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八十六章 一人計短
2024-07-12 15:34:50
作者: 公孫無咎
始元三年三月初一,大朝會上,大漢正式宣布河西四郡、五陵縣以及西域都護府試行「攤丁入畝」。
皇帝的詔命剛剛頒布,諸賢良文學就集體跳腳了。
每日皆有大量的博士文學,上奏痛斥霍光、張越等人。
不過此時的大漢還是古典主義國家,賢良文學雖然跳腳,但卻並不能動搖大漢的統治。
與賢良文學們相反,關中百姓卻是大力支持。
大漢經過一百多年的發展,雖然有著中央政府的強力壓制,實際上即使是最為富庶的關中地區,貧富差距也是越來越大。
土地兼併問題也是日趨嚴重,只是比起關東郡國來說要好一些。
「丁稅合一」之後,帝國的根基自耕農的負擔就減輕很多。
至於軍功貴族之家,本身最看中的亦非田地,而且在詔命中也對受到影響的功臣列侯進行了一些補償。
至於受到影響的關東豪強們,在經過先皇帝移陵和剛剛發生的王氏之亂後,力量已經下降到了極點。
因此實際上此時大漢實施「丁稅合一」之策,正是最好的時刻。
皇帝的詔命正式傳達到西域已經是始元三年四月。
「臣謹奉詔,陛下萬年!」
張越欣喜的接過長安送來的詔命。
「杜公辛苦,請入內飲茶!」
這次負責頒布詔命的卻是老熟人杜陵。
此時杜陵已經擔任中常侍一職,並與賢良文學漸行漸遠。
杜陵聞言笑道,「雲陽侯之茶,當是天下一絕,下吏可算是一滿饕餮之欲了!」
張越哈哈一笑,「杜公若是喜歡,越隨時歡迎!」
杜陵跟隨張越到了客廳,兩人一邊飲茶一邊交流著對長安之政的看法。
漸漸的兩人的話題轉向了「丁稅合一」之事上。
「君侯是如何想到如此妙策的?」杜陵問道。
張越一邊煮茶一邊道,「杜公可知王氏是如何擁有如此力量的?」
杜陵道,「王氏有如此力量,一事與匈奴貿易;二乃依靠瞞報人丁……」
張越問道,「杜公所言甚是,若王氏無法隱瞞人丁,可能聚起如此之勢?」
杜陵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聞言道,「自然是萬萬不能!」
他看了看手中的茶杯,「雲陽侯行此舉是為了防止地方隱瞞人丁?」
張越嘆息一聲道,「是,也不是!」
杜陵也不矯情,直言問道,「此是為何?」
張越嘆息一聲道,「杜公以為如今的大漢如何?」
杜陵聞言,自然知道張越不是想聽什麼歌功頌德之語。
他思忖一番後道,「現今大漢雖看似繁花似錦,但實際已經是隱患重重……」
張越滿意的點頭道,「杜公不愧智者之稱,王氏之亂實際上就已經表明大漢對地方尤其是關東郡國的控制力不足……」
杜陵慢慢的飲盡杯中之茶,「君侯行此舉,就不怕被關東豪強惦記?」
張越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繼續飲茶。
杜陵見狀卻是忽然想到了長安一直流傳的張越遇刺的流言。
杜陵這時再度把話題轉入正題。
「君侯可是以為「丁稅合一」之策可以抑制地方豪強?」
張越道,「這個自然,若此策能成……地方官吏就不用整天盯著哪家哪戶添了新丁。」
「非但如此此策若能成功,戶籍管控亦可放鬆,貧窮百姓亦可遷徙至地多人少之地!」
按照後世的說法農民擺脫了人丁徭役的負擔,不用再將自己捆綁在土地上,民間社會流動人口也將隨之增加,這又將進一步促進了商品市場的繁榮。
後世之人曾經點評「攤丁入戶」,說此舉卸下了窮人身上的枷鎖。
同時也斬斷了地方官員的生財之道,各種巧立名目的罪行都會被嚴厲查處,對地主和貪官來說無疑是一種沉重的打擊。
在張越想來,此時的大漢推行「丁稅合一」所受到的阻礙應該比後世要小的多。
後世都能成功,沒道理此時後失敗。
但他卻是受到了後世教科書的誤導。
後世大多只是提到了雍正實施「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納糧」的改革,卻沒有提後續之事。
實際上滿清時期,這兩項改革都沒有成功,雍正剛剛一死這兩項改革就被廢除了。
杜陵道,「君侯就不怕史筆如刀嗎?」
張越笑了笑,「某自然是怕的,不過只要大漢還在,賢良文學們就不可能一手遮天!」
杜陵問道,「若是有一天大漢不在了呢?」
張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道,「若是大漢不在了,那就留於世人評說吧!」
杜陵嘆息一聲,起身拜道:「下吏不如君侯遠甚,陵亦當效法君侯!」
張越搖了搖頭,心中卻想著,儒家雖然強大,但也不可能永遠控制文化。
他心中想著,口中也不自覺的說了出來,「沒有永恆的皇朝,也不會有永恆的學派!」
杜陵聞言,先是一驚,接著他猛然起身,對著張越一拜。
……
雖說長安已經同意在西域試行「丁稅合一」。
但真要實施卻沒有那麼容易,千頭萬緒之下,張越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從何處開始。
「一人計長,二人計短!」
張越再次舉行西域全員大會進行討論。
收到張越的集議通知,西域各地大員趕忙準備好本地區的規劃圖表往輪台趕去。
劉益在收到輪台送來的通知後,也立即把手中工作暫時交給阿里和艾合負責。
他自己則攜帶好大宛道的規劃書趕緊往輪台趕去。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沿途卻是到處都是築路的人群。
在抵達溫宿之時,劉益一時興起,在一處工地停了下來。
「下仆拜見上國貴人!」
一名工地監工,見到劉益向工地走來,趕忙迎了上來。
劉益道,「爾是此地監工?」
那人拜道,「好叫貴人得知,仆正是負責此地的監工!」
劉益點了點頭,隨後帶著兩名隨從往工地走去。
見到劉益走進,築路的百姓一下子慌了起來,一個個匍匐在地,不敢輕動。
劉益看了看這些面有菜色的百姓,皺了皺眉道,「爾等是那國之人?」
「啟稟貴人,這些都是從身毒買來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