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家訪

  房間內的布置很簡陋。

  公寓被樓梯分為兩層，入戶門直接連接著餐廳，南北貫通是開放式的廚房和客廳，並不寬敞的房間一眼就能盡收眼底。

  客廳當中是一張小小的茶几，壁爐旁邊擺放著老舊的雙人沙發，百葉窗的縫隙里鑽出一道道夕陽落在地毯上。

  看得出來，這個家並不富裕，但是很溫馨。

  楚子航和凱撒四處打量著房間，而小彼得也在樓梯的拐角處偷偷觀察著兩個「好看」的少年。

  從小到大，除了自己的爸爸媽媽以外，小彼得還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呢。

  就算是電視上的明星都比不上。

  不過相對而言，還是那個黑頭髮的哥哥好看一些。

  金頭髮的那個雖然笑容可掬，但是身上卻總是有一種盛氣凌人的感覺，小彼得看著他，總是不自覺的想到之前在學校時看到的，連校長也要恭敬對待的大人物。

  小彼得不喜歡那些人。

  

  而黑頭髮的哥哥雖然很「冷」，不過小彼得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溫暖」。

  很奇怪，但很舒服，彼得不討厭。

  小彼得的一雙大眼睛在拐角那裡探出來，說是偷看，但實際上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存在感著實有點明顯了，站在客廳里的兩人只能四處轉移目光，儘量避免與小彼得對視。

  梅合上房門後也跟了進來：「兩位請坐。」

  凱撒和楚子航坐下，梅去廚房裡拿了兩個杯子，倒了兩杯水端過來。

  楚子航起身接過，放在茶几上。

  梅坐下，囁嚅著開口：「那個，經濟調查和救濟金什麼的，是怎麼一回事？兩位能詳細說說嗎？」

  凱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兩人在來的路上已經商量好了對策，這種時候只要按部就班地進行計劃就好。

  兩人從口袋中掏出買來的證件遞給梅。

  梅接過證件仔細端詳。

  雖然她看不懂上面的東西，但是這種時候，就算看不懂也要假裝看懂，因為這樣可以保證在接下來的談話中獲得平等的交流。

  這是小人物的智慧。

  可是估計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兩個一身正氣的少年掏出來的不過是兩張「假」證罷了。

  不過說是「假」證，但是也只不過是名義上是「假」的，證件本身卻是實打實的真材實料，所以就算梅看得懂也無所謂。

  因為「假」證本身就是「真」的。

  梅拿著兩人的證件端詳了半天，還對比了一下證件上的照片，確定是本人之後，才將證件遞迴給兩人：「兩位先生真是年輕有為。」

  兩人接過證件，凱撒點點頭，楚子航道：「客氣了。」

  凱撒道：「我們是紐約總廳那邊派下來的，因為聽說皇后區這邊的正冊總是落實不好，救濟金根本沒有落到居民的手裡。」

  「總廳覺得這件事情有些有些蹊蹺，於是就讓我們兩個來深入底層進行一些統計，調查一下救濟金的去向。」

  梅姨向凱撒詢問了一些有關正冊的細節，搖了搖頭：「我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救濟金這種東西，前兩年的時候好像有一個什麼貧困家庭救助資金，不過那個也是限額的，每個街區只有一個名額，只有無窮的還沒有收入來源的家庭才有申領的資格。」

  「至於你說的這個社會貧困救濟金……不好意思，我沒有聽說過。」

  楚子航點了點頭，拿著一個本子將情況記錄下來，畢竟做戲也要做全套。

  凱撒擰著眉頭：「那你們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和經濟情況如何？有什麼特別花銷的地方嗎？」

  這是凱撒和楚子航之前商量好的問題，在經過討論之後，兩人一致認為在用正府身份放鬆梅的警惕之後，交流重點要從兩個角度，雙管齊下。

  第一就是有關本·帕克的工作方面。

  兩人都知道本·帕克最近在面臨中年失業危機，從這一方面入手可以更快的了解到本·帕克的人際關係和日常活動，從而確定犯人。

  第二點就是從花銷上面。

  這一點主要是在調查葉勝帶回來的那顆，顧北從本·帕克身上偷出來的藥丸。

  這種東西總不能是自製的或者撿的，一定是有一個提供方的。

  簡單來說，這玩意是交易品，是買來的。

  購買東西就會產生花銷，從這方面入手，調查藥的來源。

  梅聽到凱撒的問話，也沒忍住，張嘴絮絮叨叨說著一些有的沒的，凱撒一邊聽一邊應付式地點頭，楚子航在旁邊拿著本子，挑一些有用的東西記下來。

  「花銷的話，最大的開支就是孩子上學了，然後還有房租，其餘的都不是很要緊，但最近丈夫的壓力很大……」

  說到這裡，兩人都沒有從梅的話語中分析到很突出的線索，楚子航把筆記本往凱撒手裡一塞，問道：「我可以參觀一下這裡嗎？」

  梅聽到楚子航的要求，以為楚子航是要觀察房間內的情況來確定自己所說的話，於是熱情起身：「我帶你……」

  楚子航搖了搖頭：「您在這裡就好，我的同事還需要記錄一些東西，如果您實在不放心我的話……」

  楚子航轉頭看向樓梯口探頭探腦的男孩：「可以讓他為我介紹一下這裡嗎？」

  梅順著楚子航的目光，看到了趴在樓梯口好奇張望的彼得，不由得笑了笑：「彼得～」

  樓梯口的彼得一下子蹦了出來，手足無措：「是的，梅姨……哦，我的意思是……我很樂意。」

  「謝謝你彼得。」

  「不客氣。」

  彼得走過來，楚子航跟著他一起去了二樓。

  梅姨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背影，突然感覺好像是兩個人走進了同一條時空。

  現在想來，當年的理察和瑪麗也是俊男美女來著，就顏值這反面絲毫不遜色於這兩個少年，而且還都是某個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要是他們活到了現在，帕克家的生活應該會好很多，彼得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擁有一個美好的童年了。

  不過現在也不差，彼得的成績很好，也很聽話，要是能夠順利長大的話，應該也會成為像他父母那樣優秀的人吧。

  梅看了一眼楚子航，有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凱撒，心裡想：再不濟也能成為像這兩個少年一樣的青年才俊。

  說起來……當年理察和瑪麗是從哪所大學畢業來著？

  好像也是常青藤，是叫……卡什麼爾來著？

  這個時候，凱撒的聲音打斷了梅的思緒：「太太，我們繼續吧。」

  「哦，好。」

  ——

  楚子航在彼得的帶領下上了二樓。

  二樓是一條走廊，兩側總共只有兩個房間，分別是帕克夫婦居住的一間主臥，彼得居住的一間次臥，走廊的盡頭是一件狹小的衛生間。

  一上樓，楚子航就眉頭輕蹙。

  他嗅到了一股濃烈嗆人的刺鼻氣味。

  不是從衛生間傳出來的。

  雖然楚子航的實力並不是以修為見長，而且也不像顧北那樣有六庫仙賊這種狗鼻子神技，但是龍血加持的身體狀態以及鍛體強化，讓他的五感也逐漸發達。

  就算無法分辨出味道的成分，也能大致進行一些猜測。

  ……是中藥？

  楚子航不動聲色，跟在小彼得身後。

  小彼得介紹到：「左邊是本叔叔和梅姨的房間，右邊是我的，哥哥你要先看哪一個？」

  楚子航辨別了一下方向，確定味道是從小彼得的房間中傳出來的。

  一個中學生的房間中怎麼會有中藥？

  難道是這孩子患上了什麼病？

  但是在本·帕克的資料中大部分都是有關本·帕克本人的，小部分是梅和一些關係親近的人，只有很少的地方有提到彼得，所以他也不清楚這個小不點是什麼情況。

  不過他這次的目的是調查本·帕克的生活環境，所以當然是先從本·帕克的房間入手。

  強壓下心中的好奇，楚子航指了指左手邊：「先看看你家大人的房間吧。」

  「好。」

  小彼得點了點頭，領著楚子航推開了左手邊的主臥室。

  很普通的房間，一張整理乾淨的雙人床，衣櫃靠牆擺放，陽台很小，下面放著幾個花盆，上面晾曬著幾件衣服。

  楚子航四下觀察，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東西。

  衣櫃裡面擺放著一個家用急救包，床頭櫃裡有兩個沒有任何文字標識的白色藥瓶，楚子航下意識覺得藥瓶有古怪，但打開之後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不過……

  這藥瓶里怎麼也有一股中藥味？

  楚子航拿著藥瓶問小彼得：「這是什麼？」

  小彼得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本叔叔的藥啊，不過這些應該是吃完了的，瓶子可以留著裝東西。」

  楚子航腦中靈光一閃：「藥？」

  他想起來葉勝帶回來的藥丸，據說就是顧北從本·帕克身上取來的。

  而且根據顧北說的，那個藥丸里還有血的味道。

  這個藥……

  該不會和那個藥是同一個吧？

  楚子航問：「這是什麼藥？從哪來的？你的本叔叔是病了嗎？他吃這個藥多久了？」

  一連串的問題把小彼得問的有點懵：「那個，哥哥，你能不能一個一個問？」

  楚子航平復了一下，重複了一下問題。

  彼得想了想：「因為本叔叔最近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所以就去檢查了一下，醫生說是壓力太大，就給了本叔叔這個藥。」

  「那個醫生是……」

  「是布萊恩醫生，他在曼哈頓西中城開了一家心理診所，藥是他開給本叔叔的。」

  回答完楚子航的問題，小彼得猶豫著問道：「大哥哥……」

  「怎麼了？」

  「那個藥是有什麼問題嗎？」

  楚子航搖了搖頭：「沒什麼，這個藥瓶我能拿走嗎？」

  「嗯。」

  彼得用力點頭。

  楚子航收起藥瓶，和彼得一起離開了房間。

  這一趟沒有白來，獲得了布萊恩診所的信息，算是收穫匪淺。

  但是楚子航可沒打算現在就走。

  有個東西一直在勾動楚子航的好奇心，那就是這瀰漫二樓的古怪中藥味。

  細細想來，這股味道居然和剛才藥瓶里的中藥味有些相似。

  而且這股味道還是從小彼得的房間中飄出來的。

  楚子航不去小彼得的房間中看一眼，總覺得放不下心。

  而且，他本來就是上來視察環境的，總不能只視察一個房間吧？

  不用他開口，彼得已經站在了自己房間門口：「那個，大哥哥，我的房間有些亂，你真的要看嗎？」

  楚子航蹲下，摸了摸彼得的頭：「只是看一下而已，不用緊張。」

  「嗯。」

  彼得點了點頭，推開門，一股濃烈的中藥氣味撲面而來，重重砸在了楚子航的鼻腔。

  ——

  「所以，只有他們兩個？」

  顧北看著櫃檯里的老人，再度確認老人口中的答案。

  老者點了點頭。

  「沒錯，我們這藥堂的生意不錯，每天進進出出拿藥的人可比國內多多了。」

  「不過沒拿方子就來抓藥的人確實只有這兩個人，而且最奇怪的是，這倆人不是一起來的，拿的卻是同樣的幾種材料。」

  「當時我們還納悶呢，這洋人啥時候懂中醫了，不過好在他們要的都不是什麼奇怪的材料，那幾味藥材，就算混在一起煮水喝了也沒有副作用，沒方子就沒方子吧，索性就直接給他們了。」

  顧北食指敲打著桌面：「他們要的藥材，是不是肉桂人參旋覆花，甘草地黃五味子？」

  「沒錯，這幾味藥還挺特殊，所以很容易就記住了。」

  顧北點點頭：「你再給我說說那兩個人長什麼模樣？」

  老者想了想，道：「倆都是洋人。」

  「頭先來的是一個大人，是個頭髮挺長的男人，高有一米八，穿的嚴嚴實實，身上罩著袍子，臉上還帶著墨鏡口罩，乍一看就像是大明星一樣，具體長什麼樣確實看不清。」

  「後邊來的一個是小孩子，看起來才中學，剛剛到我腰那麼高，瘦瘦小小的。」

  「說起來也怪，這小孩其實是不知道這藥方的，也不認識這藥叫什麼名字，我們的人聽他說了半天，才猜出來他想買的藥。」

  「後來我們的人拿交易記錄一對，才發現這倆人買的其實是同樣的藥材。」

  顧北眉毛擰了擰：「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