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極光海（三）

  「我們長大以後，自然都能學會幻化人魚形態，到底有什麼問題？」一個孩子發問道。

  

  「當然有。」波洛嘆了一口氣，耐心地解釋道：「人魚的生存環境是受限的，幾乎沒有辦法長時間離開極光海，而固化為人就不一樣了。」

  「雖然會失去對水的親和力，但其他各項屬性都要強過同階的其他種族，完全可以走出這片星域，到帝國其他地方去學習、生活和工作。」

  這些事情，是孩子們從來沒有想過的。霍馬爾眨了眨眼睛，小聲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選擇?」

  「可以的。」波洛認真地點了點頭：「帝國早就頒布了針對人魚族的特別法令，對於固化為人類形象且願意外出留學的，給予了種種優惠。」

  「可我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幾個男孩不約而同地答道。

  波洛看了羅伊一眼，後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一言不發。

  霍馬爾想了想，打破了沉默：「其實外面的世界，離我們也太遠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升到五階，帶著家人一起去海心城定居——聽說那裡的房子都是七彩繽紛的，還有各種各樣的遊戲和玩具。」

  波洛笑了起來，一雙大眼睛彎彎地，讓人不自覺地就心生好感。

  「你才多大呀。未來會有無數種可能，也許你可以試著把夢做得更大一些，更遠一些。」

  天邊第一縷朝陽映照下來，曾經喧囂不可一世的海面，明淨得如同一整塊琉璃。

  老族公決定舉辦一次宴會，慶祝百年一遇的重紫之月圓滿終結，也順道答謝救助了族人的舒朗三人。

  所有的人都走出了石堡。大人們準備出海狩獵，為宴會準備食材，孩子們則嘻嘻哈哈地衝到了海灘，去拾撿潮水的饋贈品。

  然而就在這時，島上卻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邊跟著三四個親隨，以及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

  羅伊注意到，他們乘坐的懸浮艇上，漆著黑圍海域警務局的字樣。

  老族公急匆匆地帶著人出來迎接他們。他明顯是認得那名中年男子的：

  「不知赫斯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您見諒。」他深深地躬下身去，態度極為謙卑。

  「迎不迎的，其實並不重要。」赫斯打了個哈欠：「只是這半年之期已過，你們黑岩島的涉海稅收，也該上交了吧？」

  他的話音一落，立即便有一名親隨站了出來，打開了一面電子光屏，大聲地宣讀著上面的內容：

  「海島使用金五萬米奧幣；海域使用費兩萬五千米奧幣，海上違規建築罰金一萬米奧幣，海洋生物捕撈稅八千米奧幣，黑圍海域公攤費七千米奧幣.......上半年總計十一萬三千米奧幣。」

  「老規矩，可以轉帳，也可以用極光珠折抵。」

  「這......」老族公面如土色，愁眉苦臉：「大人您也知道，重紫之月剛過，島上損失慘重，還失去了幾位青壯人魚。所以這稅收，能否寬限幾日？」

  「呵呵。」赫斯冷笑了起來：「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當知這種口子斷不能開，否則我們黑圍海域五個人魚譜系，上百個海島，都沒法管理了！」

  「依律繳稅交費，是每個帝國公民的義務。我想，你們應該不會想要試一試，抗稅與逃稅的責罰吧？」

  波洛聽到這裡，已經氣得不行。他甩開羅伊的手走上前去：

  「你們這是胡說八道！自從極光海在百年前併入帝國版圖，陛下就減免了一切苛捐雜稅——人魚族在島上居住，捕撈用於家庭食用的海洋生物，並不需要繳納一分錢！」

  他的聲音雖然仍顯稚嫩，但清脆而響亮，引起了所有人的側目，也包括赫斯與他的手下。

  「哪兒來的小鬼，大庭廣眾之下就大放闕詞？」赫斯的目光在波洛身上打了個轉兒，順便通過個人系統查詢起他的身份。

  「是途經島上的客人。」老族公解釋道：「他還是個孩子，一時說錯了話而已，大人您不必與他一般見識。」

  這個時候，系統已經將波洛一行的身份信息反饋了回來。

  赫斯的唇角露出了一抹陰沉的笑意：

  「波洛。來自白岐海域的白戟島，同行的還有你的舅舅舒朗與兄長羅伊。」

  「是我們。我也知道你的身份，黑圍海域的域主赫斯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波洛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

  赫斯聞言，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層：「小伙子，你家大人顯然沒有教導過你，如何與上位者說話。」

  他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環視了一圈，落在了舒朗身上：「未經批准擅自離開白岐海域，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岩島上的人魚根本沒想到，舒朗舅甥三人的出行，竟然沒有經過審批，完全是個人行為！

  要知道，海域分片管轄，禁止人魚自由流動的規定，近二十年可是深入人心——凡是企圖抗拒的，全都付出了昂貴的代價。

  極光海的星內網昂貴得很，但對於各類刑罰的直播卻是免費公映的，且要求六周歲以上的居民必須觀看，所以就連霍馬爾，都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舒朗等人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一個小小的極光海，竟敢限制公民在星內的自由流動？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七級文明的米奧帝國？

  所以當警衛們上前抓捕他們的時候，三個人都意外極了。

  「我承認，出來的時候確實忘了申請。但我已經達到了五階，符合進入海心城的條件，所以你們也完全沒有必要拘留我們吧？」被推出來的舒朗解釋道。

  「拘留？開什麼玩笑？」赫斯身後的一名親隨跳了出來，義正辭嚴地糾正道：「你們犯的是死罪，不要心存僥倖！」

  死罪？舒朗三人對視了一眼，被這樣嚴厲的量刑震驚不已。

  羅伊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舒朗會意地閉上了嘴，露出了一副認命的表情。

  赫斯輕蔑地瞄了他一眼，抬高了下頷：「五階而已，就敢置帝國法度於不顧？既然認罪，那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將他們押送到海心城，等待審判。」

  眼看著敢在重紫之月下海救人的強者，半點也不反抗地被押上了懸浮車，對於黑岩島上的人魚族來說，也是一種警告。

  老族公嘆著氣，湊齊了八成的稅款，又苦苦哀求對方再寬限三天，這才送走了赫斯一行。

  他們一走，霍馬爾憋了半天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父親。您說恩公和羅伊波洛，全都會被處死嗎？」

  「霍馬爾。」霍特的心裡亦是沉痛至極：「記住他們的名字吧，這是我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