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自尊不過爾爾
2024-05-02 16:13:51
作者: 山有狐
「好啦,我不知道分寸,四哥哥還能不知道分寸嗎?」
望舒覺得小安什麼都好,就是愛操心,這一點妥妥和念芯如出一轍。
小安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感到心安,也許從前她會認為四皇子是很有分寸的人,可是經歷可那麼多事情,很難讓她再有這種想法。
什麼分寸,這裡就沒有一個人是知道分寸的。
見她還是緊鎖著眉心,望舒走上前拍著她的肩膀,笑道:「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就當做是旅遊。」
「誰有這心思去旅遊了。」
小安氣她一副泰之若然的神情,想來也是勸不住的。
這間米鋪的位置不太好,所以來往的人也少,務農的人自家種米,犯不著拿錢到外面買,而且還貴,反倒是他們會把吃不完的米拿到米鋪來賣,換些銀子去購置別的需要的東西。
所以米鋪來賣米的人,比買米的人要多。
什麼地方需要米呢,一般是食肆或者是酒樓需要的多。
掌柜的帶著夥計來這裡看了米的成色,談好價格以後,每月固定的,米鋪的店小二就會yoga獨輪車推著去送貨。
因此平時米鋪看上去很蕭條,幾乎沒什麼人來往。
她們處在後面,一點兒都聽不到外面的說話聲。
「我去看看,弄點吃的過來。」
小安看著天色也快到中午了,為了掩人耳目,除瞭望舒帶了奴婢以外,其他人都沒帶,一群養尊處優的貴家子弟,如果沒有人張羅著飯食,估計到點了只會餓著肚子,嘀咕著怎麼還沒有端上飯菜。
「好,你去看看,或者帶著店裡的夥計去打包一些好吃的回來。」
望舒笑著說,伸手去掏錢袋子。
小安還有些生氣,也不身後去接,氣鼓鼓的說道:「我有錢。」
出宮的時候,老媽子性格的念芯,對望舒是一點兒都不放心,所以給小燈和小安兩人塞了許多銀子,從金錠子,到銀錠子到碎銀或者是銅板子,一應俱全。
「好嘞,慢走慢走。」
望舒學著店小二吆喝的說著,手裡還揚著絹帕,惟妙惟肖的。
等小安走了以後,院子裡就只剩下她和沈白兩人。
她和沈白很久都沒有聊天了,畢竟身份有別,而且也還沒有熟到要經常聊天的地步。
自從上次回絕了沈白的髮簪以後,陸續也見過幾次面,不過都沒多說什麼閒聊的話,更多的是拿一些用不著的東西給沈白而已。
有換季需要的衣裳、布匹和一些在太醫院抓的藥,以及生活上需要的東西。
望舒還挑選了幾本江敬珩小時候識字用的大字書,以及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囑咐給花映帶過去。
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可是望舒才不接受這個歪理論,沈白他爹從前是書塾的老師,教沈白識字念書,可是那時候花映的年紀還小,沒來得及識字念書,她爹就不在了。
給一套文房四寶,要是沈白回去,多少也能教一些。
日常生活需要用到的,望舒都想全了,隔一段時間整理好以後,就讓小安拿著去交給沈白。
天下有那麼多窮苦的人,也許每一秒鐘,都有人倒在路邊,然後冷漠的路人目不斜視的走過,偶有心善的人為他們蓋上一些破草蓆或者茅草,讓他們走的體面一點。
幾天以後,發臭飛著蚊蠅,就會有衙門的人派人來收屍,或者燒掉或者埋了。
要是不管的話,也許會有瘟疫。
一個地方流行瘟疫的話,是很可怕的事,因此地方官哪怕是貼錢也要處理這些死屍。
望舒還沒心善到以匡扶天下為己任,所以一個沈白就足夠了。
兩個半大的孩子,還有一個病秧子的娘親,外加借了那麼多的債,如果不管,在許多年前他們一家已經埋土裡去了。
既然這個頭是她開的,那麼過程和收尾的工作,她不能輕易丟掉。
望舒還是很照顧沈白的自尊,因此多數都是以物質的形式,甚少會涉及到錢財,望舒想,如果是直接給錢的話,也許會讓沈白覺得不安。
物質還有一個說辭,那就是「這些都是用不上的一些舊物,放著也是放著」,事實上對望舒來說,的確放著也是放著,她得到的賞賜太多,再名貴的東西,在她看來,和普通擺件差不多。
而沈白身為一個侍衛,俸祿並不多。
江睿炘貴為太子,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很多,對於小小一個侍衛的俸祿並沒有插手多管,交給了統領的後勤將士,該怎麼發就怎麼發。
所以,沈白一點兒特權都沒有,微薄的俸祿要支撐一個家,尤其是還有一個常年需要喝藥的娘親,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以致於,直到現在為止,望舒都沒聽到沈白有娶妻的消息。
大概是,誰都不想把女兒嫁給這樣的窮人,連聘禮都拿不出多少,白瞎了一個大閨女。
本來一直都相處的挺好的,最後一次,沈白卻生氣了,用很是生硬的態度,冷冷的拒絕瞭望舒的好意。
也許就算是物質上的支持,時間久了,自尊心也會受損的。
其實望舒心裡也清楚,像沈白這個年紀,是最要強的年紀,如果不是真的過不下去,又怎麼肯一次次的拿別人的東西。
所以大概沈白開口拒絕以後,望舒就沒有再勉強。
望舒知道沈白是個有能力的人,只是時運還沒轉到他的身上而已,就算沒有了自己的幫助,也能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
沈白看著她,有些尷尬的乾咳了一聲,邁開步子往後退了兩步,米鋪的後院很簡陋,這裡基本不住人,也就是午間休息用而已。
所以一點生活用品都沒有,除了一棵沒什麼生氣的烏樟樹以外,其餘地方都空蕩蕩的,呈現著一片枯草色,讓人找不到一絲可以落眼的地方。
對沈白而言,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和望舒鬧僵,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望舒平起平坐。
但是不管他怎麼做,都沒法改變身份的懸殊。
也許從不再接受物質給予開始,會讓他和望舒之間的身份,得到微小的改變吧。
沒用……
從沈白拒絕開始,望舒就沒再到內城牆去看過沈白。
她再怎麼大大咧咧,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見多了難免會傳出一些閒言閒語,她雖然不認為和朋友接觸有什麼不妥,可是在這個朝代,必須很珍惜名譽,不管是她的還是沈白的。
當沈白髮現望舒不再來看他的時候,他才驚覺,連最後可以看到望舒的機會,都被他斷了。
「那個,殿下……」
什麼樣的感情,才會讓一個男子把最為看重的自尊拋開,只想多看一眼。沈白覺得自己壓抑的太久了,仿佛一個貧民窟的窮小子,卻不自量力的迷戀著最為昂貴的寶石娃娃那樣。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啊,這世上本來就不存在只有誰才可以喜歡誰的規定,如果真有這種規定,那麼為什麼會有人愛上不能愛的人呢。
沈白想起不久前八公主來看他,對他說過的話。
「什麼事?」
望舒抬起頭,笑著問道。
她很高興,沈白並沒有因為上次生氣的事情,而對她有所疏遠。
「近些來,花映長高了不少,整天嚷著要新裙子,說殿下的布匹最好看了。」
如果能見到她,自尊什麼的,有什麼意義?
「這樣呀。」
望舒臉上的笑變得更加燦爛起來,被人需要的感覺很好,而且對於乖巧的花映,她一向很喜歡。
說著,望舒走到沈白跟前,抬起頭說道:「都出來了,去看看花映好嗎,好久沒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