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三番沏茶

  賣完貨以後，老曹公把銀子揣在懷裡，還記得望舒，便揮揮手，讓其餘人先回去，才帶著她往當鋪走去。

  鎮子不小，當鋪也好幾家，望舒隨意挑選了最近的走進去。

  當鋪的門半虛掩著，裡面是幾張木凳，方形的高腳几上放著幾盆花，典當的櫃檯特別高，而且捂的嚴嚴實實，一條條木條做成的柵欄擋在上面，就算是成年人也要踮著腳尖才能夠得著櫃面。

  

  櫃檯裡面的人凳子都很高，要抬起頭才能看到他們。

  設這麼高，就是故意給來典當的人心理壓力，潛意識的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開價的時候就不會高，遇到壓價反抗也不會太激烈。

  但是，對望舒卻是一點壓力都沒有。

  身為宮裡最小的孩子，她從小就是仰起頭看別人，都快的頸椎病了，這點兒高度差，對她而言，簡直小意思。

  進來以後，先是有店小二打量，根據衣著打扮氣質談吐上茶，越是好的茶就證明身價越高，來到典當的東西貴重，得按照上賓的禮數對待。

  別看是店小二，當鋪里的店小二都是給朝奉當學徒的，少說五年八年，多著十來二十年都有，能出師成為一個好的朝奉，下半輩子就不用愁飯碗了。

  朝奉收學徒也不是隨便來的，必須要有眼色，機靈勤快，懂得察言觀色。

  所以他們一行人進來以後，店小二便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一番，貴客和衣著從來都不是絕對的，而是依氣質來揣摩對方的身份，畢竟氣質可不是一件貂皮大衣，羽扇綸巾就能練就出來的。

  店小二目光輕鬆掠過兩人，然後停在望舒身上，移開後又移了回來。

  望舒生於宮中長於宮中，可以說在最奢侈的缸子裡泡著長大，就算衣著樸素，一身貴氣是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的，店小二跟在朝奉身邊當學徒已經有十年的時間，看人看物的目光可准了，一看望舒便覺得不是普通人。

  望舒進了店裡，目光沒有在店裡游移，而是直接坐在朝北處的一張寬椅上。

  當鋪里有四張椅子，外形一模一樣，但是只有一把椅子用的是上等的酸枝，其餘三把都是普通的木頭，然後讓刻紋師傅故意做成酸枝的紋理，如果不是行內人，根本看不出真偽。

  店小二見望舒坐下，已經有些嘖奇，許多進了當鋪的人，都顯得唯唯諾諾，大氣不敢透一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哪裡還看到椅子就坐下。

  他想了想，轉身去沏茶，很快就端了上來，放在望舒身邊。

  望舒見老曹公和三柱子還站在一旁，招手說道：「櫃檯後面的人還沒來，先坐著等一下。」

  就算是老曹公，也沒有進過當鋪，家裡一貧如洗，哪裡還有多餘的東西來還錢，但是他畢竟見多識廣，很快也從容下來，在望舒身旁坐下，端起茶喝了起來。

  望舒端起茶，湊到嘴邊，還沒碰到嘴唇就放了下來。

  雖然在宮裡，念芯時常準備的都是奶酪茶，但是用來沖沏的原茶都是頂尖的岩茶、白茶和青茶，雖然她從來不管膳食的事，可是嘴早就養刁了，別說嘗，就算是問到味，就決定了要不要吃。

  「夥計的，朝奉什麼時候回來？」

  老曹公放下茶杯，對站在一旁的店小二說道。

  「朝奉到後面看帳去了，很快回來，這小娘子，茶喝不習慣嗎？」

  店小二有些介懷的看著望舒問道，畢竟朝奉是靠眼力吃飯的，他想證明自己沒看錯。

  望舒見他問自己，也不推託，直接說道：「這茶，怕是陳了兩年，有股水氣。」

  這個回答，讓店小二微微吃驚，端上來的的確是陳茶，畢竟他們一身行頭看上去寒酸至極，連喝茶的資格都不配，一杯陳茶說不定從來都沒喝過，更妄論能喝出什麼名堂。

  但是望舒連喝都沒喝，只是聞了聞就放下。

  「我這再去沏一壺。」

  店小二放下話，轉身走開，腳步有些急促。

  望舒見狀，伸手杵著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她還沒有傻到覺得全天下的人都那麼善良，因為嫌棄茶不好就再沏一壺，這更多的，怕是試探吧。

  很快，店小二又端了一壺茶上來，只給望舒一人倒上，然後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喝。

  望舒也不辜負他的期望，端起來聞了聞，然後輕輕抿了一口說道：「去年的茶，高山小種，不過你們保存茶葉的方法可能不太好，又或者是，你故意摻了剛才的陳茶？」

  既然對方是故意來試她，那麼她自然要認真對待。

  「小娘子好見地。」

  不僅是茶的品種，就連摻雜了也喝出來，他心裡只有敬佩，看來眼前這位小娘子，和這爺孫倆大不相同。

  「那我給小娘子，再泡一壺。」

  店小二看她的眼色已經不同了，和剛進門時候的不屑變成了充滿好奇和敬佩，做他們這一行的，最忌諱就是根據外表年紀輕看對方，這種大忌不能犯。

  老曹公也有些吃驚的看著她，一路上望舒表現的和普通小孩沒兩樣，就算是圍在篝火旁吃著雜糧飯也沒有意見，怎麼現在喝口茶都有那麼多的講究，他除了覺得有些苦澀以外，根本嘗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望舒也不說話，右手摩挲著掌心的玉佩，顯得很安靜。

  很快的店小二又走了出來，這回的茶壺和茶杯，都是釉彩通透的上等玲瓏瓷，茶還沒倒出來就聞到一股清淡不失韻味的香氣。

  見狀，望舒笑了笑，抬起頭看著店小二說道：「白茶里，也當屬白牡丹最上品了。」

  這回店小二不敢接話，而是往後看說道：「大師傅來了。」

  望舒走了這麼久，也覺得渴了，端起玲瓏瓷，吹了兩下待茶涼了一些才喝上兩口，從寬椅下來，朝著櫃面走去。

  櫃面很高，幾乎到成年男子的脖子處，想要看清櫃面，需要雙手趴在櫃面上，踮起雙腳才能看清楚。

  對於望舒來說，就是把頭仰成一百八十度，也看不到櫃面，更別說櫃面後面朝奉的臉。

  她看著店小二，店小二也看著她，有些為難。

  一般當鋪小孩子根本不會進來，所以在設計櫃面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你們打開門做生意，就是這樣對待客人？」

  望舒問道，這太不人性化了吧。

  對此，店小二搖了搖頭，很無辜的說道：「當鋪沒客人，走進來的都是討債鬼。」

  這話雖然難聽，不過也在理，能進當鋪的，都是落魄的，哪有什麼體面的客人可言。

  「那要怎麼辦？」

  望舒雙手一攤，就算進來的不是客人，當鋪也依舊要做生意，不來人當東西，喝西北風去麼？

  店小二有些為難的看了看老曹公，憑著他的好眼力，知道老曹公做不了這個主，但是他又實在好奇望舒這樣的人，能當個什麼好寶貝，想了想把望舒抱起來，舉得高高的，讓她坐在大理寺鋪面的櫃檯上。

  視野一下子廣闊了不少，望舒側頭看著木柵欄後面，坐著兩個年過半百的朝奉，後面有幾個人在搬動清點著貨物等，雖然雜，可是看上去不亂。

  也許是店小二進去沏茶的時候說了大概，所以朝奉看到她並不意外，一手按在算盤上，語氣一貫的單調問道：「當什麼。」

  「玉佩。」

  望舒邊說著，把手裡的玉佩遞過去。

  「假石一枚。」

  朝奉草草看了一眼，對身後喊了一句。

  望舒一聽，這可不對勁，雖然說當鋪都壓價，有時候可能是原價的幾十分之一，但是說假石也太過分了吧，當真以為她小孩子好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