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自私是個中性詞

  「主公輸了。」

  

  看著遠處那兩個抱在一起的人，沈懷洲淡定的喝了一口溫熱的水。

  「看來，這位仙兒姑娘還是選擇了夫君。」

  這其實並不難理解。

  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丈夫在家庭中具有絕對的話語權。

  這位仙兒姑娘的出生本就不好，趙將軍又並非那種會苛待妻妾的爛人，仙兒姑娘有了依附之心，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天氣漸熱，顧知意灌了一口冰水，只覺得全身舒暢。

  順著沈懷洲看的方向看了過去，卻語氣淡然。

  「是嗎？」

  兩個時辰後。

  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氣喘吁吁的杏仙兒，挑了挑眉。

  杏仙兒忽然跪在地上，臉蛋紅撲撲的，雙手盛起了一塊玉佩。

  「仙兒姑娘這是何意？」

  「仙兒有罪，還請公主饒恕。」

  杏仙兒喘著粗氣，跪在地上，眼神卻格外的明亮。

  「老趙……趙將軍派我到公主的身邊來，並非好意，而是希望我做細作，替他尋得玉佩，以戰勝公主，可是我……杏仙兒不願了。」

  剛開始她確實決定聽趙將軍的話，那麼去做。

  女子以夫為天。

  她聽丈夫的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是只和公主見了一面，她的心裡便清楚，公主並非是會被人隨意欺瞞之人。

  公主的心中有丘壑，眼中能看得到那些陰謀算計，必然將自己的小心思瞧的徹底。

  杏仙兒心中忐忑，既害怕公主責罰自己，又害怕就這麼一事無成的被趕回去，受人恥笑。

  呆在公主府的那些天裡，卻是她離開花樓後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公主一定覺得奇怪，我等青樓之人，做夢都想要討的一位恩客的歡喜，避免以色示人的命運。

  但我就是覺得不開心，除了剛贖身時，有那麼片刻的歡喜，嫁給老趙……我就是覺得心裡好像缺了一塊似的。」

  她是個自私的人。

  她喜歡華服美飾，喜歡被人追捧。

  喜歡在台上肆意的跳舞，也喜歡那些將士們讚賞的目光。

  可這些在嫁人之後，通通都沒有了。

  貧苦的日子尚能忍受。

  但那四四方方的天地，卻讓她的心裡無時無刻都在煎熬。

  她成了趙將軍的第五方妾室。

  和另外幾房妻妾一起，住在那個不大的院子裡，每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煩心，等待著趙將軍一時興起來看自己。

  她曾經認為，只要出了青樓就自由了。

  可她卻漸漸的發現，出青樓後也不自由。

  她還是逃不過以色示人的命運。

  只不過從那麼多的恩客，變成只接待趙將軍一人。

  趙將軍寵愛她。

  即便出來打仗，也帶著她。

  但她還是只能守著帳篷里的那四方天空，從來不敢出門看上一眼。

  外面的風景那樣的好。

  綠樹成蔭，芳草鮮美，她卻連觀賞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像個頗受寵愛的寵物。

  只能依附著自己的主人生活，生活的意義，似乎只在於等待著主人的寵幸。

  「我曾經認為，我的一生應當就是這樣了，這是女子的宿命，可是……我遇見了您。」

  杏仙兒眼中淚光漣漣，忽然抬頭看向了顧知意。

  「是您…讓我看到了一種不一樣的可能。」

  公主很尊重她。

  她會誇讚她的舞跳的好，卻從來不會想要把她關在家裡，只給自己一個人看。

  她在那麼多將士面前表演。

  有那麼多人真心的喜歡她。

  不包含色慾的愛著她。

  杏仙兒第一次面對這樣狂熱的喜歡，她不可否認的，心動了。

  她捨不得這份自由。

  捨不得這份喜歡。

  她不想再做被關在房間裡的玩偶。

  她就是個自私的人。

  「不對。」

  顧知意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輕聲道。

  「每個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權利，這不叫自私。」

  人都是利己的。

  會在下意識里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

  自私是個中性詞。

  不傷害他人的自私，都是自己的正當權利。

  如果為了自己謀劃都要被批判的話，那一個人得有多累啊？

  杏仙兒呆呆的抬頭看著她，神情迷離，像一條溺水了的魚。

  顧知意朝她伸出了手。

  她跪著上前幾步，著急忙慌的抓住，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終於好像慢慢的學會了呼吸。

  眼神越來越堅定起來。

  ……

  「杏仙兒！杏仙兒！你給老子出來！」

  一大早的，趙將軍著急忙慌的闖進了公主府，臉蛋已經氣得通紅。

  他的嗓門很大，像極了一頭被激怒的牛，在府內橫衝直撞，丫鬟小廝們攔不住他，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正在這時，空中一陣掌風襲來。

  趙將軍大喝一聲，連忙去擋。

  能爬到這一步，他的武功也很是高強，而且一看便是學過的，拳法頗有章法，在戰場上向來戰無不勝。

  但他卻沒想到，這輕飄飄的一掌，卻蘊含著如此大的威力。

  手裡一陣麻意，手腕處更是夾雜著劇烈的疼痛。

  趙將軍連連向後退了許多步，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清俊少年，瞳孔緊縮。

  「你是……零？」

  早就聽說公主身邊養著一個相貌清俊的少年郎，武功高強，恐怕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的宗師境界。

  凡是但敢上門挑釁的，無一倖免。

  只不過這位高手深居簡出，許多人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趙將軍不服氣的甩甩手，齜牙咧嘴的上前。

  零：「你，大膽。」

  趙將軍忽然一頓。

  後知後覺的想到，這裡是公主府。

  堂堂一品公主府邸，不是自己能隨意亂闖的。

  說嚴重一點……形同謀逆。

  他臉色一白，糾結著單膝跪地。

  「屬下之前被沖昏了頭腦，並非有意挑釁，還請公主恕罪。」

  丫鬟小廝們齊齊的鬆了一口氣。

  這位將軍一大早的突然闖進來，嗓門那麼大，就是喊打喊殺，可嚇死個人了。

  零卻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若不是公主吩咐，他早就將此人殺了。

  「等著。」

  甩下了這兩個字，零轉身就走，腦子裡還想著早上沒啃完的紅燒豬蹄。

  至於公主說把人帶到她面前的話……

  啃了紅燒豬蹄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