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誰都不容易

  晚上紮營於此，留了一撥人守夜以外，其餘均睡下。

  

  說是睡，也不過是鋪著一張布直接躺在地上，圍著篝火而已。

  其他人趕了一天的路，幾乎是沾地就睡，只有望舒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漆黑夜空里閃爍的星星，別說穿越成尊貴的公主殿下，就算是沒穿越之前，也沒試過這麼露營。

  她實在是沒辦法像其他人那樣，直接呼呼大睡。

  知道她不見了，會來找她嗎，只是要怎麼找，如果裴傾奕不見了，她也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

  想到這裡，望舒更是徹底睡不著了，掀開薄被坐起來，一旁的篝火燒的「噼里啪啦」響，四周蛤蟆、蟈蟈叫個不停，根本就不安靜。

  忽然間，遠處傳了一聲「嗷嗚……」的長嚎，望舒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的抓過薄被，抬起頭看著不遠處守夜的人，他們表情輕鬆，似乎像聾了似的。

  「嗷嗚……」

  又是一聲長嚎，望舒再笨也知道是什麼動物的叫聲，頓時覺得自己身處在大型肉食野生動物園裡，就等著下一秒鐘狼群聞著味道找來這裡。

  她有些慫的躲回薄被裡，盛夏的夜晚並沒有很涼爽，反而如同蒸籠一樣悶熱，身旁就是篝火，還不如在屋裡的清涼，她裹著薄被，很快汗水就打濕了衣衫，也沒有探出頭來。

  第二天天不亮，驢車隊就醒了，三三兩兩收拾好以後，婦人們負責把篝火撲滅，然後把剩下的柴火仔仔細細掃進竹篾里，放在板車後面。

  望舒幾乎是一晚上都沒有睡，整個人迷迷糊糊的，站在一旁發呆，見她們在打掃柴火，奇怪的問道：「山林里隨便撿就有了，何必帶著重？」

  胖嬸兒聽她這麼問，笑了起來，手裡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

  「留下柴火，土匪山賊就會知道這裡有人，從篝火的大小判斷人數，和離開的時間，會順著道找來。」

  「哦。」

  望舒聽了，不再多問，她以為自己很聰明，可是現在才知道，其實很多事情她什麼都不知道，勞動人民大眾的智慧，從來都不可以小覷的。

  很快，她就摸清了驢車隊的規律，滿載貨物以後，會在林間趕路，這是為了節約時間，畢竟車隊二十多人，乾糧的消耗是很嚴重的。

  但是如果到了一些比較大的城鎮，他們就會入城，把板車上的貨物賣給商鋪，掙個差價，因為有些東西是某地的特產，在這個交通幾乎為零的朝代，物品是很難流通的，所以也算是稀罕物，商鋪們倒也樂意接受；然後他們就會在空置的板車上裝上這個城鎮的特產，繼續趕路。

  一路上，望舒也見識了不少各地見聞，最大的感受就是，越是離皇城遠，繁榮程度就越低，口音也開始有變化。

  「還有多久可以到目的地啊？」

  大概過了十多天，望舒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經曬成了小麥色，小臉蛋紅通通的，如同印了兩坨高原紅，幸好原本的底子佳，所以顏值並沒有降低多少，只是吃的比較艱苦，一身軟軟的肉頓時消耗了不少，再加上不合身的短打，看上去似乎變得高瘦不少。

  「差不多了，你看到這山麼，翻過去就到了。」

  老曹頭抽著旱菸，指了一下眼前連綿的山嶺說道。

  望舒抬起頭，眯了眯眼睛，俗話說望山跑死馬，說的就是這山哪，看上去好像很近，可是把馬都跑死也未必能到，更別說這連綿的山嶺和小驢子的短腿。

  「十天能成吧？」

  望舒想了想，給出一個保守的時間。

  一開始她還有些焦慮，每天算著時間看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可一下來，她已經沒脾氣了，要咋咋滴，就是回不去嘛，她能怎麼辦，又是豺狼又是野豹，還有山賊土匪，簡直就是新手村的小兵被丟到了大boss的巢穴，根本不是運氣可以完成的事。

  她就在驢車隊裡，也不是吃白食的，平時跟著撿柴洗碗，然後就教三柱子識字。

  這才發現，整個車隊竟然沒有人識字，個別只懂得寫自己的名字。

  對於望舒識字，並且教孫子識字這一點，老曹頭還是很滿意的，畢竟識字是很難得的，能靠著識字混一口飯吃，總比拿命在山林間穿梭要好許多。

  「不出意外的話，十天准成。」

  老曹頭說著，把煙槍朝著石頭上磕了磕，把裡面的菸灰磕出來，看著遠處的山嶺，臉上刀刻般的皺紋微微有些舒緩。

  「望舒，你家是做什麼的？」

  雖然望舒混進驢車隊十多天，但是老曹頭都沒有問過她的家世，其實不用問，從她的衣著談吐來看，非富則貴，哪家丟了這麼一個娃兒，該有多著急，可是他不能為了一個望舒整個車隊折返回去。

  「我家，朝里當個小官，混個溫飽。」

  望舒半真假的說著，但是那天穿的那一身衣裳，可不是小官能有的。

  老曹頭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沒說實話，但是大概也能判斷的出來望舒的家境比一般小官要好許多。

  「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望舒，我沒把你丟荒野里，算不算對你有恩？」

  望舒聽了，坐直身子，點了點頭。

  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胡鬧，才會有如此田地，老曹頭沒趁著她昏迷把值錢的東西一卷而空，實在是人品難得。

  「這一路帶著你，給你吃飽沒餓著，也是有恩了吧？」

  老曹頭繼續說著，語氣緩慢，像是試探。

  望舒一點兒都不笨，已經猜出了他想要說什麼，但是依舊聽他繼續說下去，畢竟這個驢車隊他是頭兒，頭兒惹惱，從來都不是明智的選擇。

  「等到了以後，會送你回去，這是大恩了吧。」

  老曹頭一步步逼近，光是「恩」這個字，就說了三遍，望舒實在是有些按捺不住，說道：「爺爺，你有話就直說吧。」

  「我見三柱子和你玩的挺好，也算投緣，要不你回去以後和家裡人說說，給三柱子找一份差事，也算是報了我對你的恩情？」

  老曹頭大概是這輩子很少放下身段去求人，這回為了孫子，不得不開這樣的口，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望舒看著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沒點頭也沒搖頭。

  這事兒，她還真不敢亂做主。

  丟了將近兩個月才回去，她自己都不敢面對太子哥哥和父皇，也許他們生氣起來，會把她吃了，哪裡還聽得進去其他話。

  老曹頭見她不說話，又問了一句：「你看怎麼樣，好還是不好？」

  這語氣，顯然是有些不滿了。

  為了不讓老曹頭把自己拋屍荒野，望舒連忙點頭說道：「哥哥平時最疼我了，你是我的恩人，他肯定以禮相待。」

  老曹頭能混跡江湖多年，雖然不識字但是也不笨，知道望舒沒說到點子上，繼續問道：「會幫三柱子找份差事嗎？」

  「會，我會讓哥哥給三柱子找份安穩的差事。」

  望舒這人，要麼不答應，答應了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會辦到。

  「那好，就這麼說定了。」

  老曹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才拍了拍身後站起來，看著望舒，呼了一口氣說道：「起初，不是不願折返，而是答應了別人帶藥回去，要是晚了幾天，誰也說不準還能不能活，實在是不敢賭啊。」

  望舒聽了沒有說話，本是她一人闖的禍，自然要一力承當，她現在什麼都不求，只想快點兒回去，阿娘和念芯要是知道她丟了，那該多傷心啊，她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阿娘傷心了，身為子女，她大概是屬於那種很不孝順的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