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恐懼的味道

  哥譚總是有新鮮事，不過對於林恩來說，這些並不新鮮。

  因為他自己就是新鮮事的造物者。

  關於那一枚戒指，林恩很喜歡，因為它確實好用。那些分身並不是林恩所想的那樣，只是機械笨拙的傀儡，更不同於某種複製自身的假象存在。

  那更像是擁有林恩自己性格的某個額外的存在。

  努力了幾天的時間，林恩已經積攢了三十多個分身，除了被林恩做實驗幹掉的一個分身，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剩下的那些，即使被林恩用戒指「驅散」掉，也會一直存在，等待著林恩的召喚。

  

  一人成軍，好像不再是夢了。

  林恩倒是也不太著急這個事情，畢竟他如今的水平，還暫時幹不了什麼大事。

  林恩目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兩件事情上。

  第一呢，自然就是那個老不死的神力生物。

  黛安娜說那個傢伙是某個神系的神靈，以林恩自己的看法，可能就是某個信仰神，或者哪個本土神的坐騎也說不定。

  這些天以來，林恩經常會遭受那個東西的攻擊，煩不勝煩。

  它好像有特殊的追蹤林恩的方式，辨別他的方式，雖然那並不容易，但它的確能在偌大的哥譚市，找到林恩的所在，給他帶來各種各樣的麻煩。

  這個東西不解決掉，林恩真的會煩死。

  狗皮膏藥麼這不是。

  林恩關注的第二個事情嘛，就是他目前正在做的這件事情。

  本來呢，林恩只是為了測試一下自己新得到的戒指究竟實力如何，為了驗證那第二條能力，才特意去借了老蝙蝠的專屬裝備。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竟然是一件出奇有趣的事情。

  林恩和老蝙蝠交流的時候，總是沒辦法完全的理解他，同時，林恩也覺得，老蝙蝠可能也有同樣的想法。

  現在，林恩成為了「蝙蝠俠」，成為了哥譚市夜空中的幽靈。

  這就讓他有了一些獨特的，從未有過的角度去理解和觀察老蝙蝠。

  而與此同時，這也真的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小的們！」

  眼下，林恩就霸占了一處本來是明面上是某酒廠，暗地裡是走私某些東西的一件不算很大的酒館。

  在幫助原廠的那些傢伙前往西方極樂世界之後，林恩，擁有了這裡。

  準確的說，是林恩們。

  「本體腦子好像不太行，各位！彼可取而代之！」

  有戴著蝙蝠頭套的「林恩」振臂一呼。

  「我只關心本體今天還發不發零花錢。」

  精神病人亦有躺平黨。

  「事已至此……算和棋吧。」

  有孤守一馬，一炮，一士，一將的和棋先鋒。

  「我和你個本體我和，唖屎了你！」

  有直接掀翻棋盤往對方頭罩上的兩隻耳朵上錘的惡人。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你們打的特麼是我！我就是個看熱鬧的！」

  有無辜路人。

  「偷桃偷桃！你會不會打啊！」

  有場外指導。

  「我大意了，沒有閃！」

  有玩梗小鬼。

  「別特麼偷我的桃啊！花Q花Q！吃我一錘！」

  有三番加入者。

  「開盤了開盤了！一賠25！」

  有開盤做生意的。

  「我壓林恩。」

  「我也壓林恩。」

  「我壓我自己。」

  「我壓桃。」

  「我壓力好大嗚嗚嗚……」

  有搗亂的。

  「各位各位！本體弄權，致使民不聊生，彼可取而代之啊！各位！各……別特麼打了，剛才誰偷我的桃！受死吧！」

  這位還在這喊口號呢，這話可不興在酒館裡說啊！

  林恩來到酒館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派……群魔亂舞，桌椅板凳滿天飛的景象。

  這種所有人都戴著劣質蝙蝠頭套，歪歪扭扭的扣在頭上，好像群眾演員的狀態，打人的是「林恩」，挨打的也是「林恩」，三三兩兩的打成一團，拳頭瘋狂攻擊下三路！

  看起來……著實讓人頭大。

  「啊咳！」

  不是於是乎，林恩輕輕的咳了一聲，以彰顯自己的存在，也給自己留下一絲顏面。

  「你咳個六你咳！」

  椅子扔過來。

  「偷他的桃偷他的桃！」

  手也伸過來。

  「各位！本體來了！彼可取而代……別特麼偷了！你偷的還是我！」

  聲音傳過來。

  「開盤開盤！」

  「我壓林恩！」

  「我壓我自己！」

  「我偷！」

  「giao！我特麼今天非得……」

  青筋鼓起來。

  …………

  只不過一分鐘的時間，林恩就開始懷念起當初在阿卡姆天天讓醫生綁起來打鎮定劑的時候了。

  至少，在那個時候，動手的和受罪的都是醫生本人，林恩活的很開心。

  現在……

  掏出食人魚水槍，林恩終於找到了這把槍使用的最佳場合。

  在一片混亂之中，在一片硬氣的求饒聲中，林恩終於平定了這起註定會被他銘記的，酒館混亂事件。

  片刻後，好像課堂一樣，一大堆的蝙蝠頭套林恩們，臉上手上帶著一條一條還在撕咬的小魚兒，恭敬，且禮貌，規整的坐在了「教室」當中。

  橫成排，豎成列，別提多文明了。

  而講台之上站著的，面對一眾「自己」的，正是林恩本體。

  「咳！」

  握手成拳放在嘴邊咳了一聲，林恩繞著吧檯改成的講桌走了兩圈。

  「各位，我想對你們說的是，我很失望。非常失望。」

  林恩搖著頭，走到了講台後面：「你們竟然有空在這犯傻，而不去找那個什麼神去，你們是真的想氣死我嗎！」

  用手一指，林恩厲聲大喝：「你！你現在還想不想打倒本體了？啊？！」

  「那個……」

  抓著自己鼻子上的魚，那位站了起來：「我是偷桃的。」

  林恩：……

  「你！是你對吧！」

  「額……我是被偷桃的……」

  「你！站起來！」

  「俺是耕田的。」

  「你！」

  「狗本體弄權亂政，各位，奮起啊！」

  「也不是……等會兒。就是你！」

  林恩一揮手，戒指發出微光，那個跳上了桌子，身上掛著二十多條魚的分身，化作橙光，消失不見。

  林恩決定，等三體人入侵的時候，再把這位非常有……天賦的分身給放出來好了。

  「好。各位，現在，讓我們來談一談，比較重要的事情。

  你們……別擱那擺弄那些魚了，尊重我一些！」

  於是，又過了三十秒。

  當每個「林恩」的臉上都掛著最少三條魚的時候，林恩才得以繼續布置自己的任務。

  這一次，他沒有廢話，而是乾淨利落的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第一點，林恩讓這些分身們，分成兩隊，一隊負責在哥譚敗壞……不是。是頌揚蝙蝠俠的名聲，守護一方世界的寧靜。

  第二，林恩需要更多的分身，去幫他這個本體，尋找那個陰魂不散的，所謂的神。

  那個狗屁的神既然那麼喜歡追林恩，林恩就決定多讓它追幾個林恩！

  它既然能攻擊在哥譚的林恩，肯定就在離哥譚不遠的地方，也許就隱藏在城市也不一定。

  至於林恩本人嘛，先去和老蝙蝠提前倒個歉，順便和阿爾弗雷德商量一下把布魯斯韋恩關起來讓他造娃的計劃可能性。然後，去找黛安娜商量一下，關於神力的事情。

  也許，還可以順便問問她其他的事情。

  比如她飛行的時候，那繩子到底系在什麼上面，聽沒聽說過昂扣本什麼的。

  …………………………

  夜。

  位於城市邊緣，孤零零的一棟建築中。

  這裡是阿卡姆。是哥譚的「名片」，是哥譚的人才輸出節點。

  曾經被某人毀壞的C區，如今經過兩輪的重建，已經成為了整個阿卡姆，乃至哥譚最高級別防控的地方。

  如今，在這片建築中，基本上關押的都是一些才華橫溢之輩，沒有一兩手絕活，和某些經天緯地的才能，肯定是住不上這裡的單間的。

  喬納森克萊恩，就是其中之一。

  在一年多以前，喬納森克萊恩還是一個受人尊敬的人。

  身為哥譚大學的心理學教授，喬納森有足夠的地位和學識，讓他自己過上安定而富足的一生，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命運發生轉變的拐點發生了一次偶然的，時隔多年的重逢。

  此事無關風與月，只是多年前的老同學，在街頭偶遇。

  彼時的同學，如今一個是哥譚大學的教授，衣冠楚楚。一個是街邊剛被放出來的小混混，啥也不是。

  沒有相談甚歡，但喬納森克萊恩還是很高興的。他不喜歡這個同學，不喜歡他的身份，不喜歡他身上的煙味，不喜歡他頻繁的眨眼睛吸鼻子的動作，不喜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但是他很喜歡，如今對方尊敬的看著自己的眼神。

  對比，是建立在不平等之上的一種幸福感的獲取方式。

  看著當年的曾經霸凌過自己的同學，如今的樣子，喬納森覺得自己心情很好。

  直到那個傢伙重新提起當年的事情。

  「嘿man，你現在還是那樣膽小嗎，哈哈哈哈！哥們兒，說真的，你講課的時候，那些聽課的學生肯定想不到，他們的老師會是一個被嚇哭的膽小鬼。我說真的，喬，你應該多去鍛鍊一下你的膽量才行。

  哦對了，現在還有人叫你那個外號麼，哈哈哈哈！」

  一句話，將喬納森帶回到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狹窄髒亂的倉庫，鎖死的門，漸漸黑暗的天空，自己驚恐的呼喊，以及門外那些傢伙們的笑聲。

  有的時候，記憶會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刻在你的腦子裡。

  那未必是一個故事，是一段畫面。

  可能只是一首歌，多年之後的某個相同的時間突然響起，於是你又想起了當年你曾聽著這首歌的那段日子。

  那可以是一陣花草的香味，是一個並無特殊的地點，是下意識的做了某個動作，是習慣性的喊出某個人的名字……

  於是，記憶就這樣有了色彩，有了聲音，有了味道，有了情緒。

  喬納森克萊恩此時，因為一個特定的單詞，【膽小鬼】，直接被拉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讓他被感恐懼與羞恥的下午。

  被惡作劇關進倉庫，得到解救的時候，大哭的他看到的是所有人肆意嘲笑的臉。

  膽小鬼這個稱號，伴隨著他度過了幾乎整個高中生涯。

  後來，因為他長手長腳，因為他身形瘦弱，因為他有過被嚇哭的經歷，那些人給他取了一個新的外號。

  稻草人。

  …………

  傷口被揭開的時候，總是第一次更疼。

  喬納森無法忍受，他不能接受，已經擁有如此社會地位的自己，為什麼還是會被剛出獄的小混混嘲笑，為什麼還是無法擺脫膽小鬼、稻草人的標籤。

  於是，禮貌的告別了自己的同學。

  喬納森沉著的，冷靜的，沉默著，跟著那個傢伙，找到了他的家。

  當晚，加了些班的喬納森，帶著自己製作的藥劑，闖入了那個傢伙的家裡。

  那瓶藥劑，讓那個曾經嗤笑他為膽小鬼的傢伙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恐懼的幻象。

  二十分鐘之後，冷漠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喬納森最後望了一眼已經死去的那個傢伙逐漸冰冷的屍體，滿意的，離開了那裡。

  四天之後，喬納森被捕，罪名是，故意殺人。

  法庭之上，包括法官在內的所有人都無法相信，那個謙和有禮，風評極好，深受學生愛戴的教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然而，滿地的腳印，指紋，以及不止一個的目擊證人，無一不將兇手這一身份，指向喬納森克萊恩。

  他承認了自己的罪名，從頭到尾，無一遺漏的將自己所有的犯罪過程講了個遍。

  最後，他還挺直了腰板，無比驕傲的說道：「他是活生生嚇死的！他才是膽小鬼！是被稻草人嚇死的傻瓜！」

  而當被問及原由的時候，喬納森克萊恩給出的答案是：「我只是想讓他也感受到恐懼。

  最好，讓所有人都感受到恐懼！看看你們會不會被嚇到哭泣！這是藝術，是恐懼的藝術！」

  經過檢定和認證，喬納森克萊恩被診斷為具有強烈的精神疾病和心理問題，被判關押在阿卡姆病院。

  今天，已經是他被關押的第四百多天了。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越獄的準備。

  為哥譚帶來恐懼的準備。

  鐺~鐺！

  兩支小小的藥劑瓶輕輕敲擊著鐵欄，突然碎裂，滴落在地，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陣一陣的，濃烈的毒氣。

  「啊……我聞到了……」

  鐵欄後的喬納森貪婪的吸了一口氣，眼睛瞪的更大了。

  「那是……恐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