員，認識的，不認識的，幾乎都來了。唯獨與瘋鼠私交不錯的錦鯉，居然不見蹤影，確實說不過去。

  「我才給錦鯉發了信息，沒有回我。」金猴說。

  「給他打電話試試。」

  電話響了半天，也無人接聽。

  「你們無不無聊啊，我雖受了一番罪，好在現在已無大礙了，給錦鯉打電話做什麼？誰還沒點私事呢。」瘋鼠有些看不去了。

  黑牛說：「不是，我並不是為了這個，而是，從昨晚起，我就沒有聯繫上錦鯉。」

  ……

  不說黑牛聯繫不上林逸，就是老曹，也沒能聯繫上林逸。給林逸捎信息，也不見回復，老曹就有些擔憂了，生怕林逸陷在黃泉路，回不來了。

  於是，老曹帶著幾個親信，又喊來蔣超，一道去了鬼門關。

  老曹的擔憂不無道理，此時的鬼門關，居然給關閉了。

  而鬼門前早已聚滿了各路領著亡魂準備進入的白無常。

  看著緊閉的鬼門，老曹臉色微變：「糟了，該不會想對清醒來個關門打狗吧？」

  蔣超說：「應該不至於吧，萬一清醒老弟並未在裡頭呢？」

  「不可能，昨晚他就對我說過，他要去黃泉路一趟，如今我聯繫他居然聯繫不上，現在鬼門又給關上了，自然就聯繫不上了。」

  只要鬼門一關，不止無常陰魂無法出入，就連陽間燒去黃泉九幽的符紙、書信，以及陽間人燒給死去親人的錢，裡頭的鬼魂統統都接收不到。

  此時再看鬼門關前，那一張張飄到鬼門上就自動消失的符紙、書信，便是最好的證明。

  蔣超神色也凝重起來：「如果對門真要對清醒老弟關門打……呃，關起門來圍攻清醒，那清醒老弟會不會凶多吉少了？」

  老曹想了想，說同：「應該不會的，畢竟鬼神自有天道護體。再說了，九幽地府，還沒資格動我東嶽陰司的鬼神。」最多就是被生擒，然後受一番罪。

  蔣超做了幾百年的鬼將，自然清楚這些名堂，想了想，說：「只要清醒老弟無性命之憂就行。只是這樣一來，事情就瞞不住了。要是傳到總部去，清醒未來的仕途，估計會受影響。」

  你東嶽鬼神，跑去地府搞亂，不管是出於何目的，都得有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啊。

  老曹看著越來越多的無常和亡魂，也有些著急了，此時也聯繫不上林逸，也不知對方情況如何，只能幹著急。

  ……

  讓老曹干著急的林逸，此刻正被高啟帶來的隊伍給圍在了中間。

  上次讓人間清醒追到家門口大鬧黃泉路，已讓九幽地儲成為陰間的笑柄，地府痛定思痛，暗自加強黃泉路的守衛，在黃泉路的入口，鬼門關設下障礙。一旦又有東嶽的鬼神闖入，無論何方神職，地府都會第一時間接到消息。從根子上解決問題。

  但誰會想到，這兩個守門蠢將，居然輕易就讓人間清醒這隻猛鬼再次闖入黃泉路，還打傷地府無常，帶走亡魂，簡直是對地府的公然挑釁和羞辱。

  報警的是孟婆婷里的孟婆，然後地府勾魂總長高啟，監控使文彬，四大金剛，八大力士，集體出動，把林逸團團圍在了奈何橋邊。

  林逸也不願在人家的地盤上，與這幫鬼神產生衝突，但這麼多鬼神圍著自己，一個個對自己怒目而視，仿佛不咬下自己一塊肉不罷休，也知道今日之事難以善了，索性把事情往大了鬧。

  於是林逸先下為手強，長臂一伸，把無常A拎在手頭，厲聲道：「你們九幽地府是怎麼管理的？身為無常，無視陰間律令，如此殘忍毆打功德亡魂！天理何在？律法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