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左家的人,不能夠肆意悲傷
2024-05-02 16:08:07
作者: 梨灼
一秒鐘之前還僅存著最後的希望,調動全身的力氣要站起來去尋找的左未央,這回是徹徹底底地摔坐了下去。
在黑暗中,她的表情怔怔的,就好像是……第一次踏進左家,看到她不認識的一切,而那些曾經在她的生命中扮演著無比重要角色的人全都已經再見難,她就是這樣的神情,木然,毫無希望。
左簡蕭忽然就覺得心頭一痛,這可憐的小女孩,已經承受了太多的苦難,上天真的不應該對她繼續殘忍下去,不應該把那個男人都從她身邊帶走。
他握住她弱小的肩膀,懇切而安慰:
「未央,接下去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明白,哥哥和你的全部家人,都會繼續愛你,我們會保護你,讓你擁有一切。」
一切嗎?唯獨不包括陸城?
她推開左簡蕭鐵了心要站起來,他也拗不過,只能任由虛弱的她拖著身體起身,還關心地攙扶著生怕再次體力不支而摔倒。不過好在剛才昏迷的那段時間裡,他指揮著去救人,而左未央已經被注射了營養液,所以現在才有力氣推他。
聲音沙啞得像是重感冒的病人,鼻音極度濃重:
「他人呢?他在哪裡?」
左簡蕭全程小心翼翼地扶住不安分的她,著急卻又無奈:
「我帶你去找他,你身體很虛,就別到處亂走了。」
——————————
昏迷之中的陸城,正靜靜躺在不遠的一間房間裡。
左簡蕭帶左未央進來之後,兩人站在一旁親眼目睹了船上的隨行醫生是怎樣替他取出了整整七顆子彈,全部都從身體裡剜出來,浸透了血肉,鮮血淋漓地被扔到垃圾桶里。
她感覺到自己都仿佛隨著這些子彈被一顆顆取出而逐漸無力失神。
那樣蒼白的,虛弱的陸城,怎麼可能呢?就算是之前他失血過多,也還能好好的站著跟她開玩笑,看上去都比自己還健康,實在是令人討厭極了。現在又怎麼會半死不活地躺在那裡?不可能的,他不會有這麼奄奄一息的一天。
對自己來說,他就意味著神明,高高在上,超凡脫俗,是誰都打不倒的,就算是言少熙也無法讓他低頭。他是奇蹟,是神話,是她賴以生存的希望,他怎麼可能倒下?
他不能夠倒下!
左未央狠狠捏住自己的雙手,但也已經感覺不到血肉的疼痛,她只是不懂他又該有多疼呢?子彈被從肉中剝離出來,還有被打中的時候,還有傷口浸泡在海水裡的時候,都到底有多疼呢?
直到自殘一樣雙手手掌被指甲摳得有了累累白痕的時候,左簡蕭一把捏住了她的兩隻手,不允許她再繼續這樣下去。同時不容置喙地攫取了她的目光,充滿兄長的態度:
「未央,你不准這樣,我們左家的人,不能這樣簡簡單單就失去希望。就算……」他沉沉閉了閉眼睛,很不忍心,但也無法任由自己的妹妹這樣下去,「就算陸城真的死了,你也不能傷心難過,至少在人前,你還要端莊能幹地料理好一切身後事,處理好陸家人接下去可能會找左家的事,當然,全家人都會無條件地幫你,但有些事情仍舊是你不得不去做的。未央,我明白你的難過,但是,千萬不要忘記,你首先,是左家的人,便不能夠肆意悲傷。」
左未央睜大眼睛看著他,聽他悲切而平靜地說著這些話,漸漸地卻開始露出疑惑的表情。隨後忽然間就又笑了出來。
「哥哥,你在說什麼?」她歪著頭,眼神明亮,卻隱忍地泛著紅,「他不是好好的在那嗎?他還沒有死,他也不會死,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這些話難道不應該是等人死了以後再說的嗎?如果你再跟我說這些話,就算你是我哥哥,我也會覺得你是在詛咒他,我會生氣的。」
左簡蕭一陣直擊心臟的痛覺,俗語長兄為父,他和謝落只生了左斯黎一個兒子,一直想要個女兒,只不過遲遲沒有付諸行動。現在想想要是有個女兒其實也沒什麼好的,未央他幾乎就是像女兒一樣去疼愛,可是你寵她愛她,從小到大,最後呢?為了一個男人,都得拋家棄親,更無奈的是被傷透了還不肯回家,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養大的沒敢讓她受一點傷的小公主,為了別的男人痛徹心扉,視你如無物。
可偏偏,還是沒法不繼續寵著她,由著她。
左簡蕭毫無底線地對她低頭:
「好,哥哥錯了,哥哥不說了,再也不說了。未央,你說得對,他活得好好的,絕對不會有事的。」
「當然。」她睜大眼睛壓抑住淚水,笑容明艷地點頭。然後也是為了自欺欺人,像沒事人一樣隨意問著剛才的事情,「你只救回了他,那船上的其他人呢?」
「我都沒有撈到。」左簡蕭對她說話,全程都不敢大聲,「船沉了,船上的人都是凶多吉少,好不容易救回了陸城,為了你,當然是要趕緊救治,哪裡還管得著別的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自然了,對自己的哥哥來說。
那麼,弗朗西斯呢?那個陽光明媚的少年。不管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可是在自己的眼裡,他就是科爾馬的阿哲。
他總是會在每一天,迎著陽光朝自己問好,笑起來,金髮藍眸,純真年少。
早上好,我的東方小公主!
中午好,我的公主!
晚安,我的薇薇安公主!
……
以後,再也沒有這樣一位少年來向自己微笑了。
自己總是會害死那些喜歡自己的人,阿哲,弗朗西斯,是她對不起他們,何德何能承蒙錯愛?只願後世,生生相報。
有的人是她虧欠了,需要報答,而有的人……是死不足惜。
聲音忽然冷硬了好幾個度,咬牙切齒的樣子將左簡蕭都怔了怔。
「言少熙呢?他死了嗎?」
那個變態無情的魔鬼,不回他的地獄去還留在人間做什麼?
左簡蕭隱隱皺眉:「不知道,生還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但是,那可是以神出鬼沒著稱的路西法,要他死,恐怕還真不會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