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東境風雲

  阿爾瑪公爵捆著拉斐爾來到弗萊徹村時，拉爾夫還一無所知的在修建防禦設施。

  在見到阿爾瑪公爵的時候，拉爾夫的神情異常的複雜——他當然認識阿爾瑪，而且認識了三十年了。

  阿爾瑪在三十多年前脫離了獅騎士團，並在隨後的幾年裡成為了號角召喚遊俠團的騎士長，拉爾夫那時候還只是個年輕的遊騎兵。

  而且，阿爾瑪本來可以成為號角召喚遊俠團的大團長，那時候的阿爾瑪是長河鎮領主，在長河鎮聲望很高。

  但在獅湖城發生了一場慘案之後，原本的獅湖城領主艾爾夫萬，由於沒能保護好國王與貴族而被遷責，失去了獅湖城領地。

  阿爾瑪救了瘋王，被封為獅湖城領主。

  但後來阿爾瑪殺了自己家族裡的一些敗類，弒親是大罪，他因此失去了家族在長河鎮的領地。剛好，失去了獅湖城的艾爾夫萬公爵接手了長河鎮。

  這兩個公爵相當於互換了領地，這種結果當然也不是什麼巧合，而是這對至交好友互相支持的結果。

  不過這樣的結果，使得阿爾瑪沒有成為號角召喚遊俠團的大團長。

  

  畢竟遊俠團的宗旨是保衛家園，讓長河鎮轄地以外的領主擔任團長不符合遊俠團的傳統與章程。

  並且，阿爾瑪被封到獅湖城之後，掌管了獅湖城旗衛隊，這就徹底沒法再擔任號角召喚騎士團的職務了。

  獅湖城旗衛隊其實是艾爾夫萬公爵組建的，如今這支部隊就是福瑟特一開始帶領的那支獅湖城重騎兵。

  事實上獅湖城旗衛隊的建立，也是源於萊昂納多在獅湖城製造的慘案——太多的貴族領主被殺，導致獅湖城一時間空虛無比。

  而且艾爾夫萬本當初就是因為防禦不力，沒能抵擋住萊昂納多帶領的獅騎士團而失去了獅湖城領地。

  雖然已經被轉封到長河鎮，但獅湖城畢竟是艾爾夫萬的家鄉，所以他臨走之前，將獅湖城內有產業的富裕市民武裝起來，組建了一支介乎於平民與貴族之間的重騎兵部隊。

  剛組建的獅湖城旗衛隊，性質其實和號角召喚遊俠團差不多，原本也是以守護鄉土為宗旨的平民部隊。

  艾爾夫萬為了讓阿爾瑪快速具備守護獅湖城的能力，將獅湖城旗衛隊交給了阿爾瑪。

  當然，也是為了讓他自己在獅湖城繼續保持影響力，在艾爾夫萬身體健康的那些年裡，獅湖城重騎兵很多時候其實是在幫艾爾夫萬作戰。

  而奧登伯爵成為了號角召喚遊俠團大團長。

  阿爾瑪和艾爾夫萬確實一直都是相互合作的至交好友，艾爾夫萬直到臨死前都在為阿爾瑪提供機會。

  但奧登伯爵和拉爾夫，卻在這三十年裡漸漸成為了阿爾瑪的敵人，除了利益衝突之外，理念和行為模式上也有衝突。

  比如說阿爾瑪現在的行為，就是奧登和拉爾夫絕對做不出來的……

  「拉爾夫，老夥計，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但沒關係，只要你還喜歡你唯一的兒子就行了。」

  阿爾瑪昂著頭看著拉爾夫：「我只需要你幫個忙……」

  「公爵大人，你這樣的做法只會讓我看不起你……」

  拉爾夫搖著頭，眼裡儘是鄙視。

  「無所謂……我從來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拉爾夫，我要成為號角召喚遊俠團的大團長，我需要你的支持。你也知道我耐心有限，看在你兒子的份上，告訴遊俠團的年輕人們，我本就該是他們的領袖。」

  阿爾瑪搖著頭，臉上毫無表情。

  「殺害遊俠團成員的領袖？我呸！」

  年輕的拉斐爾不斷掙扎著，態度異常激烈，阿爾瑪當著他的面殺了二十個遊騎兵，他的憤怒可想而知。

  「閉嘴吧孩子，我不想傷害你……」

  阿爾瑪轉頭就讓手下堵住了拉斐爾的嘴，隨後盯著拉爾夫的眼睛：「這可是你的獨生子，拉爾夫。他勇敢而堅定，有大好的前途。我發誓，如果你願意幫我，我會讓拉斐爾成為下一任大團長。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只要你捨得永遠離開他……我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

  拉爾夫當然不能放棄他唯一的兒子……

  無論是多麼堅定的硬漢，總是會有軟肋的。

  在拉爾夫的配合下，號角召喚遊俠團全員來到了弗萊徹村集合。

  阿爾瑪僅僅只用了兩天，就在名義上成為了號角召喚遊俠團的大團長，並帶著號角召喚遊俠團往西而去。

  他聲稱要帶遊俠團『剿匪』。

  遊俠團的大部隊，其實剛好與突破圍困返回勇盾堡的戈德里克等人擦肩而過，彼此最近的時候其實只隔著二十里。

  這是阿爾瑪刻意引導的路線，號角召喚遊俠團並沒有靠近圍困戈德里克的那個山頭。

  弗萊徹村西面確實是有大量『匪徒』的，不明真相的號角召喚遊俠團成員們確實親眼看到了許多紅色兄弟會成員，因此他們絲毫沒有懷疑阿爾瑪公爵的目的。

  於是，僅僅三天後，阿爾瑪帶著號角召喚遊俠團全員『追殺』著一大群匪徒，來到了獅湖城轄地，佩恩村附近。

  但來到這裡後，他們失去了那群紅色兄弟會成員的蹤跡……

  阿爾瑪已經讓凱德倫帶著紅色兄弟會的無賴騎士和強盜們兜了個圈子，去了勇盾堡。

  他當然不會讓那些紅色兄弟會的強盜進入獅湖城轄區的任何一個村子……

  這些不守規矩難以管控的流氓強盜如果出現在獅湖城，會激起獅湖城貴族們對他的不滿，尤其是他霍頓家族的人。

  半年前很多村子剛被福歇爾帶著紅色兄弟會禍害過……

  家族裡的人都知道阿爾瑪與紅色兄弟會有聯繫，如果兄弟會成員大舉出現在獅湖城轄區，霍頓家族反而會放棄阿爾瑪的。

  事實上紅色兄弟會成員原本是很難聯合在一起的，潘德大陸每個城市都有紅色兄弟會，但他們卻沒有共同的首領，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等級制度，更沒有正經的軍隊。

  這是個以刺殺、收保護費、販毒、銷髒以及捕奴販奴獲取財富的龐大黑社會組織，大概也是整個大陸最龐大的組織，不過這個組織很鬆散，也很難管理。

  很多看似普通的平民、商人甚至貴族也都是紅色兄弟會成員，但他們都分屬於各個幫派，各個城市的各個幫派一直都在相互鬥爭搶地盤，是很難團結起來的。

  不過，阿爾瑪公爵花了大價錢收買了不少無賴騎士，讓這些貴族流氓分別從各個城市招攬人手，組成了這麼一支大部隊，並讓凱德倫男爵來協調管理。

  阿爾瑪說服凱德倫全力支持他的價錢，就是將這些無賴騎士送給凱德倫，成為凱德倫的私兵。

  紅色兄弟會成員一直在打探拉斐爾的動向，拉斐爾能在那座山丘附近發現強盜的蹤跡，當然是阿爾瑪故意派人引誘的，他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抓住拉斐爾。

  用熟悉地形的凱德倫抓住拉斐爾，並且困住戈德里克和查理斯，使得弗萊徹和拉爾夫的邊境營地變得空虛，還能避免戈德里克和查理斯壞了他的事。

  隨後阿爾瑪用拉斐爾脅迫拉爾夫配合，成為號角召喚遊俠團大團長，並再次用紅色兄弟會成員誘使遊俠團大舉出動剿匪，全員離開東部地區無法援助勇盾堡——勇盾堡暫時成了孤城。

  而凱德倫現在的任務，就是帶著紅色兄弟會成員返回東部邊境，徹底占據拉爾夫的營地以及弗萊徹村，然後圍困勇盾堡。

  ——這與阿爾瑪當初占據長河鎮是同樣的套路，只是這次他要實現的目的更多。

  用紅色兄弟會的強盜攻占勇盾堡，再帶領號角召喚遊俠團「收復失地」，又當又立還能落下好名聲。

  如果阿爾瑪公爵得到了勇盾堡，而且控制住了邊境的險要地帶，就能用長河鎮的安危為籌碼，徹底脅迫號角召喚遊俠團聽他使喚。

  他最開始讓福歇爾派人在河畔建營地修橋，原本也是為了脅迫遊俠團。

  阿爾瑪可一直都沒有忘記家族原本的領地長河鎮……這次的計劃耗費了他手裡所有的積蓄，他想畢其功於一役，將那些即將送給凱德倫的紅色兄弟會成員用個徹底。

  而且，他帶著號角召喚遊俠團來到獅湖城附近的佩恩村，也是一石二鳥。

  阿爾瑪直接找上了獅湖城第一旗衛隊。

  這是一支兩百多人的重騎兵，他們現在正在佩恩聚集，因為他們在東邊發現了大量武裝部隊正在靠近。

  由於來犯的部隊數量很多，出于謹慎，獅湖城第一旗衛隊掌旗官格朗隆並沒有輕易行動，而是在佩恩村布置防禦。

  但格朗隆怎麼也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是號角召喚遊俠團，而且帶隊的，是他的老領主阿爾瑪公爵。

  帶著遊俠團全員的阿爾瑪公爵，僅僅只用了幾分鐘便讓格朗隆重新站到了自己身後。

  號角召喚遊俠團全員總兵力超過九百人，而且全都是精銳。

  人數眾多戰力強勁的遊俠團當然有巨大的威懾力，格朗隆可不知道遊俠團只是被忽悠來的……

  要知道號角召喚遊俠團在此之前只是在保衛東部地區的安全，幾乎從來不會離開東部地區範圍，更沒有進入過獅湖城轄區。

  能把遊俠團帶離東部，還大舉出現在獅湖城附近的佩恩村，在格朗隆看來，只有一個可能——他以為遊俠團被阿爾瑪全面掌控成為了私兵！

  這種情況下格朗隆當然要服軟……

  而且，除了遊俠團的威懾力之外，起作用的還有一句話——「格朗隆，帶著旗衛隊跟我走。我知道旗衛隊成員的家人被福瑟特監管著，我們去改變這一切。」

  這支部隊的家人一直被福瑟特控制，但年輕的貴族少爺大概沒想到，他父親反其道而行之，輕而易舉的就策反了這支精銳部隊。

  畢竟阿爾瑪才是獅湖城領主，第一旗衛隊的掌旗官格朗隆重回舊主麾下本來也是應該的。

  在此後的半天裡，格朗隆不引人注意的帶著阿爾瑪進入了獅湖城，私下拜訪了城內各支部隊的統領。

  兩個騎士長與十幾名騎士被阿爾瑪與格朗隆一一誅殺，獅湖城內大多數軍隊一夜之間便悄無聲息的重新回到了阿爾瑪手中。

  正如阿爾瑪所說的一樣，只要他出現在獅湖城，根本沒有人敢對他動手。

  就在當天夜裡，福瑟特便成了阿爾瑪的俘虜。

  這也是獅湖城旗衛隊的重騎兵們下的手，他們將睡夢中的福瑟特綁到了阿爾瑪公爵的面前。

  從阿爾瑪開始籌謀俘獲拉斐爾開始，短短几天內，獅湖城就重新回到了這位年邁的公爵手裡。

  福瑟特終究向自己的父親服了軟，在皮鞭和鹽水之下交代了一切，包括與他妹妹的事兒。

  阿爾瑪將其逐出了家門，把福瑟特和他親妹妹一起流放到了凜鴉境。

  隨後，凱德倫男爵的『斥候』傳來了『迦圖人和強盜聯手進攻勇盾堡』的消息。

  阿爾瑪立刻帶著獅湖城大部分軍隊，連同號角召喚遊俠團一起向勇盾堡進發。

  像個積極為國戍邊的忠臣一般。

  ……

  勇盾堡，領主大廳。

  成功突圍與利奧弗里克會合後，戈德里克和查理斯等人一起進入了勇盾堡休整。

  隊伍里傷員太多，麗娃更是奄奄一息，只有勇盾堡才有軍醫治療傷勢。

  他們經過弗萊徹村時，得到了拉爾夫手下工匠的報告，說是阿爾瑪公爵成為了號角召喚遊俠團大團長，並且帶著遊俠團去西邊『剿匪』了。

  戈德里克自然能意識到，之前那上千人的紅色兄弟會成員，必然是阿爾瑪公爵搞出來的，因為這讓他聯想到了之前阿爾瑪揮軍『剿匪』控制長河鎮的事兒。

  但這一次，長河鎮有國王派來的騎士監視，也有布倫努斯公爵的兒子馬爾伯特在，阿爾瑪應該不會打長河鎮的主意。

  再加上那些紅色兄弟會成員是在北部邊境出現的——那麼，阿爾瑪有可能想對付勇盾堡！

  所以他讓所有部隊全部進入勇盾堡備戰，並派人向長河鎮傳令，召集部隊前來支援。

  「戈德里克大人，阿爾瑪公爵是怎麼成為號角召喚遊俠團團長的？拉爾夫應該不會支持他的吧……」

  利奧弗里克還是不太理解。

  戈德里克當然也不知道原因，他想了很久，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不管阿爾瑪是用了什麼方式，但我至少相信遊俠團的人不會攻擊我們……只要我們能擊敗那些流氓混混，他的謀劃就不會成功，我們暫時要面對的只是那些紅色兄弟會的成員而已。」

  「不，也許還有迦圖人……」

  麗娃此時突然從昏迷中睜開了眼，臉色蒼白的說了一句。

  她的傷勢非常嚴重，雖然已經勉強包紮，但胸腹部的兩處致命傷口一直都沒能止住血，此刻正被查理斯照看著。

  「麗娃……你最好別說話，好好休息！」

  「不，查理斯，讓我看看勇盾堡……哈，原來這地方就是這個樣子而已……」

  麗娃緊緊抓住了查理斯的胳臂，讓查理斯扶著她坐起來，斜靠在查理斯身上四處看了看。

  「迦圖人……」利奧弗里克喃喃的念叨了一句。

  「我和迦圖人做過交易……我知道跟迦圖人聯繫得最多的就是那位阿爾瑪公爵，他甚至還能僱傭迦圖人為他做事。紅色兄弟會可沒能力進攻勇盾堡，但迦圖人……」

  麗娃的聲音越來越低，臉色更加蒼白了，這坐起來的一下子大概消耗了她所有殘存的力氣。

  所有人都看向了麗娃。

  「她說得對，我們要面對苦戰了……」

  戈德里克點頭表示同意：「麗娃小姐，你……麗娃小姐？」

  麗娃突然沒動靜了。

  「麗娃……麗娃你別睡啊，別睡！麗娃……」

  查理斯的心口猛的一痛，眼淚奔涌而出，扶著癱軟的麗娃，手足無措的喊著。

  他已經意識到，剛才麗娃能坐起來，可能是迴光返照……

  「別吵……查理斯，幫我轉告李昂大人，我沒法還他的人情了。但至少，我回到了家……」

  麗娃的聲音漸漸低得如同蚊蠅一般，最後一句呢喃之後，她的頭垂了下去。

  直到最後一刻，她依然睜著眼，貪婪的看著領主大廳里的一切。

  這是她父親建立的城堡，但這是她第一次進入領主大廳。

  也是最後一次。

  她曾經不承認這是她的家。

  但她終究回家了。

  用一個貴族該有的方式。

  ……

  烈獅城。

  在密室里被關押了兩天半之後，李昂終於見到了烏爾里克國王。

  這位國王的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這種臉色讓李昂想起了那個巴克斯帝國的密諜。

  不過，即便見到了國王，領主大人依然躺在床上沒動彈。

  「李昂，巴克斯帝國進攻白鹿堡了，你得想辦法擊退敵人……」

  烏爾里克沒有在乎李昂的無禮表現，第一句話就理直氣壯的給李昂下達指令，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陛下，我現在被關在這裡，怎麼擊退敵人？靠意念嗎？」

  領主大人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國王，大概算是在表示尊敬。

  「這事是伊戈爾……唉，回你的領地去吧，我會給你一些補償。」

  烏爾里克原本打算推到伊戈爾身上，但看著李昂的樣子，他改了口，直接提出了補償。

  「陛下，什麼樣的補償？」

  一聽這話，領主大人一個翻身從床上站了起來，態度變得異常端正。

  「我知道你的生意做的不錯，而我現在需要大量的資金……你想辦法幫我籌集十萬第納爾，我給你的旗幟授予我轄地內的免稅權——這是只有皇家產業才能得到的特權，這樣的補償夠了吧？」

  烏爾里克的聲音很低，氣息也比較弱，明顯身體狀況很差，但他卻一直昂著頭。

  「……陛下，這是交易，不是補償……」

  李昂搖了搖頭，對烏爾里克臉皮的厚度有了新的認識。

  但李昂也知道，其實烏爾里克提出的確實是一種雙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