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時間的盡頭

  阮好恍然而笑，母女兩個最相像的就是眉眼之間，笑起來的時候，各自彎彎，儼然姐妹。

  她還記得剛剛從吳石來到香港的時候，他們住在郁鈴現在住的那座別墅里，清清冷冷的，只有她們母女兩個，全世界都好像只有她們母女兩個。

  她其實很知道自己的女兒，好強的性格，不管受到什麼挫折，都能很快的就看上去完好如初。可這都只不過是表面的樣子，她的內心還是有著當年留下的傷痕，深深淺淺，經久不衰，敏感且脆弱，所以再經不起一點驚嚇。

  自己這一生過得其實也不大好，總是，在錯誤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或是在對的時間，遇到錯的人。不過到了現在這個年紀，最終落得個這樣的生活，也已經足夠，她沒有什麼戚戚。唯有對自己的女兒，還有無盡的希冀，希望她過得很好，所謂很好，便是安寧。

  即使是再柔弱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孩子，就算窮儘自己一切的力量，也都不會讓她再受一點點的苦。

  她好不容易用那麼多的年月將摯愛的女兒照顧如初，用了那麼多時間和心血，已再也不捨得這個可憐的孩子再被傷害到哪怕是一點點，也再也不想看到如當年那樣叫人心疼得恨不得代她受苦的女兒的模樣。

  「你這樣想，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阮好感慨，「這麼多年了，我一直害怕你受傷害，所以把你看得很好，現在看看倒是把你看得太好了，沒想到這到外邊走了一圈，倒是反而長大了，想開了。」

  有這樣一句話，世上的一切感情都是為了相聚，唯有親情，是從相聚到別離，自從呱呱落地，就踏入了離別的過程。

  左未央恍然一陣心頭慨然，連忙攬住阮好的手，滿嘴小兒女撒嬌話：

  「媽媽，你放心。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了陸城就忘了家裡了？您怎麼會這樣想？我這輩子啊，永遠最愛的人都是你，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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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這種話又有什麼好起誓的？孩子長大了總歸是要離開家，會遇到一個和家人一樣重要，甚至是更加重要的人，他才是可以陪你走過一輩子的人，是代替父母，繼續守護著她的人。

  原以為陸城暴戾險惡，她的女兒所遇非良人，到真是沒想到否極泰來，她女兒，傻人有傻福，遇到的，是世上除他們之外，待她最好的人。

  揉揉左未央的腦袋，恍惚還跟小時候一樣，眼中是作為一個母親才有的柔情。映著此時柔和的陽光，穿過葉片而來，極度溫軟安寧。

  驀然間，才無比清晰得發覺原來時光是真的匆匆而過了，未央大了，她便老了。但老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只要一輩子問心無愧，便是老也老得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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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後，左君沅、左簡蕭、謝落幾個熱愛工作的人總算是回了家，比往常都要早一點，顯然是知道左未央在家，所以全部都用了比平時還要勤奮的速度完成工作，又或者是直接推給了下屬，只為了能夠早一點回家見到自己親愛的女兒和妹妹。

  TVB老劇裡面說得好，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現在的左家就是這樣一種和樂融融的氣氛，還不到晚飯時間，可是人又到齊得太早，總不要讓大家都干坐著，於是只能把光準備了四人份的下午茶甜品趕緊重新擺盤裝成是七人份，然後端上一壺大吉嶺來大家一邊喝茶一邊聊一會兒天。

  謝落作為女人，對於時尚的靈敏度自然比男人要靈光很多，一見左未央眼睛就是一亮，連平時最喜歡的甜品都舍下沒先嘗一口：

  「未央，你的裙子真好看，這是哪家的新款嗎？」托腮思索了一會兒，「這是手繪的？看來是定製的，快告訴我是哪家，我竟然不知道還有工藝這麼好的品牌。」

  左未央剛端起茶杯要往嘴裡送，手也一頓，然後臉上就暗暗紅了一紅，語氣卻還算平常，小聲道：「只此一家，絕版貨，恐怕沒有辦法分享了。」

  「你什麼時候也這么小氣了？」

  謝落故作氣惱，然後又再看自己妹夫。笑容很有深意啊，她似乎明白其中貓膩了。

  「行行行，不說就算了，好吧。」

  然後看向自己老公，眨了眨眼睛：「簡蕭，我也想要。」

  左簡蕭旁觀了這場女人間關於衣服的對話，不知怎麼就牽連到了自己，不過光從剛才的對話中就已經明白了內幕，愛莫能助地看向謝落，三秒後湊到她耳邊，默默說了一句令謝落都臉一紅的話：

  「衣服沒有，想要別的，我倒是可以滿足你。」

  謝落都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可她又能怎麼辦？自己調教出來狼狗，哭著也要養下去。

  之後總算能夠安安靜靜地開始喝茶吃點心，期間左君沅還感慨了一句今天的甜點擺盤怎麼好像有點過於稀疏，阮好幽幽給了他一個眼神。明明是自己這麼早回來分了他們的下午茶，這個時候居然還敢埋怨？左君沅自知被媳婦兒嫌棄了，默默喝茶一聲也不敢吭。

  用完了下午茶，陸城即託言要帶左未央出去走走消食，左未央一時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拉著站了起來。

  入了夏，白晝一天天地變長，黃昏前的陽光還很盛大，但是晚霞已經隱隱出來了一些，將天邊渲染成一種美到奇幻的瑰麗色彩，好似時間的盡頭。

  陸城一手拉著左未央，兩人慢慢地走在遊廊中，記得去年盛夏，池中開滿芙蕖，而今又是一年，還好，沒有獨剩去年今日此門中的遺憾，他們還能十指相扣走過遊廊，這便很好。

  他走著走著就突然慢了腳步，左未央漸漸走到他前頭，然後意識到身後的人停了下來，才轉頭疑惑又含笑地看著他。

  「怎麼了？」

  陸城不語，只是笑著看了她好一會兒，眼角眉梢，聲音笑貌，翩翩當年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