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布道天下

  「轟隆隆——」

  傾盆而下的暴雨，電閃雷鳴的天幕，讓小巷內渾身的丹迪心中暗罵一聲晦氣。

  

  借著屋檐的遮掩，他七拐八繞，終於回到了破舊不堪的家中，但即便他已經儘量躲藏了，身上依舊被淋得濕漉漉的。

  趕忙升起火堆，脫下衣褲放在一側烘乾，赤著身體的丹迪從角落下的小罐內翻出一塊黑漆漆的麵包，簡單的烤了下，便就著清水「啃」了起來。

  黒麵包的口感非常差，那粗糙的顆粒，劃得嗓子眼很是難受，但丹迪依舊吃得很認真。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食物，必須珍惜。

  看完黒麵包，丹迪在火堆旁抱著膝蓋，靜靜眺望著窗外那越發滂沱的大雨。

  豆大的雨滴，將屋頂打得劈啪作響，很快，就有水柱從房頂的破洞內流下。

  對此，丹迪沒有在意。

  經過他有限的修繕，漏水的地方主要集中在房屋的角落，不會澆到火堆上，也不會淋到房內的木板床上。

  看著雨幕，漸漸的，丹迪有些痴了。

  他是一個孤兒。

  自記事時起，就待在一間孤兒院。

  雖然那些大孩子時常會欺負他，但孤兒院的院長馬琳奶奶很和藹，每天至少有一點食物吃，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餓死。

  如果能這樣下去，倒也不錯，但好景不長，隨著年邁的馬琳奶奶去世，孤兒院很快就分離崩析，而孤兒院的孩子，理所應當的就成了流浪兒。

  在這個時代，流浪兒想要活下來，難度之大，超乎想像，天災、人禍……就算如他這般僥倖活下來並長大的孤兒，也難以立足。

  因為，他們是黑戶，而黑戶，是沒有資格信仰神明的。

  而經歷了眾多苦難、在無數個夜裡祈禱卻始終得不到回應的他們，也早就是一個無信者了。

  信徒之間，尚且有三六九等，更何況無信者。

  他們是社會的最底層，就連最骯髒的活，也沒有人願意讓他們干。

  因為在信徒們的眼中，無信者，比糞污更加的骯髒、令人厭惡。

  這樣的他們，連活下來都十分艱難了，更不要說是接觸職業者這樣的超凡力量了。

  但今天，一切，都發生了不同。

  丹迪十分清楚的記得，就在今天下午，位於王城外城區的他，正準備到貴族垃圾處理區去撿一些能用的東西時，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作用在他的身上。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撞破無數堅硬的建築，最終落在遠方的大街上。

  落地的一瞬間，丹迪驚慌失措的摸著身體，試圖看看自己是否還完整，但令他驚異的是，他的身體，在撞破這麼多建築後，竟然奇蹟般的完好無損！

  不僅如此，他的腦海中，還出現一些名為「基礎劍術」的知識。

  「劍神……」

  「以凡之軀，比肩神明，真的可能嗎？」

  丹迪曾經見過，神殿的祭司們揮手間，大地開裂，岩石粉碎，這樣的力量，是凡人無論如何都無法企及的。

  「修行劍術，真的能夠獲得這樣的力量嗎？」

  無信者不信奉神明，更不相信神明，但不知為何，那句「以凡之軀，比肩神明」卻深深觸動了丹迪的心。

  下意識的，他站起身，撿起地上的一根爛木，代替長劍，按照腦中「基礎劍術」的動作開始習練起來。

  枯木在半空中舞動，最初時，還十分生澀，但幾遍後，開始變得圓潤起來，十遍後，更是有了一絲神韻在裡頭。

  不知過了多久，丹迪從沉浸狀態中脫離，此刻的他，除了飢餓外，竟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好，一種莫名的能量微粒融入他的身體，令他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緊握的爛木，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劍神……說的，竟然是真的……

  以凡之軀，比肩神明……劍術！

  丹迪的存在，只是法爾蘭大陸眾多生靈的一個縮影。

  傳承劍碑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影響之大，難以想像。

  因為沒有第一時間對傳承劍碑加以限制，基礎劍術的傳播之快，遠遠超出了諸神的想像。

  當第一名修行劍術者在光天化日下，正面擊敗了神殿的祭司，即便那只是一名微弱神力神明的祭司，但帶來的蝴蝶效應，足以掀起風暴。

  越來越多的人知曉了劍術的存在，不遠千里萬里來到四大帝國的首都，只為進到傳承劍碑的千米範圍內，獲得「基礎劍術」的傳承。

  萬、十萬、百萬、千萬……其中甚至不少，都是神明的信徒。

  這麼多的生靈中，總會湧現出幾個劍術天賦無與倫比之輩。

  他們天生契合劍術，在「基礎劍術」的修行上一日千里。

  諸如丹迪，諸如某個王宮內舞劍的少女，諸如深山中叼著劍的狼少年……太多太多了。

  神國內，李奧看著這些「劍道種子」，臉上露出開懷的笑容。

  劍道傳播得越廣，天才湧現得越多，便越有可能推演出一條天人之上的道路。

  讓李奧有些詫異的是，他的神國核心竟然收到了信仰之力！

  順藤摸瓜，他很快就找到了這些信仰之力的來源。

  每一個劍術修行者，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會對他這個劍術傳播的始祖，「劍神」，產生信仰。

  他們的信仰遠沒有神明「虔信徒」、「狂信徒」那般濃郁，但卻十分純粹。

  看著不斷有信仰之力融入的神國核心，李奧有些失笑。

  信仰之力這玩意兒他是不準備碰的。

  信仰之力成就的魔神，也就是法爾蘭大陸的神明，在本世界的戰鬥力或許跟其他魔神差不多，可一旦離開這個世界，失去了信仰之力的補充，祂們的戰鬥力將急劇下跌，強些的半神極限，都有可能單對單將其擊殺。

  但這並不意味著信仰之力對他就沒用了。

  由信仰之力凝成的結晶，可以用來打造一些道具，也可以用來擴充神國的強度和面積。

  恩……這麼看來，用處也不是那麼大就是了。

  反正也是附屬品，暫時不理會就是了。

  簡單觀察了一下那些「劍道種子」們後，李奧將目光看向法爾蘭大陸的深處。

  這個世界非常奇特。

  身為主世界的法爾蘭大陸之下，實際上潛藏著另外一個世界——無盡深淵，也即是唯一的強大神力神明，死神所在之地。

  對於死神，李奧很感興趣。

  通過與四神的戰鬥，他對自己如今的戰鬥力已有了清晰的定位——遠超魔神高階，但能否打得過魔神巔峰，仍是一個未知數。

  但未知，才令人興奮，不是麼？

  在與四神的戰鬥中，李奧沒有使用「日輝」，一旦使用，他的戰鬥力能在當前基礎上暴漲。

  與強敵的戰鬥，也是他突破劍術瓶頸的途徑之一。

  只是，雖然知曉了無盡深淵的存在，但如何找到並進去，卻是一個難題。

  李奧想了想，身形一動，瞬間消失在了神國內，向著遠方的知識神國而去。

  ……

  知識神國內，正坐在神殿內的知識之神感受到神國外快速接近的氣息，面色一動。

  祂腳步一踏，瞬間來到神國之外，看向了停在知識神國外的李奧。

  「逐光閣下，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知識之神微笑著說道。

  「我想知道，如何見到死神。」李奧面色平淡的說道：「習劍之人，本就不喜歡拐彎抹角，藏著掖著，我知道你們讓我成為第五位高等神力神明的原因，也知曉你們不阻止劍術傳播的緣由。」

  「無非，就是為了讓我與死神走到對立面罷了。」

  「現在，我來了，你直接告訴我，死神所在的無盡深淵在哪裡，如何進去？」

  「我要跟祂比試一場。」

  面對李奧如此乾脆直接的話語，知識之神臉上的笑容頓了下，隨後愈發燦爛：「好！」

  「逐光閣下如此直接，我們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我們讓您成為第五高等神明，確實是有這方面的考慮。」

  「無盡深淵是一個十分特殊的地方，它依附於法爾蘭大陸主世界，卻又不在主世界內。」

  「想要進入這個地方，只有兩個辦法。」

  「其一：得到死神的親自召喚。不過自上次死神有消息傳出，已有數千年之久。」

  「其二，便是千年一次的『天食日』，那一天，主世界與無盡深淵重疊，在主世界的中央，會出現一道通道，通過這裡，便能進入無盡深淵。但需要注意的是，這種進入方式要時刻注意時間，超過一天沒有出來，「天食日」過去，就會被永遠的困在其中。」

  「相比於第一種方式，您如果想主動見到死神，還是第二種比較靠譜。距離最近的一次「天食日」，僅剩百年。」

  「百年……」李奧搖了搖頭：「太久了。」

  「既然你這裡沒有更好的辦法，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了。」

  「等等！」聽到「自己的方式」這五個字，知識之神心中浮現強烈的不好的預感，於是連忙開口道：「別的辦法也有，只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什麼代價？」李奧隨口問道。

  「契約，與深淵簽下契約。」知識之神深吸口氣：「與深淵簽訂契約之人，便會被強制拖入無盡深淵中，但這種方法只能保證進入深淵，卻不能保證能出來。」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不準備說這種方法，免得你以為我想害你。」

  「如何簽訂契約？」李奧問道。

  知識之神向著神國一抓，很快，一本通體漆黑的書籍便懸浮在祂的手上。

  「這是深淵之書，受深淵力量影響的奇特之物，閱讀這本書的人，會強制與深淵簽訂契約，在過去，這本書造成了極大的動亂，因此被我封印保存。」

  「你只需要打開閱讀，便可與深淵簽訂契約。」

  「這本深淵之書送你了，至於如何做，是你自己的事，但我更建議你等到百年後的『天食日』，那樣更穩妥一些。」

  李奧接過表面纏繞著層層疊疊封印神術的深淵之書，將其扔進了火之印記的存儲空間。

  他深深的看了眼知識之神，隨後身化流光，遁向自己的神國。

  李奧離開後，知識之神回到知識神國的神殿內，坐在一張長桌上。

  沒過多久，在祂的對面，出現了三道身影。

  正是戰爭之神、黑夜女神和火焰女神。

  「你相信他說的話？」

  戰爭之神沉聲開口，聲音束縛在這座神殿內，沒有傳出去絲毫。

  「雖然很奇怪，但我確實相信這名『異禍』的話。」知識之神目光悠遠：「他給我的感覺，很純粹。」

  「我能感受到，他說要挑戰死神時眼中純粹的戰意。」

  「那種東西，做不得假。」

  「他想找死嗎？」戰爭之神嗤笑一聲：「他難道以為打敗我們，就有挑戰強大神力的資格？」

  「說話要嚴謹，是打敗你們三個。」知識之神糾正了戰爭之神的話，讓後者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沒有理會面色難看的戰爭之神，知識之神緩緩道：「他敢挑戰死神，也許有著自己的倚仗，劍術體系，我也看過了，確實是很了不起的體系啊……」

  '「你看過了？」

  戰爭之神語氣驚訝：「這麼短時間，你就看過了？」

  知識之神嗮笑一聲，目光掃過對面的戰爭之神、黑夜女神和火焰女神：「不要告訴我，你們沒有看過。」

  「逐光在法爾蘭大陸傳遍世界的聲音你們不可能不知道，所謂『超越神明的途徑』，你們會不感興趣？」

  被知識之神目光掃過，戰爭之神面色有些不自然。

  劍術體系祂不僅看過，而且是在劍碑出現後沒多久，就開始嘗試研究。

  「基礎劍術」蘊含的內容，對於魔神級高階的祂們來說，自然不多，但其中蘊含的體系、道路，卻讓祂們嘆為觀止。

  這樣的道路，那個名為「逐光」的異禍，竟然就這麼毫無保險的公布了出來。

  他難道不怕祂們知曉他的弱點後，將他打敗擊殺？

  換做是戰爭之神自己，是決計做不到如此的。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包括戰爭之神的四神在內，對李奧都升起了敬佩之情。

  如此珍貴的體系、道路，就這麼公之於眾，毫不保留，這是多麼大的格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