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故人

  舊郊，一處廢棄的，四處漏風的，陰暗的，久無人氣的別墅。

  上空月色灑落，整個世界都好似被鍍上了一層暗銀色的啞光，荒涼且寂靜。

  兩相結合，這破敗別墅在令人遍體生寒的同時，也平添了幾分詭異的美感。

  不過，它並不顯眼。

  身處一片建築群中，如它一般破敗荒寂的，不在少數。

  「哇—哇—」

  扭曲的大樹像是一群群魔亂舞，偏又靜止不動的詭怪，不少烏鴉在上面發出嘶啞淒涼的叫聲。

  風偶爾吹過，黯淡的影子在搖擺。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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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空聲響起，數道人影快速掠過建築群，亦從樹旁經過。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烏鴉並未被驚走，反而安靜了下來。

  他們目的明確，直接沖入別墅。

  半空中好似隔著一層水幕，當這群人進去之後，泛起淡淡的波紋，隨即又隱沒不見。

  「回來了。」

  察覺到動靜，黑暗的房間中升起一團光亮。

  卻是一人手持長杖，杖端上能量波動，好似生出了一個小太陽，散發著溫潤的白光。

  「最後一位，給你帶回來了，就地使用，加上這些丹藥，足令你突破到筋膜境。」

  為首者摘下唯有兩個眼洞的鋼鐵面具，露出普普通通的樣貌來。

  唯一令人值得關注的，也就是那冷漠到似乎毫無情感波動的雙眸，發白的兩鬢，面容卻過分年輕，如同二十來歲的青年。

  身形雖瘦削，但從其溢散的內息波動來看，顯然是位筋膜境高階的強大存在。

  他一揮手，一位明顯有身孕的女子便被人拋了出來。

  即使是武者，有內息在身，這懷著孕的女人也是脆弱的。

  可這些人完全沒有林香惜玉的想法，也沒有關懷弱小的同理心。

  「嗯...」

  隨意被拋在地上，女人悶哼一聲，悠悠醒轉。

  隨即，臉色大變，大喝：

  「你們是誰？為何要抓我？」

  她環顧四周，同時手撫明顯隆起的小腹，冷汗從姣好的面容上流淌而下。

  眾人寂靜，根本不曾在意女子的喊叫，並不擔心引來麻煩。

  沉默片刻，鬢白青年皺眉，催促道：

  「快點，官府的人早已盯上了我們，不知道還能藏多久。

  待你突破筋膜境，我等就直接跑路。

  銷聲匿跡三五載，才可暗中回來。」

  見那背對女人的身影顫慄一下，似乎依舊猶豫，有人忍不住譏諷：

  「虛情假意，之前吃你父母，煉你親族時，可不見你這般猶豫不決。

  怎麼，走上了我們這條路，還以為能回頭不成？」

  其他人也是沒有太多耐性，也紛紛催促起來。

  「你還在想什麼？

  再等下去，官府的人可就要找過來了，到時不突破筋膜境，可別怪我們將你拋下。」

  「不錯，大家時間寶貴，都愛惜生命。

  若不是你對教內有著貢獻，一般人可不會被傳下這般秘法。」

  「只要服下親族骨血精氣，實力便可突飛猛進，親族越多，便越強大。」

  有人嫉妒的面色扭曲：

  「你可知道，你這般際遇，我們是何等的羨慕。

  兩年而已，就從一個毫無天賦的普通人，成長為一個換血境圓滿強者。

  只待吞下這最後一人，直接就能破入筋膜境。」

  「哈哈，不是一人，是兩人啊！」

  「不錯不錯，腹內嬰孩，也是一條命，買一送一，你簡直是大賺！」

  聽聞此言，女人面色頓時發白，緊緊握拳。

  而那道身影，也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起身，將黑袍褪下，露出精瘦而又肌肉弧度清晰可見的上半身。

  肌體上有赤紅的血色紋理交織，形成一幅奇詭且大氣磅礴的圖案。

  轉過頭來，卻是神情憔悴，眼眶通紅，好似畫了眼影一般。

  可強大的內息波動和旺盛的生命力，卻說明了他身體狀態和精神上的不匹配。

  女人大駭，驚聲：

  「金章，竟是你？！

  你沒死，也就是說，咱們黃家的覆滅...」

  「不錯，金玉，我的好姐姐，是我做的。

  入了長生教，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要為長生而努力。」

  他扯出一抹笑容，看樣子是下定了決心。

  「你可躲的真好，還有官府的人保護。

  看樣子，是之前的事做得太過，導致他們查到了些東西，直接安排了人手來保護你。

  可惜，除了我，其餘人等，都是筋膜境的存在。

  在這大世界，基本是無人能阻擋。」

  女人面色複雜，簡直不敢置信。

  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弟弟，竟要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

  「你...你真是瘋了。」

  她自知逃脫不掉，眼神絕望。

  「至少，放過孩子吧。

  何不將其留下，等長大些，不是對你收益更大嗎？」

  「不用了，也不可惜，我不想留下後患。

  何況，以後我會多找些女人，為黃家生下更多血脈。

  到時，別說黃家再度繁榮昌盛了，我也能有更多機會突破真氣境。」

  「瘋子，你不是我認識的金章，去死！」

  女人爆發了，她想拼死一搏。

  可本身實力低微，欺負一下普通人還可以，但懷著孕，又面對這麼多筋膜境，完全沒有機會翻起風浪。

  抬手間，就被鎮壓。

  女人崩潰了，跪地求饒，涕淚橫流，懇求生機。

  然而一張大手覆下，便軟倒在地。

  場面，逐漸開始變得血腥殘酷起來。

  眾人圍觀，只有三種神情。

  一是冷漠，二是微笑。

  最後則是鄭重，如同觀看一場盛大的祭禮。

  遠在圍曲市，育材中學秘境內。

  鄭雄斌坐在辦公室里，打著燈，煙霧繚繞。

  辦公桌上一堆堆的資料亂中有序，少頃，他長吐一口煙霧，放鬆下來。

  「果然如此。」

  靠在椅背上，他面色複雜。

  「金章，你走錯了路啊。」

  「不過...」

  兩指捏滅發紅的菸頭，他又露出笑容。

  「偶爾動動腦，解開謎題，倒也有些成就感。

  應當不用我出馬，通知一聲便可。

  上次打掉長生教的真氣境後，人手不足，他們的氣焰想必沒有那般囂張了。

  新國，可不容許長生教胡來。

  這等鼠輩，也就只敢在陰溝裡面亂竄。

  即使是最弱的千蘆市，也能鎮壓亂象。」

  當然了，如果鎮壓不了，鄭雄斌自認親自過去也沒有用。

  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完全足夠。

  千蘆市，可也是有真氣境存在的。

  千蘆市的巡警司，孟德剛到沒多久。

  他所謂的幾位隊友，都待在這裡，隨時待命。

  孟德主動靠近，和他們拉攏關係。

  不過大都沒什麼好臉色，應該是知道孟德插隊頂人的事。

  孟德也不在意，這沒辦法，想要獲得資源，橫插一腳，自然會得罪人。

  而且這群傢伙，最弱的都是換血境圓滿，看他這個換血境初階的，自然不順眼。

  沒本事，鍍金，想必是孟德給他們的第一印象。

  倒是最強的那位筋膜境中階高手，倒有幾分善意，沒有特意針對孟德。

  從他這裡，孟德得到的消息更為詳細和完善。

  大抵兩個小時過去，孟德等人在單獨的房間中各自休息，或修行。

  電話響起，同時巡警司內有人高呼：

  「出事了，黃金玉消失了！」

  「什麼？」

  「怎麼可能？」

  「不是有人看著的嗎，這也能出事？」

  這個專案組內，不斷有人呵問。

  「幹什麼吃的，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還不如回老家養豬！」

  也有人腹誹：

  「不是老大你說不能打草驚蛇嗎？

  特案小隊的人不能動，便只能安排幾個臟腑境的人過去，自然有風險。」

  混亂了十幾秒，又恢復過來，工作開始。

  「追蹤器被發現，已經被破壞了。

  巡查機也出了問題，應是被擊落，無法提供半空視野。

  讓特案小隊出發，他們之中有能人，修行特殊功法，能夠跟上去。」

  「那些暗中提供保護的警力呢？」

  「......」

  沒人回話，空氣安靜下來。

  行動開始，孟德心中一喜。

  不錯，看來不用拖到最後一天。

  孟德等人出發，這小隊中，最弱的那位換血境圓滿，感知比尋常武者要強的多，還帶著條警犬，循著蛛絲馬跡，便開車追了上去。

  警犬在前面跑，感知力強大的那位時不時糾正一下位置，其餘人坐車跟著走。

  倒不需要擔心警犬的體力，這等警犬，已成異獸，亦有換血境的實力，速度體力，完全不比武者要差。

  孟德初見時也詫異，沒想到自己的境界還不如一條狗。

  而且從這小隊成員對這條警犬的態度來看，應該是相當的重視。

  畢竟人修煉到換血境，可比狗修煉到換血境要容易。

  特別是警犬，比尋常異獸還要珍貴，聽話又好用，壽命也比普通狗要長的多。

  一個多小時後，孟德等人便到達舊郊的一處廢棄建築群中。

  最強的那位隊長眯起眼睛，觀看地形，隨後立即下令停車步行跟上。

  到了他們這等實力，速度完全不會比車輛慢。

  此種地界，車輛反成拖累。

  孟德下車後，連忙拿出【遮引膏】，隨意塗抹了些在裸露的肌膚上，連容易積蓄氣味的衣物角落，也塗抹了些。

  隨即，運轉已小成的龜息功，跟著隊友前進。

  隊員們有些驚訝，沒想到孟德居然還兼修過龜息功。

  這門低級武學，可是易學難精，一般人也用不到，不曾去專研。

  小成就是一個分水嶺，大多只在入門徘徊。

  「此處，之前就已經被排查過，沒想到，竟還是會回到這裡。」

  他搖搖頭，不再關注孟德，帶隊小心前進。

  警犬神異，很聰慧，一個指令，便也暗暗潛藏行動。

  可不久，一群烏鴉便發出哇哇的刺耳叫聲，全部驚飛，紛紛落在更遠處，冷冷的注視著孟德等人。

  「不好，被發現了！」

  「汪汪！」

  警犬乾脆直起身來，對準一處破敗的別墅狂吠。

  孟德放眼望去，並未發現異常。

  隊長則是眯起眼睛，直接打開聯絡器：

  「發現目標，有結界存在，可能是符陣，或另一種修行體系的存在，亦有可能是...真氣境。」

  上報完，他便發號失令。

  「孟德，你既然兼修過龜息功，先進去探探路。」

  隊長看著和善，但關鍵時刻，亦是一切以任務為先。

  他們雖然帶了重火力，但人質在裡面，難免投鼠忌器，不好隨意使用重火力進行轟擊。

  不然的話，就選擇直接轟碎這個結界了。

  他本想直接帶人一起進去，不過又想到了孟德。

  恰好孟德修行過龜息功，合該他發揮作用，這叫活用人才。

  「是。」

  孟德深吸一口氣後，放緩呼吸和心跳，全力運轉龜息功收斂氣息。

  他當然知道危險，可軍令如山，必須向前。

  既然來這頂了人，插了隊，也自然要冒些風險。

  直挺挺的來摘果子，一點力都不出，怕是鄭雄斌能力再大，也壓不下來。

  而且這位隊長的命令沒有錯，即使被發現，情況不明，也不能貿然行動。

  更不是特意針對他，完全只是因為他更適合。

  別墅內，手持長杖的那人閉著眼，通過視覺共享，觀察孟德等人的行動。

  「他們進來了，先遣了一個換血境初階的小棋子進來探路。」

  鬢白青年看向依舊在符陣中進行儀式的那個人影，皺眉，緊接著下了決定。

  「就快要完成了，我們先擋一下。

  實在力不可及，咱們各自逃命，不用幫他守著，看他自己造化了。

  即使上面怪罪下來，那也沒辦法，總比我們都栽在這裡要強。

  何況，對他的承諾，我們已經做到。」

  「好。」

  孟德穿過結界，心驚膽戰，著實是有些害怕這結界中藏著什麼殺機。

  他也不少觀閱幻想作品，知道有些陣法是足以輕易置人於死地的。

  不過在此世了解的更多，明白那樣的陣法，暫時應該還不是他這樣等級的人能接觸到的。

  外界這類東西，幾近於無。

  可即使如此，也讓孟德對此不敢小覷。

  外界，烏鴉紛紛落地，皆被槍殺。

  確定解決完眼線後，下令跟著前進。

  他這麼做自然有著深意。

  讓孟德先去探路，確實是孟德合適，也是他想讓孟德吸引注意力的原因。

  解決掉敵人的眼線，便不會知道他們在外界的動作。

  如此，即使跟著上去，也難以被察覺。

  真讓孟德一個人上，估計只是會白白送命。

  隊長很清醒，大是大非分的明白。

  何況畢竟是來鍍金的，有點本事，又很聽話，可不能讓孟德輕易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