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手法

  凱撒和楚子航兩人迅速翻閱受害者的資料，確定著自己的猜測，而伊森和葉勝只能從一邊看著，連這倆人在找什麼都不知道。

  02、04年老學長們受到的打擊，是07、08年牛逼哄哄的新生們感覺不到的痛。

  葉勝還好，他在校的最後一年正好是凱撒入學的第一年，親眼見證了學生會的平地起高樓，並和老牌強者獅心會二分天下，凱撒的強大是深入人心的，就算是同為A級血統，在面對凱撒時，葉勝也有些自愧不如。

  但是伊森可沒經歷過這種大風大浪。

  他在校期間也不是沒有過天賦異稟橫壓當世的天才，就比如現在正在機房裡把鍵盤敲冒煙的芬格爾，就是當年最出類拔萃的學員……之一。

  但是再天才也是要講究基本法的。

  凱撒能這麼牛他就忍了，畢竟是那個赫赫有名的加圖索家的繼承人，而且已經在校一年了，在面對突發情況時多少有點經驗。

  但是楚子航，一個還沒入學，甚至還沒通過3E考試的新生，表現得居然比一些老牌專員還要職業。

  這真的有點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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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伊森朝葉勝囑咐了兩句，然後就離開了停屍間。

  他要先找個地方冷靜一下。

  伊森離開，停屍間的門慢慢關閉，葉勝看著還在瀏覽資料的兩人，覺得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打擾他們為好，於是隨便找了一具屍體，也嘗試著分析一些信息。

  過了一會，凱撒和楚子航二人同時停止了動作，凱撒抬起頭來看向楚子航，楚子航搖了搖頭：「對不上。」

  「我這也一樣。」

  凱撒拍打了一下手上的文件，：「果然，這麼看來我們的猜測很有可能是對的。」

  葉勝從一旁湊了過來：「所以……你們兩個到底發現了什麼？」

  凱撒看了葉勝一眼，說道：「是在無創的情況下取出內臟的方法。」

  「不，不是無創。」

  楚子航補充道：「而是犯人在取出內臟之後，在受害者死亡的情況下，用某種辦法讓創口完成了「癒合」。」

  葉勝聽的一愣一愣的：「死亡之後……傷口癒合？這種事情是混血種能夠做到的嗎？」

  「如果是其他混血種，大概是不行，但是如果是犯人的話，完全沒有問題。」

  葉勝皺了皺眉：「為什麼這麼說，難道這個犯人還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不成？」

  凱撒認真點頭：「嗯。」

  葉勝更不明白了。

  楚子航解釋道：「因為他的言靈。」

  凱撒看向葉勝：「葉勝學長，請把伊森學長找過來，我……」

  說到這，凱撒突然頓了一下，看了楚子航一眼，才繼續說道：「我們會詳細說明的。」

  「哦，好。」

  葉勝三步並作兩步離開，跑去找伊森去了，空蕩蕩的停屍間只剩下了凱撒和楚子航兩個人，還有一張又一張蓋著白布的屍體。

  楚子航還在那裡研究屍體，凱撒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眼神火熱。

  倒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凱撒眼中燃燒的不是情意，而是戰意。

  遙想凱撒當年……算了，不遙想了，凱撒也沒多大。

  在凱撒十幾年的人生中，從來都沒有過失敗或者平手的定義，無論是圍棋、游泳、帆板、衝浪、劍術、摔跤等各種形式上的比試，凱撒都以一種絕對碾壓的姿態橫壓同齡人。

  這就是下一任加圖索家族繼承人的絕對統治力。

  但是在面對楚子航的時候，凱撒久違的感覺到了壓力。

  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是的，凱撒將剛才搜集線索的過程當做比試，在他看來，這項比賽考驗的不僅是信息收集能力，還有分析能力以及強大的知識儲備。

  凱撒自覺勝券在握，但卻被楚子航看破了思路，從而後來居上。

  最後兩人戰成了平手。

  楚子航……很強。

  凱撒感覺自己遇到了宿命中的對手。

  作為被挑戰的獅王（凱撒自認為），凱撒並不氣氛，反而熱血沸騰。

  他獨孤求敗太久了，現在突然有了勁敵，就像是在山巔之上等到了新的封頂者。

  他看向楚子航的眼神也愈發火熱。

  停屍間的氣氛一下子焦灼起來。

  正在研究屍體的楚子航感覺背後一涼，一轉頭，看到了凱撒那種想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眼神。

  楚子航：……？

  發生了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的楚子航只能放棄思考，重新埋頭搜尋屍體上的疑點。

  詭異的氛圍一直持續到葉勝和伊森的歸來。

  伊森看向兩人：「關於那個死者傷口癒合的事情，我希望你們能夠詳細說一下。」

  凱撒轉頭看向楚子航，楚子航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這傢伙不願意說的話，那只能讓我來了。

  凱撒走到一句屍體旁，伊森和葉勝和跟了過去。

  「在解釋這個問題之前，首先要知道傷口癒合的四個階段。」

  「傷口在根據損傷程度和有無感染分為三種類型，分別是創傷癒合一期癒合，創傷癒合二期癒合，還有創傷癒合痂下癒合。」

  「創傷癒合一期癒合，常見於組織缺損少，創緣整齊無感染，經粘合或者縫合之後創面對合嚴密的傷口，例如手術切口。」

  說著，凱撒拿起一旁的法醫用解剖刀，說著屍體上劃下一道，切開一道口子：「就像是這樣子的。」

  「一般這種創口炎症反應輕微，表皮再生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內便可將傷口覆蓋，肉芽組織在第三天就可以很快將傷口填滿，五至六天，膠原纖維形成，兩到三周完全癒合，留下一條線狀瘢痕。」

  「例如……這樣。」

  說著，凱撒指了指面前的屍體，接著燈光，伊森和葉勝才在凱撒指的位置發現了一條細微到如同髮絲一般的粉紅細線。

  「這是……」

  「是手術刀的切割傷。」

  凱撒說道：「但這也是疑點。」

  伊森皺緊眉頭：「為什麼這麼說？」

  「很簡單。」

  凱撒衝著楚子航使了個眼色，也不知道楚子航是怎麼看懂的，直接把全部十具屍體的白布全部掀開。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赤條條的十具屍體擺放在面前。

  凱撒有條不紊地說道：「一個人的人生中難免會生病就醫，也總會動一些小手術，甚至切除闌尾已經是一些小醫生都可以操刀的小手術了。」

  「但是十個人的身體上都有大小不同的手術創口，有的人身上甚至有好幾個，並且都靠近內臟處……」

  「很奇怪吧？」

  葉勝摸索著下巴：「確實很奇怪，但是為什麼法醫沒有檢查出來呢？」

  凱撒聞言，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向葉勝，葉勝一臉不解，直到楚子航解惑道。

  「因為盲區。」

  「盲區？」

  「沒錯。」

  凱撒點了點頭：「學院沒有法醫專業，和醫學相關最多的就是戰地醫療專業，但是這個專業和法醫天差地別。」

  「我猜執行局裡的法醫，要麼是聘用的學院畢業的醫療小組，要麼乾脆就是法醫出身的普通人吧？」

  伊森驚愕：「你怎麼知道？」

  「呵，我怎麼知道？別說紐約執行局，就連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本部也都是聘用的這種半吊子。」

  楚子航點了點頭，對於凱撒口中「半吊子」的評價深以為然：「這種用人制度在使用時就會出現盲區，學院畢業的學生不懂法醫知識，普通法醫無法理解混血種的身體構造和言靈的奇特效果，犯人應該對於學院的內部機制很熟悉，甚至可能當初就是學院的人。」

  凱撒接話道：「所以這幫人沒有察覺到屍體的不對勁，以為這十具屍體上的手術創口都是生前造成的，但是我剛才看過資料，這十個人生前都沒有什麼重大疾病，動手術的次數屈指可數，這些手術創口是犯人留下的尾巴。」

  「這……」

  伊森面色凝重，他並不是不相信凱撒和楚子航兩人的判斷，相反，正是因為太相信了，所以才更覺得面上無光。

  作為卡塞爾紐約執行局的專員，不僅需要兩個新生出手才能收集起來線索，而且還沒人家指著鼻子罵你們局裡的法醫不專業。

  這擱誰都得臉上一黑。

  許是注意到了伊森臉上的窘迫，葉勝生硬的轉變話題：「那你們說的那個傷口癒合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們的意思是說這些手術創口都是在受害者死亡之後癒合的？人死了之後還可以傷口癒合？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點。」

  楚子航道：「其實我們一開始也沒有想到這個猜測，但是伊森學長所說的，犯人抽取血液方式提醒了我們。」

  「如果有什麼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那就是言靈，而犯人的言靈，剛剛好可以完美達成這一點。」

  伊森思索道：「血系源流？血脈牽引？這兩種言靈還有這種奇特的效果？難道說他們不止是控制血液的能力嗎？」

  凱撒搖了搖頭：「這個就要回到我們最開始的問題上了，也就是傷口癒合的四個階段。」

  「無論是一期癒合二期癒合，還是痂下癒合，傷口的癒合大致分為凝血期、炎症期、修復期、成熟期四個階段。」

  「凝血期是指從創面形成的一瞬間開始，機體首先出現的反應是自身的止血過程。這一過程包括一些非常複雜的生物學反應。」

  「炎症期是創面形成開始的前2-3天，受到感染造成的壞死，化膿，但是一般來說這是二期癒合和痂下癒合才會出現的情況，一期癒合不做考慮。」

  「修復期可以分為2個階段分別是上皮再生和肉芽組織形成，而成熟期是當創面被再生的上皮細胞完全覆蓋後，創面的癒合過程並沒有完全結束，因為新生的肉芽組織和上皮細胞還需要進一步分裂分化、轉型，使其力量增強，才最後使創面得以完全癒合。」

  伊森和葉勝聽得認真，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但是……

  「這和死者傷口癒合又有什麼關係？」伊森問道。

  凱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提出了一個問題：「伊森學長，葉勝學長，你們覺得人的身體能夠存活的最低條件是什麼？」

  「最低條件……」

  葉勝想了想，道：「沒有致命傷？」

  伊森搖頭否定了葉勝的猜測：「我明白了。」

  葉勝：？？？

  老大你怎麼也變成謎語人了啊喂！

  不管葉勝如何吐槽，伊森確實已經明白了一些東西。

  「是血。」

  「人體存活的最低條件，是血液。」

  「沒錯。」

  凱撒對伊森的答案表示了肯定。

  「是血液，準確的說，是保證氧氣和營養物質的供應。」

  「你可以想一下，一具完整的屍體，就算取出了心臟，取出了肺部，取出了五臟六腑，但是他的血液依舊在流淌。」

  「有神秘的力量控制著屍體內的血液不停地將氧氣和營養物質輸送到身體的各個位置，即便沒有了內臟，但是控制血液的那人卻神乎其技的用血液模擬出了各種效果。」

  「血液不需要心臟就可以泵到全身各處，也不遠靜脈跳動就可以回流；就算沒有肺泡血液也可以直接吸收游離在空氣中的氧氣；還有腎的排毒功能……」

  聽著聽著，伊森感覺背後嗖嗖冒涼氣，葉勝感覺頭皮發麻，兩個人都不是第一次執行任務，也是見過不少死人的，但猶是見多識廣的二人也無法想像那種離奇又詭異的形態。

  楚子航看著一具屍體：「其實我們一開始探尋的方向就錯了，犯人不是取出了血液之後再取出的內臟，而是在取出內臟之後，讓死者以扭曲的姿態存活到傷口癒合，才將血液取出，將屍體丟了出來。」

  「所謂的憑空取走內臟，不過是犯人拋出來用來誤導視線的障眼法罷了。」

  停屍間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伊森表情複雜，現在的他同時處於對失職的羞愧和對死者的同情還有對兇手的厭惡之中，臉上的表情一陣紅一陣白。

  葉勝就單純多了，臉上簡直要黑出水來。

  凱撒眼中金光戾氣一閃而過，雖然這個手法是他本人推理出來的，但是他也有點噁心到了。

  全場只有楚子航面不改色，但這貨表情本身就少，至於他心裡怎麼想的，或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