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雪白的少女

  「踏踏……」

  腳步聲迴蕩在寂靜的樓道間，李奧面色寧靜，周身涌動的魔力，將沿途阻路的藤蔓攪碎，一路行走，留下紛紛揚揚的碎屑。

  階梯的長度並不長，沒過多久，李奧便來到了出口，而此刻，那帶著獨特韻律的鐘聲仍未平息。

  李奧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緒在鐘聲中變得安寧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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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藤蔓纏繞的金屬門，隨著魔力的掃過，藤蔓破碎，李奧伸手，推開了金屬門。

  「吱呀……」

  因為許久未曾開啟的緣故，金屬門的門軸轉動時，會發出異常酸澀的聲響。

  光芒隨著金屬的開啟映射而入，李奧雙眼微眯，看向了外面。

  金屬門外，是一處寬闊的平台，而在平台的盡頭，也即是教堂最頂端的部位，擺放著一個三米高的大銅鐘。

  此刻，大銅鐘微微擺動，令人內心感到安寧的鐘聲，隨著銅鐘的擺動向四面八方擴散。

  李奧凝視著大銅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跟他預料中的不同，這處古舊教堂的頂端，銅鐘雖搖，但並無敲鐘人的存在。

  那又是誰，敲響了銅鐘？

  是敲鐘人離開了嗎？

  心中思緒起伏，李奧邁開腳步，走進大銅鐘。

  距離越近，那種令人心靈感到安寧的效果便越強。

  看著眼前的銅鐘，李奧眼神有了剎那的恍惚。

  他想起了過去曾於約爾城外馬莉姆第九教堂之頂，那堅守不知多少年的敲鐘人——傳教士·赫爾溫。

  於看不見希望的黑暗中守望，需要何等的勇氣呢？

  搖了搖頭，李奧自嘲一笑。

  也許是因為距離畸變的源頭越來越近，他的心也變得更多愁善感了些。

  鐘聲停息，李奧伸手觸摸銅鐘，凹凸不平的鐘面，因為常年的震動而光滑如新。

  對於大銅鐘，字符面板並沒有提示跳出，這讓李奧有些疑惑。

  毫無疑問，大銅鐘是具備超凡力量的，那種撫慰心靈的能力，跟光屬性魔力脫不開聯繫。

  從獲得字符面板到現在，只要是跟魔力有關的東西，字符面板都會有所顯示。

  但現在這種情況……

  大銅鐘，沒有任何超凡之力？！

  排除掉所有錯誤的選項，剩下的一個，哪怕看起來多麼不可思議，都會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說，大銅鐘本身並無超凡之力，那麼，有超凡之力的，只有——敲鐘人！

  在大銅鐘邊上，矗立著一座石碑，上面篆刻著兩行簡短的字符。

  李奧凝神看去。

  ——

  【聖獄教堂】

  【鎮壓地獄邪魔之聖所】

  ——

  突然，似乎有什麼聲音從身後傳來。

  聲音是如此的輕微，宛若春蠶破絲，輕易的便被風聲碾碎，若非此刻李奧對風的親和力遠超常人，恐怕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道聲音的音量實在太小，讓人根本無法聽清，但從那絲一般溫潤的音調可以初步推斷出，那似乎是一曲歌聲。

  李奧精神瞬間如拉緊的弓弦般繃緊，沒有顧忌魔力與劍意的消耗，超越領域以他身體為中心向四周急劇擴散開來。

  然而，令他感到震驚的是，哪怕他不顧魔力與劍意將超越領域擴張至方圓三十米，將整個教堂頂端平台都覆蓋在內，但感知所過之處，什麼，都沒有！

  明明那似有若無的柔潤歌聲就從身後傳來，但李奧卻怎麼也感知不到歌聲主人的存在！

  預想中的襲擊並未來臨，李奧心下繃緊的同時，亦有疑惑。

  換做是他，絕不會放棄這樣絕好的時機。

  李奧緩緩轉身，看向身後。

  古舊教堂的平台結構，是一整個平台，前端是大銅鐘所在的教堂之頂，而後端，則是一個凸起的大型白色十字架。

  在十字架的頂端，坐著一個雪白的女孩。

  她全身上下散發著朦朧的微光，一襲素白的長裙，披肩的雪白長發，兩隻垂下的腳丫在半空中輕輕搖晃。

  女孩的臉上帶著夢與詩一般的笑容，比最美的櫻花顏色還要迷離的櫻唇微啟，那淺淺的、令人心醉的歌聲，正是從她口中傳出。

  輕風拂動，令她的長裙貼合在身上，勾勒出青澀的弧度。

  女孩似乎沒有注意到李奧的目光，依然坐在十字架頂端，雙手後撐，小臉微微上抬，目光悠遠的望著灰霧籠罩的高天。

  「……」

  李奧目光凝重，直到雙眼見到女孩的身影，他的視界與感知中，才有了女孩的存在。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仿佛沒有見過女孩的人，認知中根本就沒有女孩存在的概念，因而哪怕探查能力再強，也無法發現她；而一旦見過女孩，於認知觀中構建出女孩的存在，她便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少女，哪怕是剛剛踏上職業者之路不遠的戰士級、騎士級，都能輕鬆的找到她。

  李奧面色不變，但內心卻慎重到了極點。

  危險的地域，古舊的教堂，名為聖獄的教堂，詭異的少女……

  種種條件結合在一起，如何不令他謹慎以對？

  但令李奧感到意外的是，這名詭異的雪白少女只是自顧自的哼著曲調優美的旋律，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李奧眉頭微皺。

  女孩的存在，非常奇特。

  常年與靈魂接觸的他，非常肯定，眼前的少女並非血肉之軀，而是靈魂體。

  但是，她看上去卻沒有靈魂體所獨有的那種半虛幻感，跟真實無二的身軀沒什麼區別。

  如此古怪且奇特的靈魂體，李奧也是第一次見到，並且字符面板對眼前的這個少女也沒有產生任何的反應，說明少女的存在，跟他過往擊殺怪物或者生靈後所產生的靈魂並不相同。

  隨著認知觀中構建出少女的存在，先前那似有若無的歌聲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歌聲，仿佛纏繞於心間，緩慢、優美、無暇、通透。

  像最清澈的清泉，洗滌疲憊的身軀與靈魂。

  像最溫柔的輕風，包容一切的悔恨。

  像最溫暖的太陽，驅散身心的污穢。

  聖潔而動人，就像傳說中的聖女唱響安魂之曲，令所有死去的亡魂重歸安寧。

  在李奧的注視下，歌聲所過之處，灰霧紛紛退避，仿佛遇到了最大的天敵，只是一瞬間，以古舊教堂為中心，方圓一公里內的所有灰霧都消弭無蹤。

  與此同時，李奧感到自己的身體內部仿佛燃起了一團火焰。

  這團火焰位於心臟部位，在其燃起的剎那，李奧感覺自己的所有細胞都變得活躍了起來，力量、體魄、敏捷等全方位屬性，都有了約莫100%的增幅。

  難以想像，只是一首歌，就有著如此巨大的力量。

  感受著身心的升華，李奧看向十字架上雪白少女的眼神變得愈發慎重。

  若非他無法主動驅逐這團火焰，他肯定會第一時間將之排出體外。

  陌生的力量，哪怕看上去再是誘人，他也不願獲得。

  歌聲迴蕩間，那巨大的銅鐘開始搖晃，低沉的鐘聲隨之響起。

  感知到這一幕，李奧心頭的疑惑終於解決。

  他的猜測並沒有錯。

  大銅鐘本身，並不具備超凡力量，只是以為敲響它的人有著神異的力量，這才導致鐘聲能驅散灰霧中的怪物。

  敲鐘人……

  在李奧的凝視中，十字架上的雪白少女悠然低頭，那比寒梅霜雪還要皓白的下巴反射著淡淡的弧光。

  「……」

  「……我們……都將……死亡……」

  明明是再簡短不過的話語，但從少女口中說起來，卻像是在歌唱，帶著優美的旋律。

  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但那種笑，絕非是因為開心而自發的笑容，更像是長久維持一種表情習慣後的模樣。

  聽到這句話，李奧先是一愣，而後目光下移，看向了少女坐下的十字架。

  只見原本雪白如玉的十字架，此刻從底端開始蔓延出血色的紋路。

  濃郁的不詳氣息擴散開來，哪怕是李奧，也感到心中一涼。

  紋路蔓延的速度非常快，哪怕少女的歌聲不斷進行著壓制，也無濟於事，僅是兩三秒，血色紋路便爬滿了整個十字架。

  「轟！」

  一道血色光柱從教堂之底沖天而起，恐怖絕倫的衝擊波，只是一瞬，便令教堂寸寸破碎，而位於教堂之頂的李奧，也在衝擊波的裹挾下，身體向遠方倒飛出數百米，撞斷了不只多少根巨樹，這才止住身形。

  落地的一瞬間，李奧便將目光投向教堂之所在。

  只見原本高大的教堂已經徹底消失，就連教堂方圓五百米內的所有草地、巨樹，也全部消失，露出其下光禿禿的地面。

  而在這方圓五百米之內，唯一存在的事物，便是那小半邊身軀破碎的光之女神雕像。

  然而，光之女神雕像此時已遍布裂紋，這些裂紋內部，自內而外氤氳出深紅近黑的光芒。

  下一刻，光之女神雕像轟然破碎。

  強烈到刺目的光芒，令李奧不得不閉上眼睛，因為如果不閉眼，哪怕用魔力保護眼睛，他的雙眼也會被灼瞎。

  光芒達到鼎盛，隨後快速削弱。

  當李奧重新睜眼時，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身高約莫一米八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大概三十歲的男人，身上穿著一件血色的長袍，不，說是血色也不準確，這件長袍原本的顏色應該是某種淺色，但因為被血氣浸染的時間太久，如今的顏色已變得比血液還要深沉，無法洗刷。

  男人的面色略有蒼白，就像是大病初癒的病人，但他的臉上，確是壓抑不止的狂笑，笑聲漸傳漸遠，甚至笑得他都彎下了腰。

  「……血魔……'地獄'中的大領主之一……」

  宛若歌聲的曲調在耳邊婉轉，李奧微微側頭，看向了身旁數米處矗立於廢墟堆之上十字架。

  在十字架的頂端，雪白的少女靜靜的端坐，此刻的她，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容。

  「這傢伙，實力如何？」

  李奧沒有對言，而是直接了當的詢問關鍵問題。

  「……地獄的大領主……實力最低……也是魔神級……」

  「……不過……上千年的封印……它的實力……十不存一……」

  詠嘆般語調的聲音傳入耳中，李奧眉頭皺起，但心下卻稍稍一安。

  如果「血魔」的實力是魔神級，那他估計連逃跑都跑不了。

  魔神級的標誌，「世界」的力量，他曾在討伐腐毒魔神——蜘蛛女皇·克里斯戴爾時見識過，即便如今的他實力已然超過彼時多重加持下的他，但依舊沒有對抗「世界」的把握。

  哪怕，是最弱的「世界」。

  「世界」的重量，非人力可以抵抗。

  如果是墮入畸變的形態，估計可以嘗試對抗，但僅憑現在的他，即便燃盡靈魂，也絕不可能是魔神級的對手。

  眼下，血魔被封印了上千年，力量十不存一，雖然依舊給李奧極大的壓迫感，但絕非面對魔神級的絕望。

  更何況，此刻的他身體細胞高度活躍，全屬性均有100%的增幅，再加上先前吸收啟光騎士的靈魂，魂火亮度有所攀升，戰鬥力相比於對戰啟光騎士時，有了極大的攀升，哪怕是常態下，都有著超過半神中階的實力。

  這樣的狀態，面對破封而出的「血魔」，不是沒有打贏的可能。

  十字架上，雪白少女看著轉回頭的李奧，腦袋微不可查的一歪，淡銀色的瞳孔里浮現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另一邊，正在狂笑著的血魔笑聲突兀的停滯，它猛的抬起頭，爬滿深紅之色的瞳眸盯向李奧與雪白少女所在的方向，最終凝於李奧的身上：「血食……」

  下一剎。

  「咚——」

  地面下沉、開裂，方圓百米的泥土層層破碎、翻卷，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席捲四方，與此同時，一道血色的流光，仿佛墜落的隕石，向著李奧所在飛速而去。

  一眨眼不到的時間，血色流光便已降臨。

  「鐺……」

  逐光長劍出鞘，間不容髮擋於身前，伴隨著強烈的嗡鳴，血色流光停滯，一隻爬滿血色鱗片的利爪被長劍阻擋住去路。

  李奧腳下的地面向下凹陷，巨大的力道，令方圓百米地面開裂，他抬起頭，看向身前一米左右的血魔，嘴角微咧：

  「血食？」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