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在裝糊塗！

  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念頭，雲棲的笑容才充滿了自信，昂首闊步，此時此刻，他的身體和海神神殿相比雖然渺小，但他卻已經將自己當成了這裡的中心。

  海神大殿之內，兩旁各有三十六根巨大的柱子支撐著大殿殿頂，中央一條寬達三百米的通道一直通向最內側。

  通道的盡頭，是一張巨大的椅子，那張椅子上端坐著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個巨人。

  雲棲停下了腳步，微微的愣了一下，那巨人看上去外貌與人類並沒有什麼區別，一件白色鑲金邊的長袍披在身上，頭戴一個三叉圓環，圓環中央，鑲嵌著一枚水藍色的寶石。

  他的身形看上去十分熟悉，就像是雲棲曾經見過的，由海神之心釋放出的海神神念所化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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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那時候他看到的只是一個虛幻的身影，而此時看到的，卻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海神？

  海神面容古樸，算不上英俊，但卻極為威嚴。

  一雙平和而略帶嚴厲的目光注視著通道另一頭走入的雲棲，淡淡的光芒在他眼神中流轉。

  先前在外面已經感覺到的巨大壓力，在這裡變得更加強盛起來。

  給雲棲的感覺，就像他在經歷海神第一考時踏入的海神之光似的。

  只不過那時候他承受的是身體上的威壓，而此時所承受的，卻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壓力。

  「你好，尊敬的海神大人。真沒想到，這傳承的儀式竟然是你親自主持。」

  雲棲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立刻冷靜下來。

  他秉承著存在即是合理的心態，平靜的注視著通道盡頭的海神，不卑不亢的說道。

  至少表面功夫還是做的很好的。

  「見到我，為何不拜？」

  海神開口了，威嚴的聲音充滿了壓迫力。

  雲棲淡然的笑了笑道：

  「我只是您的傳承者，卻並不是您的僕人，為何要拜？」

  海神笑了，緩緩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這一站起來，頓時給人一種泰山壓頂的感覺。要知道，這位海神大人的身高足足過了百米。

  「你在因為波賽西的獻祭而不滿麼？」

  海神微笑著向雲棲說道。

  雲棲注視著眼前的巨人，毫不客氣的說道：

  「先不說波賽西是我的妻子，單是她為了守護您的神殿，守護海神島所付出的一生，她最後卻以獻祭而結束自己的生命，你認為，我應該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雲棲也知道，現在頂撞一個神，絕不是什麼聰明的舉動。

  單是，一想到波賽西的死，他的心就充滿了義憤。

  雖然自己還是可以將其復活，但是那種痛苦，卻是掩飾不了的。

  海神淡淡的道：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有的時候，一個人活著，甚至比死更加痛苦，哪怕是神，也不例外。」

  雲棲冷笑一聲。

  「所以，你就決定了她的命運，是麼？」

  海神搖頭道：

  「不，你錯了，是她自己決定了她的命運。哪怕是神，也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那是她的選擇，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選擇，你也不例外，你能來到這裡，就是你的選擇，波賽西的祖先，乃是隨我一同爭戰在大海中的臣下，海神島上原住民的祖先幾乎都是如此，他們守護著海神島不只是為了等待你這個傳承者的到來，同時也是為了守護那一份記憶。」

  「那是他們的選擇，而並非是我的要求，我留下的，只有通往這裡的方法，卻從未規定她必須要這麼做，只有當海神島的大祭司認為這樣做是值得的時候，才會如此選擇，你明白麼？」

  雲棲沒想到海神會這樣平靜的向自己解釋，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並沒有錯。

  只是，波賽西的獻祭卻依舊不能令他釋懷。

  海神又笑了。

  「每個人的死亡，其實就是身體與靈魂的分離，雲棲，你告訴我。對於一個人來說，是身體重要，還是靈魂更加重要？」

  雲棲看著眼前的巨人，認真的思索了一下之後說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身體應該算是靈魂的寄體，但是，如果沒有身體的話，難道靈魂還會存在麼？恐怕就會消散吧。」

  海神點了點頭，道：

  「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那我就很容易向你解釋了，沒錯，普通的人類死後，靈魂就會在短時間內消散，哪怕是魂師也不例外，但是，波賽西在獻祭之後，她的肉身雖然死亡了，可她的靈魂卻並不會消散，她的靈魂，將會在我的力量引導下，去到另一個世界，凡是神死後，靈魂都會去的那個世界。」

  「神死後會去的世界？」

  雲棲皺了皺眉，然後有些茫然的看著海神。

  海神微微一笑。

  「從來都不會有白白的付出，波賽西的付出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呢？我能做的，就是賦予她靈魂永生的力量，而靈魂永生，是神才能達到的，她的身體雖然一生都沒有達到神的境界，但在她死後，卻能等同於神，你還認為她是白白的犧牲麼？」

  「而且，波賽西的心意我知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愛上你，但是只要你成神了，未必就不能去尋找她，那麼，現在我問你，你認為波賽西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呢？」

  「這……」

  雲棲目瞪口呆的看著海神，已經說不出話來，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他內心的義憤已經悄然消失了。

  海神看到雲棲的變化之後，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你不是早就猜測過，神其實就是人的力量達到一定程度之後達到的境界麼？沒錯，你的猜測很對，所以，神其實也是人，所以，神的生命也是有限的，只不過和人類相比，要漫長的多，當神死後，神的靈魂卻並不會像人類那樣消散，而是化為神魂，神魂不會停留在人類世界，最多只能留下幾個年頭，而神魂本身，卻要進入到另一個空間去。」

  「也必須進入另一個空間，你可以將其理解為神界，神界與人界之間的通道是單向的，只有神魂才能進入神界，而人是不可能進入其中，神魂也不可能從那裡離開的。」

  說到這裡，海神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

  「如果可以轉世成人的話，其實我寧可不做神，神界的生活和人界相比，要枯燥乏味的多，你知道麼？連我都有些羨慕波賽西，因為她所化的神魂可以等待你的到來，在內心的執念之下，可以說，並不孤單，孤單才是最可怕的，在神界，大家都是不死的神魂，力量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雲棲忍不住道：

  「難道你就不能尋找一個自己的愛人麼？」

  海神失笑道：

  「你以為那麼容易麼？而且，現在的我也無法做到，因為，我的神位還沒有傳承下去，並不是無牽無掛的神魂，等待了這麼久，我才選定了你，你也沒有讓我失望，一直走到了這一步，你很好，比我想像中還要好，我原本以為，你來到這裡後見到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傳承了我的神位再說，可你卻因為波賽西的死而敢於挑戰我的權威，單是你這份性情，你就有資格傳承我的力量了。」

  雲棲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之後，直接說道：

  「可是我的身上還有一份力量。」

  海神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嘆息一聲，道：

  「當初在人間的時候，我的成神之路是最快的，用了一生的時間都在征服大海上，等到了神界，我才感覺到了後悔，因為我沒有一個朋友能和我一樣修煉到神級程度，本來，你傳承海神神詆之位，我是不應該和你相見的，但對我來說，這卻是個難得的機會，能與人類交流。」

  「幸好沒讓修羅神那傢伙把你搶走。傳承神力，是極為痛苦的，如果沒有了神器的保護，你的身體很可能承受不住，不過，你和普通人類不一樣，你有一個不知名的強者保護，魂環配置更是令我也要感到驚訝，這就讓你擁有了遠常人的身體條件。」

  「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在進行傳承的時候，不能使用你那柄月影劍的力量，因為它已經被修羅神的神力浸透，會影響到我的神力對你進行傳承，你的傳承分為八個部分，會經歷不同的痛苦和考驗，以你的身體條件，是有機會成功的，你要記住，不論經歷怎樣的痛苦，都一定要守住本心，只有信心不動搖，方能成為新的海神。」

  如果此時千仞雪能看到眼前這一幕，一定會痛心疾。

  同樣是神詆傳承，這待遇怎麼就差那麼多呢？

  當初她在傳承的時候可沒有任何人指點，天使之神的神魂更沒有與她進行任何溝通。

  而此時的雲棲，有了海神神魂的親自指點，雖然海神說的並不多，但這一番交流，先就令與去年不會再因為波賽西的死內心出現障礙，能夠全心全意的進行傳承，另一個，海神神魂也將整個傳承的過程告訴了雲棲，無疑會令雲棲在傳承時要少走彎路也更加堅定信心。

  如果說神詆傳承也能走後門的話，雲棲這肯定算得上。

  當然，他並不知道千仞雪傳承時的過程，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自己這神詆傳承竟然占了那麼大的優勢。

  只是守護在傳承的外面。

  不過，海神顯然還認為自己的提示不夠多，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從深海魔鯨王腦袋裡拿到的那個珠子，在最後那部分的傳承要用上。這樣你能省卻很多麻煩。」

  聽海神這麼一說，雲棲心中一動，內心已有計較。

  因為怕雲棲繼續詢問，海神臉色一變，先前的溫和頓時消失了。

  「是你接受傳承還是我接受傳承？傳承現在開始。」

  一邊說著，海神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就像是兩顆太陽一般，雲棲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下子吸了進去似的，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空氣中升騰起無數金色的霧氣，甚至還有一個個金色的氣泡，在那劇烈的扭曲中，他已悄然迷失。

  光影一閃，一團巨大的金色光球出現在海神胸前的位置，剎那間，光芒大放，整座海神神殿都劇烈的抖動起來，瘋狂的律動中，就像是要淨化所有的一切。

  嗡——

  迷失在金光中的雲棲就在這巨大的金色光團爆中消失了，海神神殿也伴隨著金光消散而恢復。

  海神長出口氣，抹了抹額頭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汗水，看著雲棲先前消失的地方，喃喃的自言自語道：

  「這小子也太聰明了，幸好本神反應快，才沒讓他聰明反被聰明誤，哼哼，反正我什麼明確的指示都沒給他，就算是神界執法者也怪不到我頭上，嘿嘿，嘿嘿嘿嘿……」

  要是雲棲看到眼前這個樣子的海神，可能會直接笑出聲來，哪還有一點先前那威嚴的樣子。

  其實短時間內觀察下來，海神在雲棲的內心還算是一個不錯的神，只不過他之道並不在這裡。

  而且他還有一群魂獸妻子。

  碧姬，紫姬，小舞，阿銀，冰瑤，熾靈，古月娜。

  所以註定是不能走在一起的。

  「哼——」

  突然，一聲冰冷的悶哼響起，整座海神殿都劇烈的震顫了一下，先前還一臉猥瑣笑容的海神頓時警覺，笑容凝固，神的威嚴重現，轉過身，凝視著海神神殿的入口處。

  一個與他同樣巨大，卻全身都包裹在暗紅色魔紋中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會令這巨大無比的海神神殿為之顫抖。

  暗紅色的光芒圍繞著他的身體，令人無法看清他的樣子。

  只能隱約看到，他身上穿著一件布滿了暗紅色魔紋的鎧甲。

  整座海神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似的，海神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修羅，你跑到我這裡來幹什麼？」

  被海神稱作修羅的男人冷冷的道：

  「波塞東，你自己幹了什麼，自己不清楚麼？」

  這個全身包裹在暗紅色魔紋鎧甲中的男人，聲音竟然像是金鐵交鳴般的鏗鏘，而且每一個字吐出，空氣仿佛都要變得冰冷幾分似的。

  海神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在裝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