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婁曉娥的答案

  說實話，如果放在許大茂前世那時候，他絕對是二話不說就辭職。

  開玩笑，自家都差不多實現財富自由了，幹嘛非得守著這麼一份工作不放？

  只是，現在的話，情況還真有點不同。

  他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間有老婆，牽一髮而動全身。

  即使想辭職，也得要全家人同意了才行，當然了，工作有這麼大的變動，想要調職繼續干，也得徵求一下他們的意思。

  三個孩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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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許父跟許母，就許大茂對他們的了解，絕對會全力支持他去分廠。

  國營廠的副廠長，儘管是分廠的，可對於平頭百姓來說，這也算得上是個高職位了，妥妥的國家幹部，一點水分都沒有的那種。

  他們老一輩的人，特別看中這個，別看他們現在做個體賺錢賺得熱火朝天的，可要是許大茂說辭職回家跟他們一起做生意去，他們鐵定百分百反對。

  至於婁曉娥，她會有什麼反應，許大茂還真是說不準。

  現在她的服裝生意紅火得很的。

  到了什麼程度呢？

  可以這樣說，她一天掙的錢比許大茂三個月的工資都多。偶爾一個大一點的批發單子的利潤就能抵他半年的工資。

  要知道，他現在的工資，在上班的人群中，已經算是收入比較高的人了。

  當了組長後一年，他的級別被破格提升了兩級，目前為止是19級，也就是一級辦事員，工資78元，再加上零碎的獎金津貼之類的，拿到手也超過九十了。

  可不管什麼，最怕的就是比較。

  自家有這兩門掙錢的生意在，如果僅從掙錢養家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這份工作絕對是沒法要了。

  他每月的工資，主要就負責給仨孩子跟他自己提供日常的開銷，再偶爾給父母和妻子買點禮物，有剩餘的就存起來留著慢慢花。

  至於家裡的一應開銷，全都從小飯館的利潤里支出，即使這樣，還有不少富餘，每月他們還可以到銀行存上一筆錢。

  而婁曉娥手頭的錢，那更不用說了，這才多久的時間，當初店面的投資都已經全都賺回來了。

  現在家裡可稱得上是比較現代化了。

  電冰箱跟洗衣機才買沒幾年，還很好用，就先沒有動。

  不過，許大茂夫妻的屋裡新添了一台大彩電，原先的那台黑白電視，被搬進老倆口的房間，而餐廳里則換上了跟許大茂他們屋裡同樣的彩電。

  孩子們屋裡肯定是沒有電視的，怕影響他們學習。

  不過他們人手一台最新型的錄音機，是婁曉娥給他們買的，讓他們用來學外語。

  可以這樣說，許家現在已經全面進入小康生活了。

  許大茂自己也覺得，現在他的工作，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其實去新廠拼一把也好，辭職下海也罷，對於他來說都是全新的領域。

  所以，他決定就把選擇權交給家人。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婁曉娥的意見。

  他一直在尋找一個機會，跟妻子好好坐下來聊一聊的機會。

  某個晚上，婁曉娥的心情特別好，從夜大回家，一路上，她都不顧寒冷的北風，隔著口罩，興奮地跟許大茂說個不停，一直到了家都沒停歇。

  她是說的今天白天在店裡發生的事情。

  原來，今天又有一個人找上門來，想要經銷她的服裝。

  和西城的那個經銷商不同，這個人是宣武區一家百貨商店的採購部主任，專門負責女裝櫃檯的產品採購。

  他是在一個朋友的愛人身上看到曉娥服裝店的衣服的，頭一回見到，就覺得非常的特別，不算搶眼，但是穿到身上，就讓人覺得很舒服、很好看。

  起初，他倒沒想到採購上面，只是想給妻子買一件一樣的，作為給妻子40歲的生日禮物。

  於是，他就打聽到了曉娥服裝店的地址，抽空來了一趟。

  還沒進門，他就被櫥窗的那幾套衣服吸引住了。

  待進到店後，見到了琳琅滿目的各種服裝，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個機遇，一定要抓住。

  自打改革開放以來，他們整天作為百貨商店的工作人員，明顯感覺到，有錢人漸漸多了起來。這些人有錢，也願意花錢，可是前提是，那些東西要好到能讓他們捨得從口袋裡掏出錢來。

  可他們商店一直從那幾家進貨，款式老土，早就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這兩年的銷售是不升反降。

  雖說他的工資不直接跟銷售業績掛鉤，但銷售部對他們採購部的意見是越來越大，工作也越發不好做了。

  前段時間，在工作大會上，領導就曾經點名批評了他們，說他們思想守舊，故步自封，賣的衣服款式恨不得幾年不變，極大地影響了商店的銷售收入。

  手底下的人建議，看是不是也跟風去南方一趟，到粵省去採購。

  他已經有些動心了。

  可是今天，他看到曉娥服裝店的這些衣服，眼前仿佛閃過了一道光。

  這些衣服，可比他曾經看到過的某些南方貨更適合京城這邊人的口味，款式新而不異。

  於是，他就順理成章地詢問了婁曉娥的貨源問題。

  在得知是獨家定製商品的之後，這個經銷問題就被抬上了桌面。

  「我今天實在是太開心了，這可是一家國營商場，他們也要問我們採購服裝，這可是到目前為止最大的突破了！」

  婁曉娥興奮得不行，直到洗漱完躺上了床，還在說著這件事情。

  「那真要恭喜你了，不過你有沒有跟服裝廠簽那個保密協議？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但凡是你提供的圖紙，都屬於你獨家所有，不可以做了再賣給外人。」

  見她高興，許大茂雖說不忍心，可還得潑一潑冷水，提醒她一下，省得不小心，到時被人從後面捅一刀。

  「當然簽了，在給第一批圖紙之前我就簽了，你當時那麼鄭重其事地跟我講了，我能不重視嘛！」

  婁曉娥討好地笑了笑，卻又加了上了一句。

  「我哥也是這麼說的，說這些圖紙樣版都是屬於什麼商業機密。」

  許大茂點頭，心說，有這麼個香江商人身份的大舅子就是好，他們那邊的理念可要領先很多年的。而婁曉娥又特別信服這個哥哥說的話，所以只要是婁家大哥肯定過的意見，她都會全盤接受。

  見婁曉娥很高興，一時半會兒是睡不著的。

  許大茂一想，乾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事兒說了吧。

  他沒有著急說調職的事情，而是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整個說了一遍。

  在聽到陳副廠長為了小舅子想要把許大茂擠出編輯組時，婁曉娥騰地一下坐了起來，一巴掌拍到床鋪上。

  還好褥子夠厚，只是發出一聲悶響聲。

  不過婁曉娥的聲音卻很響，「實在是太可惡了，怎麼會有這樣的小人！」

  然後，她又回過頭來確認下，「是今年夏天剛調來的那個副廠長嗎？」

  「就是他，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許大茂表示肯定，「你先別著急啊，快躺下，別著涼了，我這話還沒說完呢！」

  婁曉娥這才覺得有點冷，趕忙順勢躺進被窩裡，嘴裡尤在嘟囔著，「我這不是為你打抱不平嘛！有這樣的領導，真是的，下面你的日子可不好過啊。」

  許大茂偷偷笑了下，被人關心的感覺還真的挺好的。

  不過他沒接話，而是繼續之前的敘述。

  之後婁曉娥並沒有插嘴，而是一直聽到了最後才發問。

  「就是說，你們廠有意把你調到分廠去當副廠長？跟壯壯他爸一起工作？」

  其實許大茂說了之前那一大通，總結下來也就是婁曉娥說的這兩句。

  婁曉娥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說真的，之前你說廠領導說有意把你調出編輯組，我快跳起來了，要是這件事情是那個所謂的陳副廠長安排的，那這份工作還不如不做了呢，乾脆你回家來坐鎮，幫我把服裝生意好好理一理，看怎麼樣才能做得更順更好。

  可是，你後來又說，這也是王廠長的主意，又是去跟壯壯爸一起去分廠，當副廠長，雖說是分廠，但比你之前的職位要高好幾級吧？」

  許大茂表示肯定，「聽小張說，應該是16級，相當於副處，也就是科長級別，基本工資應該能過百了。」

  婁曉娥對工資壓根就不關心。

  「錢的事兒在咱家就不是問題。

  我是這樣想的，咱家七口人，爸媽他們不說，已經退休了，我又在幹個體，而家國還有一年多才畢業，看這孩子的意思，好像還想考個研究生，如果考上了，等他出校門，且得好幾年。兩個小的更不用說了，明年才高考，等他們工作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

  也就是說，咱們家就你一個人是捧的公家飯。

  在這種情況下，你的工作還真的不能丟掉呢。不說別的，就說安安跟康康他們，明年考上大學了，學校得填那個什麼家庭成員關係表吧，有你在，還能撐撐門面，好歹是個國營大廠的小幹部，說出去也讓孩子們臉上有光。

  如果你辭職了，那他們的家庭成員里連個撐門面的人都沒了。咱孩子在學校會不會受歧視啊？」

  許大茂一聽，合著在媳婦的眼裡，自己這工作只是一個門面了？

  不過，聽她這語氣，是表示贊成？

  婁曉娥接著說，「所以，我想想，你還是去吧。副廠長，說出去也挺威風的，對了，廠里會給你配專車嗎？」

  「想美事兒呢？那是分廠，我只是分管業務的副廠長，另外還有一個分管行政後勤的副廠長，再加上小張這個正廠長，以及書記，共用一台公車，誰要因公出門就讓誰用，專車是不要想了。」

  這些事之前小張都一股腦跟他交待了。

  初創時期，條件肯定會相對艱苦一點的，不過等之後做出成績了，會有改善也說不定。

  婁曉娥就捂著嘴笑，「那你這個副廠長可真夠可憐的，難不成還要騎自行車去上班？對了，到時會給你分宿舍吧，一定要分個單間啊，可不能住集體的，到時候，如果時間不湊巧了，我還打算去落腳呢！」

  「你也去？服裝店你不管了？」

  許大茂一頭的問號。

  婁曉娥白他一眼，「我說的是以後，又不是說現在，那個廠不是要到後年才正式投產嗎？清河那邊我可是知道的，有一家特別大的毛紡織廠，生產的毛料特別好，就是特別難買到，用來做高檔點的外套相當合適。我就想著，以後肯定要去那邊看看，找找門路，看能不能找到個穩定的供貨渠道。我估摸著，用了這個料子，到時衣服更能賣上價，賺得更多。」

  「哦，原來是這樣啊。」

  許大茂恍然大悟，婁曉娥現在越來越能幹了，走一步，就已經看了三步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確定讓我去了？」

  婁曉娥輕輕「嗯」了一聲，「不提之前的理由，我知道，你內心裡還是很想去的，男人嘛，總是想要有份事業做的，既然王廠長給你爭取到了這個機會，貿然放棄就太可惜了。再加上，又是跟壯壯爸一起工作，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就是有一點，離家遠了點，對了，那邊跟市裡面是通車的吧？應該能隔幾天回來一趟吧？」

  許大茂就跟他說了宿舍跟班車的事情。

  婁曉娥就說了，「那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就答應了吧。這時間卡得也剛好，正好咱夜大畢業了之後工廠才正式投產。你一個分管業務的，不用像壯壯爸那樣，提前個一年半載過去看著吧？」

  許大茂搖頭。

  「這倒不用，時間上確實配合得剛剛好，小張他不一樣，他是正廠長，主抓生產，他得提前過去盯著廠房跟設備，這些都與我無關的。」

  「那不就行了？不過，這事兒跟你爸媽說過沒呢？」

  婁曉娥也不是想問問題，就是想嘮叨兩句，「其實你爸媽的態度我都能猜得出來，肯定是支持你去。老爺子就是個官迷，只比原先院子裡的二大爺好一點，每回你回來說級別往上升的時候，他就笑得特別的開心。」

  許大茂沒接話，就聽她在那裡發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牢騷。

  這麼大的事情她都表示支持了，發點小牢騷，那又能怎麼著呢？

  更何況她說的也是事實，許父這個人，確實有點官迷，自己一輩子沒當上官，現在兒子跟女婿都要當上了，老爺子到時還不知道會怎麼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