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鑽錢眼裡了
2024-05-02 16:07:55
作者: 山有狐
老婆子看著望舒,語氣更是惡劣了幾分,沒好氣的說道:「你怎麼還在這裡,真以為我們開善堂嗎,我告訴你……」
接著便是一連串不重樣的咒罵聲,曹家的男人似乎都沒什麼脾氣,裝作聽不見各自幹活。
望舒站在院子中間,聽著老婆子的咒罵,緊接著兒媳也走了出來,加入罵戰中,仿佛罵人就是一天當中最放鬆的娛樂方式。
望舒一個字都沒聽下去,心裡想的都是鎮裡來的大官。
管錢的官也並非只有大司農一個,說不定是下屬的其他官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四哥哥都不可能會在這裡。
但是萬一呢……
跟著老曹公的驢車隊回去,就意味著要再一次經過那一片廣袤的林子,還有一路的泥濘,最要命的是埋伏在暗處的山賊土匪。
望舒可不敢賭自己還有命可以完好無缺的活著回去。
只剩下一隻胳膊能用,到時候就算逃命,也抓不牢板車啊。
最重要的是,在沒有發現這個可能之前,她一點兒都不想家,可是一旦發現有這個可能,思念就如同燎起的火苗,瞬間燃成熊熊大火。
老婆子見她站在那裡,有些游神,止不住的怒氣上前兩步,一把推搡著她的肩膀,把她推後趔趄了好幾步。
「你聾了是麼,快去把水挑回來。」
說著,老婆子丟給她一個破木桶,指揮她做事的口吻很是自然,仿佛老曹公撿回來的是一個不用吃不用喝的勞力。
望舒斜眼看著被丟到腳下的木桶,然後抬起眼帘看著老婆子滿臉的皺紋,年紀要比西嬤嬤小許多,可是看上卻更老,而且更凶,用老虔婆來形容也不為過。
她從兜里拿出一小塊碎銀,在老婆子面前晃。
「你是要我挑水呢,還是想要我給你銀子?」
平常情況下,幫著幹活沒什麼,她也經常幫著念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現在,她連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
老婆子大概是沒想到她竟然有錢,而且掏出來的是碎銀而不是銅板,耷拉著眼皮的眼睛瞪得老大,有些不敢相信。
「哎喲媽呀,你有錢,真的假的?」
兒媳也湊了上來,想要伸手拿過去,被老婆子狠狠的打了一下手背,「啪」的一聲,不用看也知道紅了。
兒媳也不是什麼慫頭,捂著手背跳了起來大聲喊道:「老不死的,你打我!」
「只要一天我沒死,這家就由不得你來做主。」
老婆子也不甘示弱,當著她面去拿錢,莫不是當她死了?
望舒原以為她們只是一致對外,沒想到內訌也這麼厲害,她把碎銀丟在木桶里,轉身離開,找了一處光潔的斷垣坐下。
再也沒有人叫她挑水,也沒有人在她面前聒噪如麻雀。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她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裡一晃一晃的。
村子很小,都是破落的茅草屋,連瓦屋都沒幾座,根本沒值得去逛的必要,而且她現在有傷在身,加之舟車勞頓,身體早就睏乏不已,坐著都覺得吃力。
很快到了午飯時間,三柱子一身汗水的跑到她身邊說道:「阿娘喊你回去吃飯。」
對於阿娘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三柱子一點兒都不好奇,他深諳阿娘的脾性,知道望舒給了錢,那麼一切都好說。
他這個年紀,正是驕傲的年紀,就算知道也裝作不知道,一聲不吭。
「好。」
望舒把狗尾巴草插在斷垣的縫隙中,站了起來,跟著三柱子朝院子走去。
其實她不餓,在當鋪那裡喝著好茶吃著點心已經飽了。
不過這頓飯,她是給了錢的,不吃白不吃。
飯桌架在院子裡,桌子上擺著三碟菜,分別是醃蘿蔔,虎皮尖椒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菜,一點兒油花都沒有。
望舒走近,抬起頭看了看當午的太陽,照得人的眼睛都睜不開。
屋裡小,坐不下那麼多人,而且院子裡連一棵遮陽的樹都沒有,望舒眯著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當初她出宮的時候,白白淨淨的,如同剝皮的小蔥段那麼惹人喜歡,可是如今,渾身都是刮擦過的傷痕,二十餘天的暴曬,皮一層一層的脫,又紅又黑,和當初的瓷娃娃簡直判若兩人。
她坐在桌子邊上,椅子是一截木墩,有些不平整,稍不注意很有可能摔倒。
放在面前的碗裡,盛著一些稀粥,基本上是水和米對半分,就算吃飽了也很容易就餓。
「那個,你的錢是哪裡來的?」
才剛坐下,沒來得及捧起碗,老婆子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
望舒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沒有馬上回答。
都說想要維持一個家靠的是男人掙錢女人持家,如今望舒看著家裡這兩個當家的女人,也明白了為什麼老曹公身為驢車隊的頭領,日子也過的這麼緊巴巴的。
「我們家可沒多餘的米養外人,想要吃飯那都是要錢的,而且你還瘸著一隻手,幹啥都不行,我們不白養人。」
兒媳這時候也開口說道,仿佛在這個時候這倆婆媳才會意外的配合。
這麼明顯的話,要是望舒聽不出來的話,也太可笑了。
「這些飯菜,能花多少錢?」
桌面上的飯菜,全部都是自家種的,連菜種稻種都是自己留的,根本沒上市集花一分錢。
「那可貴著呢,你剛才的那點兒碎銀,還買不起呢。」
兒媳抬起下巴,露出驕傲的神色,鄉里的三姑六婆們,其他方面不精通,可是這看人啊,一看一個準,雖然望舒曬得皮黑,但是那骨架掌心一看就是從來沒幹活粗活的。
而且昨天晚上,老婆子也逼問了一通,雖然老曹公沒把實話說全,但是多少也知道老頭子不會把沒用的人帶回來,或者可以在望舒身上敲一筆。
「吃飯都不能堵住你們的嘴嗎?」
一直沒說話的老曹公,忽然間吼了一聲,把在場的都給嚇住。
但是也許他在家裡的地位不高,沒有這兩個女人會撒潑,所以她們很快就回過神來,有些埋汰的說道:「那麼大聲說話做什麼,嚇死個人。」
「你拿了她錢?」
老曹公看著自己的老伴,大聲問道。
「什麼叫拿了她錢,這吃穿用度哪樣不是錢,還能做虧本生意不成?」
老婆子放下筷子,大聲嚷道。
望舒低頭喝著粥水,覺得正午的太陽曬在腦門上令人發暈,想快點吃完找個陰涼的地方待著,對他們的爭吵完全沒放在心上。
「錢錢錢,你眼裡只有錢。」
老曹公被氣得不輕,唾沫子都噴了出來。
「你有本事,你不愛錢,就別做買賣啊,兒子就是被你的本事給害死的,我現在沒兒子送終了,你還要帶著孫子去做買賣,指不定哪天就死絕在路上。」
老婆子說著,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就要朝屋裡走去。
望舒也喝完了一碗粥,掏出一顆碎銀拍在桌子上,轉身去找陰涼的地方,老婆子見狀,敏捷的轉身,伸出雞爪般的苦手把碎銀抓在掌心,兒媳的手速沒她快,當即嚷了起來:「上一顆給你拿了,現在到我了!」
她對這種混戰,向來都是敬而遠之。
可是她躲,不代表就不會找上門來,一個下午的時間,老婆子和兒媳輪番來找她,各種藉口措辭,眼淚嘩啦啦的流,就為了從她身上挖錢。
好幾次望舒不理會她們,被她們撲上來強硬要扒開兜里找錢,把望舒給激怒了:「都給我滾開,活了幾十年就活成這樣子,你們不覺得害臊,我都替你們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