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歸屬

  房間中一片寂靜。

  顧北放下手中的譯文，久久無言。

  

  房間中的眾人亦是如此。

  這個時候，沒有人再去想著如何從這份古老的帛書中攫取什麼利益。

  即便是昂熱也沒有了利用帛書中提到的練炁之法去復仇的想法。

  在場的每個人心中都只有四個字。

  振興人族。

  一個宏大而長遠的使命。

  歷史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這四個字奔波一生。

  李耳，孔丘，葛天，尹喜，姬沁心……

  這些人只不過是這滾滾洪流中的滄海一粟罷了。

  雖然眾人都很清楚這是一場多麼殘酷的人族史詩，但是當那時的人們再一次「活生生」的展現在這個時代的眾人面前的時候，這張蒼涼的歷史繪卷依舊讓眾人無言。

  唯有沉默以對。

  顧北當著眾人的面拿起帛書塞進懷中，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手中流光一轉，帛書已經被收進了儲物戒指中。

  「這東西，我收著，各位沒意見啊。」

  看上去是在問在場眾人，實際上也確實是再問這幾個人。

  除了背後沒啥勢力的楚子航。

  也不對，楚子航本質上和顧北是在一條船上的。

  凱撒背後是加圖索家族，昂熱背後是卡塞爾學院。

  兩者雖然立場不同，但實際上都屬於秘黨。

  芬格爾藏的很深，但顧北知道他的底細，昂熱也多少猜到這貨是舊貴族的人。

  沒辦了他多少有什麼顧及在。

  不過現在這種形勢，芬格爾巴不得和舊貴族那邊撇清關係呢，所以乾脆不表態。

  至少他還有一半算是顧北的人。

  如果顧北之後真的幫他復活了Eva的話。

  其實房間中除了哪都通，秘黨，舊貴族以外，還有一方勢力。

  不過那方勢力的代表昨天的時候為了翻譯帛書忙碌了一天一夜，現在還在房間中呼呼大睡。

  況且，就算讓陳墨瞳拿了帛書，她會不會把這東西的存在告訴陳家還不一定呢。

  所以在場眾人自動讓她忽略了。

  凱撒率先搖了搖頭：「加圖索家族不需要這種東西。」

  作為內定的下一任家主，凱撒自然能夠從某種程度上代表加圖索家族，他說的話自然也是算數的。

  雖然這個內定繼承人非常喜歡給家族挖坑就是了。

  這次當然也算是小小地坑了加圖索家一下。

  如果在這裡的不是凱撒，而是他的弗羅斯特叔叔的話，那個人就算再怎麼被故事所打動，該拿的利益也不會少拿一點。

  最少也要從顧北這裡挖出來練炁法的秘密。

  至于振興人族！

  真是令人感動的使命，不過這和加圖索家族有什麼關係？

  加圖索家族的每個人都要以家族為先，個人的一切在家族面前都要讓路。

  但是和依仗血統凝聚在一起的妄圖統治人類的舊貴族主義不同，加圖索家族雖然也有尊崇血統的意思，但是他們更傾向於融入人類社會當中。

  有種天朝隱世家族的感覺。

  在利益層面上，區別於顧北這種雁過拔毛，獸走留皮，糞車從面前開過去都要嘗嘗鹹淡的人物，加圖索家族對於利益是有選擇的。

  一直以來加圖索家族秉承的觀念都是可以讓步，但不能吃虧。

  這是底線。

  弗羅斯特作為代理家主，自然是完美踐行了這個底線。

  以家族利益至上是加圖索家族每個人刻在骨子裡的觀念。

  長久以來，加圖索家族裡基本沒有人能夠違背家族的意願。

  只有兩個例外。

  現任家主龐貝·加圖索。

  繼任家主凱撒·加圖索。

  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和一個徹頭徹尾的反骨仔。

  這讓家族中的長老們一度認為是上一任家主的基因出現了問題。

  曾經長老們也明里暗裡測試過兩人的基因，但是結果很顯然，這兩位確確實實是加圖索家族的家主直系血脈。

  就是不知道為啥會幹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了。

  就像現在，凱撒大手一揮，加圖索家族連帛書的消息都還不知道呢，就被凱撒豪爽地把本來加圖索家族能夠撈一筆的利益拱手送人了。

  這換哪個家族來都受不了啊。

  凱撒能夠堅挺到現在都沒有被撤銷內定的繼任家主之位，某種程度上是因為這一代能夠當事的也只有凱撒一個人，長老們別無選擇，又或者說……

  有其他選擇，但需要慎重，不到必要時刻，還是讓凱撒繼任比較保險。

  就算他很坑。

  相對於從來都不顧忌家族，出手大方的加圖索公子，昂熱可沒有那麼好說話。

  凱撒不清楚炁是什麼東西，確切的說，他不知道異人是一種什麼概念。

  就算之前楚子航給他科普了一下，但是這位公子哥終究是沒有親眼見到，不知道異人的實力。

  但是昂熱可比凱撒知道的多太多了。

  他可是和當世最強的異人交過手的。

  （顧北：沒錯，就是我。）

  所以他遠比其他人更明白異人的實力有多麼強大。

  他也更清楚炁這種東西有些怎麼樣的潛力。

  這種可以被學習，被掌控，可以成長，被開發出各種功能的能量，潛力是無窮的。

  炁，異人。

  這是就算是對標言靈和混血種都不落下風。

  打個比方來說。

  如果說卡塞爾的研究室成功復原了智慧死侍的製造過程，並且可以批量生產，那麼又智慧死侍組成的部隊就可以被稱為戰爭兵器。

  如果用大量的異人組成同規模的戰鬥編制，那這支部隊就可以被稱為神兵利器。

  所以他才會冒著風險答應顧北的請求，讓顧北給卡塞爾學院培養一批異人種子。

  至於這些人被顧北掌控的可能性，他並不是沒有想過，而是沒有在意。

  昂熱是一個很純粹的人。

  他這一生就是為了「復仇」兩個字。

  如果他完成了這個畢生夙願，並且他還活著的話，他會用剩下的時間來守護自己死去的戰友們所熱愛的這個世界。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很少與他有什麼關係。

  炁，還有異人，這些東西可以幫他復仇，所以就和他有了關係。

  他很欽佩先人振興人族的氣概，但這似乎和他復仇並不衝突。

  「這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你的東西。」

  昂熱點了點頭，並沒有反對顧北將帛書收起來，在他看來，顧北會用炁，那很大概率上就是機緣巧合下得了老子的傳承，所以老子的帛書歸顧北算是物歸原主。

  不過他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書中說老子留下的傳承分成了很多支脈，葛氏後人，樓觀道派，全性教，你也是從他們其中的某一脈學會的行炁嗎？」

  顧北眯了眯眼，不知道昂熱問這個問題是為了什麼，難不成是想摸一摸自己的身體底細？

  「不是，」顧北搖了搖頭，「我是扶了一個老大爺過馬路，那老大爺看我面善，就給了我一本無字天書，上面就是練炁的方法。」

  啊呸，你怎麼不說是你給路邊老乞丐丟了兩個饅頭，老乞丐誇你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然後推銷給你的呢？

  眾人用鄙夷的眼神看向顧北。

  他這話也就騙騙小孩，但凡超過八歲就不能信他了，誰信誰傻缺。

  楚子航眼神古怪的看著顧北：「你在什麼地方扶的老大爺，告訴我我也去扶。」

  眾人又把目光轉向楚子航：嘿，還真有個傻缺。

  楚子航傻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他只是有點耿直。

  但是再耿直的人也不會相信顧北那番話的。

  楚子航當然也沒有相信。

  他是裝的。

  有關這一身本領的來歷，顧北肯定是不想說的，不然也不至於用那種話去糊弄昂熱的。

  楚子航這麼裝瘋賣傻一番，也正好絕了其他人再問的心思。

  昂熱只好直接道：「這本書是理察找到的，無論最後能夠換到什麼，卡塞爾都要有一份。」

  這話說的雖然直接了點，人血饅頭了點，吃相難看了點，但確實在理。

  雖然顧北很清楚，這玩意和自己命運相連，就算沒有理察，這東西也遲早會落到自己手裡，但是他知道，其他人可不知道。

  在知情人的了解中，是理察先從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得到了帛書，然後顧北才拿到了它。

  名義上講，這玩意是理察留給昂熱的，留給卡塞爾學院的。

  顧北借著老子傳人的身份，還有天朝文物的名義昧下來，本身就缺少一些大義。

  所以給卡塞爾一點補償也是應該的。

  不過……

  「葛氏後人在哪？樓觀道和全性教又在哪？」

  顧北問道：「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調查這些傳承的線索，我們就算手裡有帛書又能怎麼樣？如果找不到這些傳承所在，那和捏著幾塊破布沒什麼區別。」

  區別當然是有的。

  畢竟這東西左右算是文物，當然不是幾塊破布那麼簡單。

  而且，他手裡握著這幾塊破布，那就等同於得到了入門的鑰匙，其他人才是什麼都沒撈著。

  破布只不過是顧北混淆概念的說法罷了。

  但卻也給昂熱提了個醒。

  現在還沒找到傳承所在，談這個確實有點太早了。

  至少要先找到這些傳承。

  這也不用他說。

  早在顧北收到哪都通總部傳回來的譯文的時候，哪都通那邊也開始的一系列的行動。

  最核心的目的就是找到老子自傳中提到的那些傳承。

  這種尋找的難度還是很大的。

  天朝世家中並沒有姓葛的。

  當初那個葛天也只是個普通人，所以也不太可能有世家保留下來。

  但是姓葛的普通人全天底下都是，想從裡邊找到葛天后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還算好的，至少還能嘗試著撈一下。

  全性壓根連點影子都沒了。

  當初偌大的楊朱學派，如今只剩下思想還在流傳：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取一毫而損天下，亦不為也。

  唯一算是有點下落的是樓觀道。

  不過歷經幾千年，此時的樓觀道和當年的樓觀道是不是一脈相承還猶未可知。

  總之，想想到當初那些人的傳承……

  難如登天。

  顧北也覺得有些沒必要。

  有這功夫不如多開發開發八奇技，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穫。

  不是說不相信老子和孔子兩大祖師的研究。

  再牛批的先哲，能夠硬得過一人世界幾千年的積累？

  八奇技在那個異術發達的世界已經是出類拔萃了，顧北並不覺得兩位祖師爺研究的練炁法能夠比八奇技還成熟。

  不過，有一說一，孔子和老子不愧是那個時代最牛的兩個人。

  在他們提到的理論中，有好多都是在一人世界中被確切證實了的技法。

  煉丹法，內丹法，練炁法，煉器法，搜魂法，請神法，奇門術法……

  就連八奇技中都有這些技法的影子。

  孔子和老子的眼界是超越時代的。

  某種程度上，他們還打破的世界壁壘的限制。

  這讓顧北不得不讚嘆先人的智慧。

  顧北看向昂熱：「東西我先保管著，如果找到了傳承，會分給你們一份。」

  有八奇技，顧北並不在乎老子孔子的研究，又或者說，他不認為這幫西洋人能夠將這種技術融會貫通。

  就算學會中文，在文化的理解方面也是存在差異的，如果沒有天朝老師教授，西方人大概率是學不會孔老二人的異術的。

  說不定連顧北的都學不會。

  這就是文化。

  當然，顧北也不是什麼吃虧的主。

  他可是雁過拔毛，獸走留皮，糞車經過都要嘗嘗鹹淡的主。

  「這東西不能白給你們。」

  顧北目光灼灼的盯著昂熱：「校長大人，我記得您是英倫人吧。」

  昂熱不知道顧北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顧北笑了，笑的奸滑，笑的昂熱心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英倫的博物館裡，還放著很多天朝的文物。」

  「原來你的目標是他們……」

  昂熱皺了皺眉：「那是普通人之間的事情，混血種不能……」

  「但是異人可以。」

  顧北眼睛笑成了一條縫：「異人可以，對吧。」

  「而且，我記得老子存世的唯一一本著作，應該也在裡邊吧。」

  昂熱沉默一下，點了點頭：「秘黨會約束混血種不去插手這件事的。」

  「多謝校長大人。」

  顧北和昂熱達成了友好的協商。

  楚子航，凱撒，芬格爾：吃瓜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