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兩個賭徒

  僅僅只過了幾分鐘，如血的夕光便沉入西側的大地。

  昏暗的陰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壓而下，原本散發著綢緞般朱紅色光芒的夕陽也漸漸變暗。

  但這時，白塔中心區域上方的空洞反而越發顯眼。

  

  隨著夕光漸漸收攏，埋入地下，那深紅髮紫的輪廓不禁沒有因失去了夕光的照耀而顯得蒼白，反而變得更加鮮艷奪目。

  「哦，對了，」羅蘭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向羅伯特遞出了一個錢袋，「你的利潤。」

  「還真有啊……」

  羅伯特心情複雜的將錢袋接了過去。

  羅蘭雙手叉腰，一臉正氣：「那是當然了。我又不是來騙你錢的。」

  我是來騙大家的錢的。

  羅蘭默默的在心中補了一句。

  「怎麼樣，要不要再試試？兩天多不到三天的時間就有十分之一的利潤——賣毒.品都沒有這樣的利潤。」

  「……不得不說，我動心了。」

  羅伯特沉聲說道：「但是，我同時也感到有點不安……」

  「是賺錢賺的太快了對吧。」

  羅蘭向他投來了理解的目光。

  本來有些猶豫的看向羅蘭，擔心羅蘭會以為自己小氣的羅伯特頓時安下了心來。

  「對。這錢實在掙得太快了……」

  羅伯特點了點頭，一臉嚴肅：「我是個貴族，不是個商人……投機取巧的把戲終會付出代價。」

  呵呵。

  羅蘭幾乎笑出了聲。

  要是班薩的貴族、蘇澤的貴族、卡拉爾的貴族——甚至哪怕是一個山民的貴族說出這句話，羅蘭多少也會相信幾分。

  但唯獨緹坦的貴族絕對不適用於這句話。

  緹坦盛產大商人。

  一個出色的緹坦商人也許不是一個貴族，但每一個緹坦貴族都是一個出色商人。

  提到緹坦，便讓人想到美酒、美食與美女。

  在那裡，一切都可明碼標價。莫說是沒落貴族的妻女，甚至就連自由和信仰都可以販賣。

  「哦……真不愧是緹坦的大貴族呀……」

  羅蘭用揶揄的口氣一字一句的輕聲說道。

  羅伯特看著「赫爾蘭」魅.惑的雙眼如同小狐狸般眯起，微微彎下腰來，歪著腦袋看著自己，心裡頓時一慌。

  「如果擔心風險的話，那你不如投的少一點。」

  羅蘭把腦袋湊過來，仔細的盯著羅伯特看了看，然後突然向後退出去幾步，語氣平淡的說道：「那就到底為止吧。我去找其他人合作就好，貴族先生。」

  「別！」

  羅伯特心裡一慌，立刻抓住了羅蘭的肩膀。

  「赫爾蘭，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那麼一說……這邊肯定還會繼續投……」

  「不不不，我怎麼會放在心上呢……」

  羅蘭也不掙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雙手，就這樣優雅的把雙手放在小腹上，雙眼滿是笑意：「但是您可是位貴族呀。緹坦的蘇澤蘭特大公說得好，『貴族從不親臨賭桌』——對吧？」

  這時，羅伯特終於意識到了——這次投資並不是「赫爾蘭」求著他加入，而應該是他求「赫爾蘭」允許他進入這個圈子才對。

  一時間，他不由得感到喉間傳來陣陣苦澀。

  他終於嘗到了自己的傲慢帶來的苦果。

  「赫爾蘭小姐……請給我個機會。」

  「你應該叫我赫爾蘭.阿歷克斯耶芙娜小姐！」

  「赫爾蘭小姐」的臉上頓時閃過了一絲雌獅般的威嚴。

  她用近乎傲慢的語氣——或者說，如羅伯特之前所用的語氣那般、只是更為誇張的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羅伯特先生，您現在正將您的手放在一位小姐的肩膀上！」

  那聲音嬌弱，卻鏗鏘有力：「如果您的家訓就是應該對一位未婚的女性作出失禮舉動的『勇敢行為』感到驕傲，那麼請允許我的騎士和您進行一場光榮的決鬥！」

  這時，同樣出身貴族的克勞迪婭終於聞到了硝煙味。

  「赫爾蘭」的這句話涉及到了對方的家族，擱在地球上便等於是用親切而熱烈的語氣問候了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她幾乎以為羅蘭要和羅伯特撕破臉皮了。

  但就在這時，讓克勞迪婭感到意外的事發生了——

  「……我很抱歉。」

  只見羅伯特面色大約僵了五六秒，然後突然鬆開羅蘭的肩膀，用近乎謙卑的姿態取出了自己的手帕，如同僕人一般撣了撣羅蘭的肩膀。

  隨後，他便一臉嚴肅的站直了身體，向羅蘭施了一個緹坦貴族禮：「重新介紹一下，尊貴的赫爾蘭.阿歷克斯耶芙娜小姐。」

  「我是羅伯特.馮.路德維希，緹坦帝國的第九順位繼承人，現在是子爵爵位。」

  他退後兩步，回到一開始的位置，然後再次向羅蘭施了一個蘇澤貴族的禮儀：「再次向您表示歉意。」

  「願您寬恕。」

  呵，一個聰明的傢伙。

  羅蘭眯起眼睛，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好吧，羅伯特子爵，」羅蘭的聲音重新變回一開始的輕柔，「同樣也請您寬恕赫爾蘭的戲言——」

  「哪裡的話。」

  羅伯特和羅蘭二人相視一笑，一旁都做好勸架準備的克勞迪婭和安若思不禁面面相覷，只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但他們卻不知道，之前羅蘭已經一腳踩在了死亡的邊緣——

  「赫爾蘭小姐，我們先去四號線吧。路上邊走邊說。」

  得到了赫爾蘭的寬恕，羅伯特露出一個陽光而笑容的笑容。

  他熱情的走到赫爾蘭的身邊，卻小心的不碰到赫爾蘭的任何一塊肌膚。

  羅伯特終於不再掩飾自己商人的本質。

  他在赫爾蘭耳邊低扶著說道：「我有一個想法，關於怎麼利用您的這條渠道謀取更多的利潤……」

  羅蘭聽著他的計劃，連連點頭。

  同時將緊握著杖劍的右手漸漸放鬆。

  之前看似兩人只是發成了一點口角衝突，但那實際上卻是羅蘭的一次豪賭，同時也是羅伯特對赫爾蘭做出的試探。

  如果羅蘭對羅伯特粗魯的動作沒有反應，那麼要麼就說明「赫爾蘭」足夠好勾.引，要麼就說明她並沒有羅伯特所想的那般高貴。

  羅蘭看穿了他的想法，卻並沒有接下這一手，反而直接掀翻了棋盤，把選擇權重新丟給了羅伯特。

  他根據「赫爾蘭」足夠放肆的舉動，判斷出她的身份可能遠比自己一開始想的尊貴。

  於是同樣陷入僵局的羅伯特下了一個賭注。

  他賭的便是「赫爾蘭」這個女人，自己惹不起。

  但他卻不知道，羅蘭同樣下了一個賭注。

  他賭的便是，羅伯特一定會以為「赫爾蘭」這個女人惹不起——

  很明顯，羅蘭贏了。

  這個賭局對雙方並不公平。

  如果羅伯特輸了，那麼他至多也就是從「幾乎沒有繼位可能」變成「徹底沒有繼位可能」罷了。

  但假如羅蘭輸了……

  那麼就意味著他將會被惱羞成怒的羅伯特視為仇敵。莫說在白塔的計劃會受到阻攔，就是之後勢力建立也會無端受到巨大的阻力，甚至連人身安全都會都到巨大的威脅。

  不過羅蘭既然敢開這個對自己極端不利的盤，自然是有他的底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