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子夜(上)
2024-07-12 21:20:18
作者: 不祈十弦
「你還記得切斯克奧夫是什麼時候走的嗎?」
並肩與小個子侍者走向切斯克奧夫的房間,赫爾蘭不經意的問道。
「不太清楚,」小個子侍者無奈的攤了攤手,「我在一個多小時以前才發現他們房間裡已經沒人了。我只知道他們不是從正門走的……因為在收拾房間以前我一直在門口值班。」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他們用了隱身的巫術呢。」
赫爾蘭輕笑著說道。
於是小個子侍者也為之釋然:「也是。巫師大人什麼都能辦的到,區區隱藏身形又算得了什麼呢。」
「話說,切斯克奧夫沒有退房就直接離開了這件事你有跟你的同事們說過嗎?」
「沒啊。我一直忙著打掃衛生呢。」
「這樣啊……」
說話間,很快兩人就走到了切斯克奧夫的房間前。小個子侍者嘩啦啦掏出一長串鑰匙,將門打開。
然後他便是先進了房間。
「這裡太暗了……」
小個子侍者聽到了身後赫爾蘭小姐把門帶上,掛上了鎖,發出了輕聲的抱怨。
於是他隨口答道:「您需要開燈嗎?我們這裡的魔素燈是第一工廠新出品的,絕對不會泄露魔力塵可以放心使用。」
但就在這時,他卻察覺到赫爾蘭小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堅硬而冰冷的東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鋒利的刃面甚至將他的脖子切開一個小口。
「已經不需要了。」
「等等,尊貴的赫爾蘭. 阿歷克斯耶芙娜小姐,我應該沒有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
小個子侍者吞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但他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赫爾蘭小姐」打斷。
「聲音放低,別做蠢事,」她悅耳卻冰冷的聲音在小個子侍者身後傳來,「我是白銀階的刺客,殺你只需要一眨眼。」
「您……您……」
他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但就在他打算高聲呼喊的時候,他卻驟然感受到自己的脖子一涼。
那一個瞬間,他幾乎魂飛天外。
但就在這時,「赫爾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死。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放棄這個愚蠢的念頭。」
那比刀刃還要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傳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在了他的心中——
「您……您不是赫爾蘭.阿歷克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後那冰冷的嘲笑聲逐漸變得低沉:「我自然不是。」
很快,那嘲笑聲就變成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那聲音低啞如同低語,帶著近乎瘋狂的輕顫。
「我只是一個瘋狂的人……你可以叫我奧蘭多。」
小個子侍者的眼睛突然瞪大。
「瘋狂的奧蘭多?燒掉財富之城的那個瘋……」
他說了一半,終於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連忙閉上了嘴。
但已經晚了。他身後的瘋子已經起了好奇心:「哦?我這麼出名嗎?」
「……劇院裡有您的故事改編的話劇。我之前和……去看過。」
得知了瘋狂的奧蘭多的大名,小個子侍者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逃不掉了。
為了保自己一命,他決定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這個瘋子的指示去做。但為了保護女友,他在提到她名字的時候聲音猛然變的含糊了幾分。
好在「奧蘭多」先生並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他只是輕輕笑了幾聲,然後就將短刀從小個子侍者的脖子上抽走,改為放在了他的後心。
「如果你知道我的故事……你應該知道,我隔著你的衣服也能娶你性命,」那種瘋子一樣帶著顫音的聲音依舊低沉而穩定,「我想知道的東西很簡單……」
他說到這裡,突然拖起了長音,聲音變得不慌不忙。
「奧蘭多」那冰冷的短刀在小個子侍者背後輕輕劃著名圈,力度剛好能壓著衣服,在小個子侍者後背的皮膚上出現細微的形變。
小個子侍者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隨著短刀慢慢的划過,一道道冰冷的痕跡如同錯覺一般滲在了他的後背上,讓他一動也不敢動。並感到了徹骨的麻痹。
「你現在明白我想要什麼了嗎。」
身後「奧蘭多」聲音中的顫音突然消失,他就如同跟好友耳語一般,將頭埋入小個子侍者的頸邊,用極輕柔、極溫和的聲音低語著。
但很遺憾——小個子侍者並不明白奧蘭多究竟想要什麼。他只感到這個傢伙是個確確實實的瘋子。
「您……請您明說。」
「好,我只問你一件事,」奧蘭多頓了頓,這片刻的沉寂甚至讓小個子侍者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跳了一千多下,「切斯克奧夫的水晶球在哪裡?」
「已經碎了。那個水晶球真的已經碎了。」
小個子侍者壓低了聲音,急促的說道:「他就在我房間裡藏著……我本來想賣出去的,但是……」
「閉嘴。這就夠了。」
奧蘭多極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讓小個子侍者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聽好了。看在你身體裡流淌著孤山長者之血的份上,我也不打算隱瞞你。」
「出了這個門你直接上樓去你自己的房間。期間不要和任何人說一句話,神情要儘可能的正常。」
「而你進了自己的房間就先把門從裡面上鎖。我出去旅館之後會到旅館側面。你在看到我出現在樓下之後就打開窗戶再關上它,重複三次,來告訴我你房間的位置。」
「然後我會爬到你的房間裡,把水晶球取走。記住了嗎?」
「記住了……但那之後……我……」
小個子侍者欲言又止。
奧蘭多不禁低聲笑道:「你又在奢求些什麼?」
「人類最大的幸福便在於無知。」
「你知道了這麼多,還想和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活在同一個世界上,未免也太傲慢了吧?」
小個子侍者不禁顫抖了:「可、可這樣的話,我為什麼要幫你……」
「你幫的是你自己。」
奧蘭多的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
「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未婚妻,還有你在這座城市裡的朋友們……想想他們吧。」
「現在知道我的人只有你一個,可如果你自作聰明……我可就沒法把他們一個個找出來了呢。」
聽到這裡,小個子侍者心中不禁升起了一分希望。
可隨後,希望便迅速被打碎變成絕望——
「——你認識我,就應該知道財富之城吧?」
「你知道財富之城發生了什麼事嗎?」
奧蘭多的聲音在他耳邊喃喃,如同正在孩子講睡前故事。
小個子侍者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止不住的顫抖著。
「如果鐵幕市被引爆,會死的不只是你的小女友、鐵幕市的市民們還有你。」
「魔力塵會向西蔓延,卡拉爾、法拉若和緹坦三個國家會有超過十萬平米的土地被魔力塵污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失去種植作物的能力。」
「失去糧食的國家會幹什麼呢……對了,死人。」
「首先崩潰的國家將會是法拉若。當孤山的植物全部枯死,蟲豸滅絕,動物便會一批批的死掉,國土本就不大的法拉若會引來前所未有的巨大災荒。」
奧蘭多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小個子侍者耳邊不斷響起:「和法拉若相鄰的國家唯有卡拉爾和白塔——所以法拉若唯有向同樣受災的卡拉爾入侵。」
「班薩女王等待卡拉爾陷入動亂已經很久了。緹坦帝國的皇帝已經衰老不堪,他的孩子們一個個野心勃勃,想必不會忽視這個轉移國人注意力的機會。而沒有任何損失的蘇澤肯定也會來摻一手,以此打壓班薩和卡拉爾。」
「換言之,白塔以西,死海以東的幾個國家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動亂,死傷無數。」
「——而這,統統都是你的一句多嘴引起的。人們會想找出你的屍體鞭撻,死後施以絞刑。可他們並找不到。於是他們只會在你的衣冠冢上惡狠狠的寫到:這裡埋著一個無名的、可恨的旅店侍者,戰爭的導火索,數十萬人死亡的根源,願他死後在地獄受到折磨,直到永遠——」
「……夠了!夠了!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隨著奧蘭多的輕語,毀滅絕望的畫面一幅幅的從小個子侍者眼前閃過,他的聲音顫抖,幾乎崩潰。
奧蘭多輕輕笑了一聲,將短刀收起,也不怕他跑掉或是呼喊。
這種程度完全足夠了。甚至他都覺得自己有些多此一舉。
狂徒特性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將小個子侍者的肩膀緩慢卻有力的扳了過來,溫柔的用指尖擦掉了他眼角的淚水。
「別哭啊。我的小英雄,你會阻止戰爭的,對嗎?」
「記住——這座城市中所有人的生命,以及卡拉爾、法拉若和緹坦三個國家的未來此刻都握在你的手裡。」
充滿惡意的笑容從「赫爾蘭小姐」的臉上浮現,優雅美麗而充滿血腥氣。
「那麼,來交換吧……用你的生命換他們的。」
「你換還是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