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二章 埋胡紫塞旁

  「單于……單于……」

  壺衍鞮單于的突然落馬，讓周圍人一下子慌亂起來。

  大家七手八腳的把壺衍鞮單于抬到了最近的一個營帳之中。

  壺衍鞮單于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此時已經感覺到自己身體不行了。

  

  「單于……」

  這時身旁傳來熟悉的呼號聲，那是他的閼氏。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

  「咳咳……」

  壺衍鞮單于猛烈的咳嗽起來，強烈的疼痛從五臟六腑中傳來。

  「單于您終於醒了......」

  「長生天保佑，單于終於醒過來了！」

  閼氏開心的大叫起來。

  閼氏的聲音一下子驚動了帳外之人。

  眾人爭先恐後的湧入了大帳。

  壺衍鞮單于勉強抬起頭，他艱難的環顧四周，沒有見到左賢王等人。

  「讓左賢王來見我！」

  壺衍鞮單于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快去請左賢王和各部貴人前來！」

  閼氏大聲吩咐道。

  幾名侍衛很快打馬前去通知左賢王和各部貴族。

  侍衛前來時左賢王正在安排人收攏潰散的單于庭部民。

  接到通知，他心中突然升起一個不詳的預感。

  他不敢耽擱，立即帶著一隊親衛打馬往壺衍鞮單于所在的大帳奔去。

  當天進入大帳之時，大部分貴族已經先一步趕到。

  「單于！」

  左賢王喚了一聲。

  壺衍鞮單于聽到聲音，勉強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左賢王，連續喘了幾口氣，這才緩緩的對左賢王道：

  「我不行了……今後你就是強胡新單于……強胡就靠你了……」

  左賢王聞言跪倒在地，悲呼一聲：「單于……」

  過了一會兒壺衍鞮單于用盡全身力氣，對周圍人喊道，「爾等還不拜見新單于……」

  周圍眾人這才陸陸續續的單膝下跪向左賢王拜道：「拜見單于……」

  壺衍鞮單于這時臉上才勉強露出了一絲笑容。

  就在眾人還在拜見新單于之時，他臉上的笑容已然漸漸凝固。

  「老單于歸天了！」

  一直關注著壺衍鞮單于情況的薩滿巫師，第一個發現情況不對。

  隨著他的悲呼，一直想要重整匈奴的壺衍鞮單于告別了這個世界。

  壺衍鞮單于死後，左賢王繼承單于之位，號為虛閭權渠單于，續娶壺衍鞮單于閼氏為閼氏。

  雖然繼承了單于之位，但虛閭權渠單于卻無一絲歡喜之意。

  這一次張越攻破單于庭，手段太過狠辣。

  單于庭一下子失去了半數的人口，匈奴人的損失甚至超過了龍城之戰。

  沒有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匈奴根本無力恢復。

  更加嚴重的是，單于庭的力量加上原左賢王所部的力量，也難以壓制諸部。

  尤其是單于庭在面對右部時已經完全落入下風。

  虛閭權渠單于為了重聚人心，舉行了盛大的祭天儀式。

  在儀式上他當眾發誓，必取張越人頭以祭奠壺衍鞮單于。

  ……

  虛閭權渠單于繼任為新單于時。

  左谷蠡王也終於逃脫了漢軍的圍追堵截，回到了草原。

  不過他手下的兩萬匈奴大軍卻把命全部留在了五原城，跟他一起逃回草原的只剩十三騎。

  左谷蠡回到草原後，原本是計劃直接回單于庭的。

  但在經過一個小部落之時，得知漢軍攻破單于庭，壺衍鞮單于已死，左賢王繼位為新單于後，立即改變了計劃。

  左谷蠡王非常清楚，以自己與虛閭權渠單于的矛盾，此時回單于庭，必死無疑。

  左谷蠡判斷的不錯，虛閭權渠單于為了加強單于庭的力量，已經決定吞併左谷蠡王所部。

  雖然他並沒有下令劫殺左谷蠡王，但顯然死的左谷蠡王比活的好。

  ……

  武都城下，劉益正在為最後的攻城做準備。

  經過前番的絞殺，金城、隴西的叛亂都已經被剿滅。

  現在剩餘的叛賊都已經被驅趕到了武都。

  這一次平叛之戰，吳正完全顯露了他的軍事才華。

  吳正在擊破金城叛賊之後，首先對俘虜的叛賊實行十一抽殺制。

  並按照漢律把剩下的叛賊全部貶為奴隸。

  隨後又效仿張越，他當場宣布將挑選出一千兩百人作為簽軍，隨同漢軍作戰。

  作為獎勵，成為簽軍者可免除奴隸身份。

  這些被俘虜的判賊為了這一千二百個簽軍名額爭的是頭破血流。

  人員選出來之後，接著他又逼迫金城校尉打開武庫，把這些簽軍武裝起來。

  隨後吳正就領著本部騎兵和三百金城騎兵，以及一千二百名簽軍，快速向隴西郡進軍。

  當他抵達隴西郡之時，隴西郡同樣岌岌可危。

  而且與金城不同，隴西郡的判賊不但數量更多，而且裝備訓練也更好。

  為了擊破隴西叛賊，吳正使用了示敵以弱、誘敵深入的辦法。

  他先是利用簽軍誘惑叛軍出擊。

  叛軍的兵力和訓練都要遠遠超過吳正的這支簽軍。

  簽軍很快就被叛軍擊敗，隴西叛軍首領曾經是漢軍的軍官。

  真敗還是佯敗還是分得清楚的。

  簽軍這一敗確實是真的戰敗，因此叛軍首領在擊破簽軍之後，果斷的下令追擊。

  當他們追擊到一塊曠野上時，吳正真正的殺手鐧發動了。

  七百騎漢騎對陣型已經混亂的叛軍發動了衝鋒。

  為了給叛軍最大的傷害，吳正還一改正常的進攻方式。

  所有的備用戰馬也一起發起衝鋒。

  七百漢軍，加上兩千多匹戰馬，其聲勢頗為驚人。

  響徹雲霄的馬蹄聲，讓叛軍上下一下子陷入慌亂之中。

  叛軍首領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吳正斬落馬下。

  首領之死，讓隴西叛軍一下子群龍無首，變得一片混亂。

  城中漢軍在太守的指揮下，也趁機發起反擊。

  叛軍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僅僅半天時間，吳正就討平了隴西叛賊。

  隨後他又故計重施，從俘虜中挑選出了一千多簽軍。

  隴西太守也慷慨的把手中的騎兵全部交由吳正。

  吳正在休整兩日之後，領漢軍千騎和兩千多簽軍進入了武都境內。

  劉益此時也連續攻破了武都各縣。

  武都叛軍只得全部退守武都郡城。

  劉益隨後兵臨武都城下，把叛軍圍在了城中。

  兩軍合兵之後，並沒有立即攻城。

  為了減少損失，劉益選擇了先打造攻城器械。

  與城外士氣高昂的漢軍相比，城內的叛亂者們，此時已然滿是絕望。

  煽動氐人叛亂的匈奴人此時已然偷偷逃走。

  羌人也是死的死，降的降，武都城中雖然還有近七萬氐人，但已然是瓮中之鱉。

  這幾日城中氐人也多次試圖突圍，但卻均被漢軍輕易擊退。

  面對失敗，各部氐人首領更是互相埋怨，下面的各部氐人也互相指責。

  各部氐人甚至爆發了幾次激烈的衝突。

  這種情況下，作為被氐人推選出來的大首領，沙馬拉毅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就是向漢軍祈降。

  但在前幾次的戰鬥中沙馬拉毅所部受到的損失最大。

  現在他雖然還是名言上的大首領，但實際上除了本部氐人，已經很難指揮動其他部落了。

  「大首領，現在這樣不行……漢軍諸部已然匯聚……現在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

  作為巴氐族首領的李毅終於坐不住了，首先找到了沙馬拉毅。

  此時的巴氐部在氐人各部中，只能算是一個中等部落。

  不過他們的漢化水平卻是最高的，族中所用姓氏語言都與漢人沒有什麼區別。

  五胡十六國之時，第一個胡人政權成漢，就是巴氐人建立的。

  這一次氐人暴亂，實際上巴氐部並不支持，只是被諸部所攜裹而已。

  因此當漢軍開始大規模平叛之時，李毅就勸說過沙馬拉毅投降。

  不過當時暴亂正如火如荼的進行，暴亂的氐人更是一舉占領了整個武都郡。

  沙馬拉毅當時也產生了野心，幻想著以武都、隴西和金城為中心建立一個強大的氐人王國。

  但這個野心太過不切實際了，隴西和武都都緊靠著三輔，大漢不可能允許一個可以威脅到長安的王國存在。

  當時李毅就曾經勸說過沙馬拉毅，但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的沙馬拉毅並沒有聽從李毅的勸告。

  非但如此，還當眾懲罰了李毅和巴氐部。

  今日李毅再度前來，卻也是迫不得已。

  一直關注著漢軍行動的李毅，已然預感到，漢軍即將發動大規模的進攻。

  若是氐人再不投降，戰敗後恐怕將會有滅頂之災降臨到氐人頭上。

  為了巴氐部的生存，李毅不得不再次對沙馬拉毅進行勸說。

  「大首領，武都城是無法抵抗漢軍進攻的……還請大首領早做打算！」

  沙馬拉毅如何不明白如今的情況。

  他苦笑一聲道：「諸部如今可還會聽某號令！」

  李毅拜道：「大首領，您還是我氐人公推的大首領……只要你支持與漢人談判……諸部必然聽從……」

  沙馬拉毅此時仍然猶豫不決。

  他聞言道，「略陽氐苻耿一直反對與漢人談判……沒有符耿的同意，此事如何能成！」

  李毅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大首領若是重提此事，符耿首領必然應允！」

  沙馬拉毅將信將疑道：「李毅首領所言當真？」

  李毅為了勸說沙馬拉毅同意投降，聞言咬牙道：「符耿首領必然應允！」

  李毅賭對了，實際上此時符耿同樣喪失了與漢人對抗的信心。

  只是前些時日他話說的太滿，不好意思主動提出向漢軍投降。

  此時他正等待著沙馬拉毅再提與漢人談判之議。

  沙馬拉毅將信將疑的看著李毅，在權衡一番後，最終還是相信了李毅。

  很快在李毅的勸說下，沙馬拉毅再次以大首領的名義，把氐人各部的首領聚集到了一起。

  「諸位首領，如今武都已然是一座孤城……事已急，某以為唯一的出路就是向漢軍投降！」

  李毅在各部首領聚集起來後，首先提出了向漢軍投降的意見。

  李毅提意見，各部首領皆是議論紛紛。

  不過從眾首領的話語中可以發現，大部分人是傾向於投降的。

  只是眾人還有所疑慮，有的人還心存幻想。

  沙馬拉毅見狀詢問道：「諸位首領以為如何？」

  各部首領聞言皆是望向了坐於前排的一名中年男子。

  那人正是氐人諸部中最強盛的略陽氐的首領苻耿。

  東晉時期，強大的前秦就是略陽氐人建立的。

  此時的略陽氐雖然遠不如後世，但在氐人諸部中實力已然是最強盛的了。

  城中七萬氐人，屬於略陽氐之人就有近三萬。

  此次氐人之亂中，行動最堅決，戰鬥力最強的也是略陽氐。

  那符耿看了沙馬拉毅一眼道，「漢軍可有人來說降？」

  沙馬拉毅滿臉愁容的搖頭道，「未曾！」

  「大首領可曾派人與漢軍聯絡？」符耿問道。

  他雖然在詢問但那語氣，卻完全是居高臨下。

  沙馬拉毅雖然心中不滿，但還是只能忍氣吞聲。

  沙馬拉毅再次搖頭道，「未曾！」

  沙馬拉毅一邊回答一邊在心中吐槽，因為前些時日，他就曾經提議過與漢人談判。

  但當時的符耿卻是極力反對，為此還當眾羞辱了自己一番。

  「大首領當趕緊派人與漢軍聯絡才是啊！」

  符耿再幾番質問之後，以命令的語氣說到。

  符耿發話之後，其餘各部氐人首領，也紛紛要求與漢人談判。

  沙馬拉毅在心中吐槽一番後道：

  「既然如此，某這就派人前往漢軍營寨？」

  此時沙馬拉毅心中也放鬆了許多。

  「諸位以為何人代表我等與與漢人談判為好？」

  這時一個小部落的首領道：「此事自然該大首領出馬才是！」

  沙馬拉毅聞言，卻是面露難色。

  他心中雖然明白此人說的很有道理，但他卻對與漢人談判，心懷畏懼。

  李毅見狀，感覺這是巴氐部的一個機會。

  因此毛遂自薦道：「若大首領有難處，某可代勞！」

  沙馬拉毅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正準備答應，未曾想符耿卻先發話了。

  符耿心懷疑慮道：「李毅首領地位低微，漢軍恐不答應啊！」

  沙馬拉毅擔心符耿逼迫自己親自出馬。

  思忖一番後道：「不若以李毅首領為我氐人將軍……如此與漢人談判當可對等！」

  李毅聞言心中一喜，不過面色卻不敢表露出來。

  符耿看了看沙馬拉毅，心中明白這沙馬拉毅顯然是畏懼漢軍。

  沙馬拉毅不願意出馬，按照道理來說最適合的人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