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覺得辛苦了放棄也沒關係

  京城千里以外，一座座連綿起伏的群山。

  在這群山小路之下，正有一騎快馬急速駛過，馬上之人面容隱在斗笠之下，只露在外面的一雙手顯露出有別於漢人的白皙。

  就在馬匹轉過一處緩坡時，遠處似乎有破空聲傳來，隨即只聽「噗嗤」一聲，箭矢穩穩插入馬上之人後心，被慣性驅使著跌落下馬。

  不多時，身著勁裝的金髮少女輕盈落在一塊石頭上，目光冷淡看著躺在地上大口流血的男人，

  安德魯怎麼也沒想到？他明明算無遺策逃過了大夏官兵的追捕，眼見再過半月就能逃出關外，卻在這荒野山坡突然沒了性命。

  他費力的睜開眼，一瞬對上那雙再熟悉不過的藍色眼眸，抖著唇喃喃道：

  「女王陛下……不……你不是……你是溫蒂公主……你沒有死……」

  說到此，安德魯的聲音似乎更加顫抖。

  浮光握著劍柄的手收緊：「你果然知道……」

  

  「凱西那張臉是你弄的吧！」

  男人渾濁的眼裡透出驚恐，口中卻不會承認：「我不知道……」

  說完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可他這反應也說明了一切。

  浮光呆呆站了會兒，才轉身離開。

  快馬回到京城後，找到了紅蓮教教主聶孤棠。

  「聽說教主有一秘法，可以讓壞掉的皮肉再生？」

  聶孤棠掃了眼她那布滿醜陋傷疤的一張臉，語氣聽不出情緒：「是靈靈告訴你的？」

  浮光沒有否認：「我知道教主一直在追查數年前判出紅蓮教的一位弟子，若教主肯幫忙，作為交換，不出兩年定把教主要找之人送回大夏。」

  崔靈靈曾說過，紅蓮教數年前有個十分擅毒的分堂主，後來不知為何殺了許多人叛逃，還捲走了教中許多孤本典籍。浮光當初落難時所中的其中一種毒就是出自對方之手。

  聶孤棠終於正了神色：「即使沒有這事，憑姑娘和肅王妃的關係我也會幫忙。只是這皮肉再生的法子極為痛苦，一不小心還可能丟掉性命，姑娘確定要嘗試嗎？」

  浮光平靜的點頭，她總要回去的，既然要回去，怎麼能用這幅面貌示人？

  「好，不過這不是小事，我得先問過肅王殿下。」

  「可以，不過麻煩教主暫時不要告訴崔姑娘，阿嬌姐姐如今懷著孕，不宜操心太多事。」

  ……

  說回沈明嬌這邊，眼見著時辰不早，沈明嬌正打算回去。

  途經一處糕點鋪子時，遇到了出門辦公的大理寺卿陳大人。

  陳大人上前見禮，沈明嬌隨口寒暄幾句：「大人這是有案子要辦？」

  程大人憂愁的嘆了口氣：「是啊！最近江南出了一樁連環殺人案，受害者已高達百人，由於案情重大，被移交到了我們大理寺。」

  「那真兇抓到了嗎？」

  「抓到了，不過官衙里幾個辦案老手都覺得事情有蹊蹺，可那人嘴硬的很，一口咬定他就是兇手，不管怎麼逼問都沒用。」

  說到此，他眼神一閃，小心翼翼的開口道：「不知王妃可否方便，為官府朝廷分憂？」

  沈明嬌算聽明白了，似笑非笑掃他一眼：「繞了這麼大一個圈，陳大人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陳大人擦了把額頭不存在的冷汗：「下官這也是沒辦法了……」

  「行了，看在陳大人辛苦蹲守這麼久的份上，就走吧！」

  眼見著王妃台步就要跟著陳大人走，身後二丫有些著急，小聲道

  「王妃，您還懷著身孕呢？去那種地方，不好吧……」

  時下人孕期忌諱頗多，且像大理寺這種關押犯人的地方，一般都代表著不吉利。

  「沒事，那裡不僅有犯人，也是替百姓伸張正義的地方，有什麼去不得的？」

  陳大人頗感動容，忙開口解釋：「這位姑娘不必擔心，為了方便王妃行事，我們把犯人帶到了茶館。」

  沈明嬌：「準備的還挺充分，料定我不會拒絕是吧！」

  雖是這麼說，卻還是坐上轎子跟著陳大人去了附近一家茶館。

  這一趟無遺很順利，兇手是疑犯的兒子，父親不忍心看兒子受極刑，便偽造了證據替罪，只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

  陳大人親自將人送出茶館，斟酌再三，猶豫著開口：「若下次再遇著此事，可否還能請王妃幫忙？」

  他本只是試探著提一下，卻不想王妃很乾脆地應下了：

  「行啊！不過下次不必這麼麻煩，直接在大理寺就行了

  可事先聲明，我平時也很忙，不可能什麼犯人都接。」

  陳大人明白她的意思，難得喜形於色的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除非案情重大，且府衙實在審不了的犯人，再勞動王妃。」

  告別了陳大人，她便回了王府，剛歪在榻上畫了會兒設計圖，小書房的門猛的被人推開，

  瞧見來人，她沒好氣擱下筆：「嚇我一跳！

  你不是說今晚回來的嗎？」

  封黎笙在她身側坐下，抿著唇問：「你今日遇到陳大人了？」

  沈明嬌並不意外他會知道，她把畫了一半的圖紙一推，捻起一塊點心來吃，「他去找你了？」

  想來也是，她是肅王的妻子，這種事情陳大人怎麼可能不和封黎笙提前報備。

  一側手臂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握住，封黎笙定定看著她：

  「你不必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即便你擁有這樣的本事，也沒理由一定要去做什麼？」

  沈明嬌忍不住笑起來，隨意往他肩膀上一歪，「你覺得我像是會委曲求全的人嗎？」

  隨手剝了半橘子餵到他嘴邊，見他明明酸的皺眉卻強咽下去的模樣，就頗覺有趣。

  「放心，我真沒勉強，就只是覺得吧，整天待在府里吃吃睡睡也不是個事。」

  她雖然立志要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花瓶，可時間長了，好像也挺沒意思的。

  而王府里外這一攤子事，她前世接管了近十年，已經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只要按照流程走，根本不需要她費多大心。

  她這人沒什麼太大的事業心，也並不是想要證明什麼，只是想讓自己的生活充實些。

  「還有，我會繼續跟著溫衡學習，等過幾年，打算試著接診一些這方面的病人。」她笑著調侃：「說不定多年以後我還能成一代神醫呢？」

  雖然她這多少有作弊的成分在。

  封黎笙聽完她這一番話，只手臂收緊，將人攬緊了些，溫聲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覺得辛苦了放棄也沒關係，」

  低沉清冽的聲音縈繞在頭頂，兩人雖已在一起多年，可這句話還是讓忍不住心口悸動，這話比什麼「你什麼都不需要做，我養你」更讓人歡喜。

  夫妻間相處不僅得要有情愛，還有對彼此的尊重，不管兩人能力地位是否懸殊，起碼在日常相處里，兩人該是平等的——雖然時下好多人想做到這點貌似挺難，

  沈明嬌忍不住仰起臉親了親封黎笙的唇角。

  頭頂的男人頓了頓，而後低頭，抬手輕輕環過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半晌後，兩人喘著氣分開，眼角都有些紅。

  沈明嬌身子尤其沒力氣，懶懶的往他懷裡一靠。

  封黎笙胸口窒了窒，隨手端起桌上的冷茶重重灌了口。見沈明嬌沒有打算起來的意思，他緩了會兒，摒棄住腦中的旖旎心思。推著懷中人坐好，正色道：

  「雖然已過了頭三個月危險期，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注意些較好。」

  沈明嬌挑眉：「所以呢？」

  封黎笙輕咳了聲，端起茶杯放在唇邊掩飾住尷尬：「如果你實在想的話，也…可以用旁的法子幫你……」

  啥！

  沈明嬌驚得險些咬住舌頭，差點脫口而出什麼法子？還好強行忍住了！

  ……

  隔天，封朔被正式冊封為儲君，期間皇族各種冗長繁雜的規矩自不必提。

  肅王府這邊，沈明嬌一早起來忙活，讓廚房做了一桌封朔愛吃的飯菜，本想親自動手來著，奈何她的廚藝實在一言難盡。

  除此之外，為了熱鬧些，沈明嬌還邀請了崔靈靈一家，畢竟說起來那是封朔的正經舅家。還有剛回京不久的顧丹雪。以及沈明姝一家。國舅府一家，

  封朔請了些平時玩的好的小夥伴。

  顧丹雪是最早過來的，她回京後不久，國舅府便派媒人過來提親，她和刑七的婚期已定下了。

  因此她最近有點緊張，想來找沈明嬌說說話兒。

  偏生她爹這段時日管她管的緊，生怕她再被刑七一勾，就偷跑出去。

  剛下了轎子，就見肅王府門口一邊石獅子旁懶洋洋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看見她，立馬站直了身。

  顧丹雪不自覺加快了些腳步，好奇道：「你怎麼來這麼早？不對，你來了怎麼不進去啊！」

  刑七把一路剝好的松子塞到她手裡。回答的很是直白：「因為想見你啊！」

  他的語氣帶著些怨念：「離婚期還有半年，中間我都不能去找你！」

  時下成婚頭幾個月男女不能見面。

  主要是天底下沒幾個老丈人看準女婿順眼的。雖然在這之前，顧昭對刑七頗為欣賞，還想要把人招進軍中，可刑七來下聘後，老父親只覺對方哪哪都不順眼？硬是把婚期拖到了年底，

  用他的話來說，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懂得珍惜。

  顧丹雪小聲辯解：「你前天還托人給我送了一盒桂花糕。」

  兩人邊說邊往前走。

  「別提了，那天剛好撞見回來的顧伯父，顧伯父看我那眼神活像我搶了他的寶貝，

  對了，桂花糕好不好吃？」

  顧丹雪握著那一把松子，上面還殘留著男人指尖留下的餘溫，她捻起一顆放在嘴裡，細細咀嚼。聞言輕搖了下頭：

  「不好吃，太甜了。我喜歡吃口味重點的。」

  刑七輕笑了下，「好，那我下次給你帶城西的脆皮鴨。」

  人生的際遇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一年前怯懦自卑的顧丹雪如今也學會了乾脆利落拒絕自己不喜歡的吃食。

  而原本對這個世界沒多少留戀的刑七如今卻是個想方設法討心上人歡心的普通青年。

  沒到半上午，該來的人都來了，

  就連素來行蹤不定的冥也來了，還順便帶了家屬。

  沈明嬌指著站在身側身材纖細的男人，挑眉問：

  「戲不錯啊！沒記錯的話，你當初可是說你追蹤了水無痕兩個月，還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合著你們這是兩口子演戲呢？」

  本來有些不自在的冥聽到此趕忙搖頭：「不是…都是誤會，我在這之前也不知道他就是水無痕啊！」

  水無痕客氣的和眾人見禮，仔細解釋了遍前因後果，大抵就是不打不相識，打著打著就看對眼了那種。

  崔靈靈倒是對傳聞中這個江湖第一神偷頗感興趣，兩人還約好了改天切磋武功。

  男客由封黎笙招待，女客這邊沈明嬌招呼著眾人玩葉子牌。

  至於糯寶就跟在封朔帶來的那群小夥伴身後，全都是幫男孩子，漂亮可愛的糯寶儼然成了團寵般存在。

  崔靈靈羨慕道：「生閨女多好啊！嬌嬌軟軟的，比臭小子可愛多了。」

  沈明嬌打趣她：「那你和秦宴努努力再生一個唄！」

  崔靈靈很堅決的搖頭：「不要，一個肥肥已經夠讓我操心的了。我和秦宴都計劃好了，等肥肥滿三歲了，我們就一起回歸江湖。」

  沈明嬌挺羨慕，話本里的仗劍走天涯啊！想想就刺激！可她不會武功，騎馬又嫌累。

  魯國公夫人顯然也很支持兒子兒媳闖江湖：

  「你們就放心出去吧！肥肥有我和他祖父呢？我年輕時候啊，就常幻想著當俠女，可惜家裡條件不允許。」

  崔靈靈真心覺得，她攤上了個絕世好婆母。

  在她美滋滋暢想著回歸江湖的愜意生活時，廚房來通知可以開飯了，

  清蒸鱸魚剛一端上桌，崔靈靈聞到那味，直接吐了個天昏地暗。

  坐在一旁的顧丹雪忙一手掏出帕子一手輕拍著她的背：「靈靈你這是腸胃不舒服，要不找大夫看看？」

  然而席上有過生養經驗的幾個女人互視一眼。

  崔靈靈緩過勁來，意識到什麼，抬手給自己把了把脈，隨即生無可戀說了句：

  「我可能要給肥肥添個弟弟妹妹了！」

  雖然醫者不自醫，但喜脈她還是能把得出的。

  她的瀟灑江湖夢就這麼碎了！

  ……

  不管怎麼說，這也算是喜事一樁，熱熱鬧鬧的吃完了飯，等送走客人，看著熱鬧過後驟然冷清的庭院，尤其封朔明天就要搬走了，沈明嬌更覺淒涼，

  晚上，封朔難得賴在主院很晚才回去睡。

  沈明嬌仿佛真當他是尋常六歲孩童般，給他一遍遍的講睡前故事，只是這小傢伙太較真，總能精準揪出她故事裡的邏輯漏洞。

  沈明嬌氣的把書往封黎笙懷裡一丟，表示這活她幹不了。

  封黎笙壓根沒翻開書，直接開始講兵法。封朔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得問上兩句。

  沈明嬌歪靠在美人榻上，百無聊賴盯著一大一小兩人，同樣的腰背挺直，目光堅毅。

  本來是給封朔講睡前故事的，可聽著聽著，倒是她自己先睡著了。

  聽到聲後均勻的呼吸聲，一大一小同時放輕了聲音，

  等沈明嬌睡熟了，封黎笙才站起身，輕輕將人抱上床榻。

  第二天，沈明嬌起了個大早。穿著杏黃色蟒袍的封朔過來，恭恭敬敬給兩人磕了頭。

  沈明嬌鼻頭有些酸澀，她飛快眨了下眼睛，從木匣里拿出當初在桃花島時影粟給她的那半枚玉佩。

  「你雖然才不到十歲，不過好像比我還聰明，姨母也沒什麼好指教你的。

  這半塊玉佩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是匯通錢莊一半的信物，如今交還給你。

  去東宮了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功課上不要太拼命，要適當的勞逸結合……」

  雜七雜八叮囑了一大堆，最後輕聲道：「好好當一個太子，我們為你驕傲！」

  封朔眼眶有些酸澀，他雖然從小沒了父母，卻有疼愛他的家人。

  目送著小傢伙乘坐太子轎攆離開，沈明嬌傷感的嘆了口氣。

  雖然就只是搬出了肅王府住進了東宮，以後想見也隨時能見到，可她還是覺得，肅王府一下冷清了不少。