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樹

  「哈哈！」

  這次，卻是輪到黃金章發笑了。

  「你？正義？是想笑死我嗎？

  人的情況和樹相同，它越是想開向高處和明亮處，根系就越要往下，向爛泥，向更深處，向更黑暗的惡里汲取養分。

  孟少，你可別告訴我，你是那種傳統的衛道士。

  我看著，你也不像是那種迂腐的人吶。」

  孟德不說話，依舊是正義凜然，好似已沉入了角色，靜靜看著黃金章表演。

  黃金章也不在意，誰又會在意一個馬上就要死去的敵人呢？

  「儘管我只是筋膜境裡最弱的那一梯隊，也不是你這種換血境初階就能對抗的。

  廢話不多說，孟少，既然追到了這裡，就麻煩你先去死一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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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他便爆發了。

  腳步一踏，土地上炸開一朵泥花。

  矯健的身形雖比孟德要矮上一些，但也有著猛虎下山一般的氣勢。

  雙手在褲兜里一插，再伸出來時，便已是套上了指虎。

  戰術上藐視敵人，戰略上重視敵人。

  孟德儘管很清楚，黃金章短短兩年內，就升到筋膜境，根基簡直就如同無根浮萍，不堪一擊。

  可終究是筋膜境，即使再弱，體量上壓都能壓死一些換血境圓滿。

  自己一個換血境初階的小人物，自然是不能太過小覷。

  他當即升起氣血之龍，身體膨脹了一小圈，肌膚上不僅有內息的螢光流溢，更有著金屬般的質感浮現。

  被千錘百鍊的身體在內息和氣血的推動下，變得更強，頓時給了孟德極大的安全感。

  黃金章突然攻來，孟德並未慌亂，雙拳被氣血之龍籠罩。

  他神色漠然，盯住黃金章的動作，一切都盡收眼底。

  砰！砰！砰！

  幾個呼吸之間，兩人就硬拼了幾十記。

  金屬指虎與孟德雙拳碰撞，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好硬！」

  黃金章駭然，沒想到自己就算突破了筋膜境，竟也拿不下一個換血境初階武者！

  這可是一整個大境界的差距啊！

  孟德從容應對，不僅沒被壓制，反而狠狠回擊，兇猛狂暴且快速的攻勢令黃金章喘不過氣來。

  剛交上手，黃金章就落入下風。

  他憤怒，簡直不敢置信，邊攻邊怒嚎。

  「為什麼？！

  我付出了如此之多的代價，為什麼連你都拿不下？」

  他破大防了，開始失落。

  即使有著心理準備，知道自己這樣走捷徑得來的實力，遠不如正規武者。

  但這落差，著實讓他難以接受。

  武者戰鬥，小小的一個心神波動，都能被察覺。

  孟德當即抓住這機會，直接一拳轟在黃金章臉上。

  「弱！太弱了！孱弱不堪！」

  交手不過短短十幾秒，黃金章便被他打得倒飛出去。

  「連最基本的戰鬥意識都沒有，你空有一身內息和體魄，卻完全不知道怎麼發揮，當真是無用至極！」

  孟德大踏步追上，神色冷漠，雙拳接連轟出，毫不留情打在踉蹌著後退的黃金章身上。

  不過畢竟是筋膜境，孟德又留了手，一時之間還拿不下他。

  「僅是如此的話，那就給我倒下吧！」

  片刻後，見黃金章還能苦苦支撐，孟德不屑冷笑一聲，決定認真了。

  內息升騰，全力推動。

  雙拳之上，瞬間就有肉眼可見的電流閃爍起來。

  哧啦！

  孟德心神高度集中，意志好似一座亘古長存的山脈，從地面一路升至需要抬頭仰望的高空。

  雙拳亦像握住了一團跳動的電流，神光刺眼，朝黃金章狠狠砸去。

  配合在身上環繞的氣血之龍，簡直就如同一尊掌控雷電，要對凡人實施刑罰的巨靈神！

  強大而恐怖的壓迫感，直接如海嘯一般傾瀉下去。

  「不！」

  在這可怕的壓力下，黃金章面露驚恐之色，從心情低落的狀態返回現實。

  我不想死！

  此刻腦海中只有這四個字的他，終於是拼命了。

  「蒸血！」

  他幾乎是從牙縫之中擠出這兩個字，身上紅色紋理陡然亮起，噴湧出些微血色薄霧出來。

  內息猛漲，身體素質被強化，戰力瞬間就增了一大截。

  轟！

  鐵拳被黃金章格擋，電光閃耀，隨後炸開。

  「嗯？！」

  孟德一愣，黃金章則是後退幾步，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烙在土地上，身體抖動，肌肉在抽搐。

  這就是被閃電奔雷拳擊中的後果。

  別說黃金章這類弱雞筋膜境，就算是真正的正規筋膜境初階武者來了，都得被電得停頓一下。

  不過畢竟是啟動了蒸血秘法，黃金章的身體強度已然堪比正規筋膜境。

  所以只是吸口氣的功夫，就恢復了正常，將身體掌控。

  「你居然也會蒸血秘法？」

  孟德訝異，看著改變戰鬥姿態的黃金章，隨後就笑了。

  「沒想到啊，你還是條大魚，竟被長生教的人這般看重。

  想來，應該是為長生教做出了很大貢獻。

  不僅幫你解決麻煩，還派了這麼多人幫你突破筋膜境，更是連一些珍貴的秘法和武學，都教給你。

  可惜...」

  他面色一冷，再度揮拳。

  「你拳腳無力，武學不精，心性軟弱，反應遲鈍，沒一個動作像樣。

  一切都是無根浮萍，除了這能直接啟動的蒸血秘法，其餘武學連登堂入室的入門階段都未達到。

  就這還想成為強者，做你的白日夢！

  我要讓你知道，xie教就是xie教。

  其他路還無所謂，但在自身的提升之路上，不管文武，從沒有捷徑可言。

  逃課，必然會付出代價！」

  孟德依舊沒有開啟蒸血秘法，甚至連音速衝擊都沒使出來增強攻勢。

  但凡這黃金章武學上有點成就，即使境界比正常筋膜境弱點，他都不敢這般輕視。

  然而，面前的對手就是這麼廢！

  光憑著戰鬥經驗，孟德都能毫無壓力的對其進行單方面毆打，爆殺！

  黃金章開啟蒸血秘法後最大的變化，也就是抗打一些罷了，卻仍改變不了他被即將落敗的事實。

  孟德不斷猛攻，黃金章節節敗退。

  「嘿，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孟德獰笑，對蒸血秘法的副作用心知肚明。

  他有家傳的五龍抱柱樁，和蒸血秘法相性極度契合，才有那麼長的持久力。

  可這黃金章，憑什麼？

  就算到了筋膜境，頂多也就能撐半分鐘。

  再久，就是相當於自殺。

  不過可惜，這次孟德倒是失算了。

  近一分鐘過後，黃金章還在堅持。

  當然，這也是有代價的。

  他那黑紅白交雜的披肩長發，又白了許多，失去光澤。

  尚算俊朗邪魅的面容，也變得枯槁起來。

  但就算如此，孟德也是驚訝，忍不住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即使筋膜境的造血能力比換血境還要強的多，也不可能支撐這麼久！

  這是什麼秘法，竟能轉接代價！」

  「啊！」

  黃金章沒有回答，身上紅色的紋理又噴出些許淡薄血霧。

  許是生死間的壓力令他成長，這伴隨著吶喊的一拳，竟生生打得孟德倒退兩步，氣血之龍都印出了指虎的痕跡。

  正當孟德以為他要如同主角一樣再度爆種提升時，卻發現黃金章一個轉身...逃了...

  他逃了！

  竟將後背毫無防備的露出，像個驚慌失措的普通人一般，逃了！

  「毫無武者該有的素養，黃公子，你不該走上這條道路的。

  也許只做一個普通的富二代，享受一個普通人應有的幸福，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稍微有點常識都知道，不要輕易將後背露給猛獸。

  何況他要面對的，可是孟德這般強人。

  露出這麼大的破綻，他要是不給上一記狠的，感覺都有點對不起黃金章給的這個機會。

  孟德一個箭步掠過長空，音速衝擊加上閃電奔雷拳，直接轟在黃金章腰椎上。

  咔啦！

  骨裂聲響起，黃金章雙眼暴突，上半身與下半身彎折成一個不正常的形狀。

  只來得及發出「呃」的一聲，身體在土地上翻滾，拉出一條坑坑窪窪的小溝後，便失去了意識。

  不學步法，就是這個下場。

  就算讓他先跑四十九米，孟德也能輕鬆追上。

  黃金章處於昏迷狀態，沒有主觀意識推動，蒸血秘法立即就停了下來。

  不僅如此，在孟德的親眼見證下。

  本是筋膜境的黃金章，境界開始緩緩倒退。

  那漂浮著的虛幻強大，像是泄了氣的氣球，軟趴趴的縮了下去，回歸換血境圓滿。

  這種奇異的變化，要不是就發生在孟德眼皮子底下，他甚至都不敢相信。

  穩的一塌糊塗，一證永證的真氣武道體系，竟還有人能做到退化！

  這簡直就是一種奇蹟！

  要知道，這種完全性的退化，從內息到身體一起變弱，可比進化變強都要來的困難！

  即使是幾十年不曾殺伐的孟老爺子，實力衰弱，本質上也還是筋膜境圓滿的存在。

  為了幫孟德獲取資源，經過一兩年的苦練恢復，也重新拿回了應有的實力。

  而黃金章的這種情況，簡直就像是一個文明社會成長起來的人類，在幾秒鐘內又退化成猴子那樣離譜！

  真氣武道的體系，博採眾長，參考了各種修行體系的優點，進行優化。

  可以說，就算黃金章是走捷徑，靠著邪異的辦法升級。

  後面只要花時間和資源進行查漏補缺，終究還是能彌補回來的。

  但黃金章現在這種情況，就有點進入到了孟德的認知盲區了。

  他抬腳隨意碾碎黃金章雙臂，腰椎是打斷了，但那只能影響下半身。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將兩條手也廢了最為穩妥。

  探入內息仔細觀察了下，孟德搖搖頭，無奈嘆息：

  「可惜了，本來是筋膜境，現在倒退成換血境，此次任務獎勵，怕是要大打折扣。

  不過...

  長生教的那些東西，還真是有趣。

  奇妙，實在是太奇妙了！」

  他準備先將黃金章帶回去再說，有這傢伙在手，要是能問出點東西，即使獎勵打了折扣，想必也不會太狠。

  「怎麼，你也想要我長生教的秘法嗎？」

  剛抓住黃金章的一隻腳，想要拖走時，遠處陌生的聲音響起。

  「想要看的話，其實很簡單，加入我長生教就行。」

  孟德身體一僵，肌肉緊繃。

  轉頭望去，公路旁的一顆樹下，一個人影緩緩朝這邊走來。

  借著慘澹月光，孟德看得分明。

  如自己一般普普通通的樣貌，是那位內息波動最強者，筋膜境高階！

  「你什麼時候來的？」

  「逃走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沒跑多遠，我就返回，一直遠遠的跟在你們身後。」

  鬢白青年背負雙手，形同鬼魅一般飄忽不定，跨步之間，似緩實快。

  說一句話的功夫，就出現在孟德身邊。

  「雖說確實打不過全副武裝的官府中人，但論逃跑的本事，我還是略有那麼一點心得的。

  即使你們之中最強的那位筋膜境中階來追我，我也有把握逃走，頂多就是受點槍傷罷了。」

  危險！危險！危險！

  身體上還沒有什麼太大的感受，但孟德的心理，卻是在瘋狂拉響警報。

  別說力敵了，就算是逃跑，他也不見得能從其手中逃脫。

  此人在身法上的成就，不比自己要弱！

  再加上其本身就有筋膜境高階的實力，又是這麼近的距離，怕是兩個呼吸就能追上自己。

  粗略判斷完雙方間的差距，即使換血境對身體掌控強大，他的後背也開始不斷冒出冷汗，大腦在全速轉動，思索如何逃生。

  隨意拋下黃金章，孟德心理很慌，但身體上沒有絲毫表現，強自鎮定，狀做有些好奇的問道：

  「既然跟了那麼久，怎麼任由我打廢他，不出手相救？」

  鬢白青年也不急，只是笑笑，緩緩說道：

  「你似乎有些小看了我們長生教的手段，別說打廢了，就算是只剩一口氣，我們也能讓他恢復過來。

  多磨礪磨礪他，也是對他好。」

  孟德心思電轉，從這隻言片語中，就得到了許多重要消息。

  這黃金章對長生教絕對很重要，應該是情報和某些方面的才能，令他們重視。

  不然的話，不用特意這般磨鍊，也不可能再度投資，讓他恢復正常。

  說是說就算只剩一口氣，也能恢復過來，但這份代價，也應當不小才對。

  而這鬢白青年一直跟著，對其這般重視，想必是要確認黃金章的情況。

  能救走是最好，救不走，也要確認黃金章最好不落入官府手裡。

  實在不行，那就找個機會殺掉。

  雖不見他對黃金章展露殺意，但孟德僅僅只是推測，就知道這是必然的。

  儘管黃金章實力是他們之中最弱的，可在情報方面，想必會知道一些長生教不願透露出的隱秘和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